《闭眼，忏悔》Robokoi

11、第 11 章

　　里约克叹了口气，“每件事都是上帝所安排好了的，只是现在主教让我做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上帝啊，真是拉撒路复活了！我的神父，请听我说一句，哪怕这样的言论并不会含蓄地从您的耳朵直达心脏，但是这个关头绝对不会有任何一个其他事情比驱魔还要重要。主教难道也会因为年老而思维愚钝吗，原谅我说这样的话，但是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里约克因为沉默停顿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问起了普林的准备工作——普林就是取代我们年轻神父的人。
　　奥加回想了一下，“神父，我想那个家伙估计正在为这次的驱魔仪式斋戒，用他那个不太真诚的心灵祈求大天使圣弥额尔的庇护。毕竟不是谁都能同一些邪恶力量做强硬斗争。”
　　于是这几天神父在修道院照顾先前收容的一些无依靠者，他们大多数是一些被人遗弃的孤儿，或因为疾病或因为贫困被送到这个由上帝关怀的地方，他们在这里学习祷告、抄写、纺织等其他手艺，同时善良的修士修女们也会教授他们教理和一些简单的拉丁文，正是有了这些孩子们的参与，修道院才能继续运转。
　　在这些因为家庭变故或者其他原因进入修道院的孩子中，维莉显得格外特别，她聪明伶俐，在刚刚进入这里，得知要和许多人一起生活时，她还显得不知所措，但是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在修女们的照顾下已经摆脱了部分她母亲离开的阴影，尽管她已然没有了昨日的欢乐，看见亲切的神父过来也只是眼神恻恻地往地下看。
　　她躲在一个修女的身后，用手扯着她的裙子，似乎在躲避着前来的所有人。
　　里约克靠近她，她就顺势往后靠，但是在内心挣扎一番后，或许她明白神父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人，他有着天生的亲和力与看似温柔的面庞，这让很多人，包括面前这个小姑娘，也会因为他的外表所蒙蔽。说蒙蔽也不是特别准确，但是也不能说神父的外形没有半分欺骗，因为当他沉默寡言，没有用和上帝一样和煦的笑容装饰自己时，就会显得万分冷漠。这样的事情在教堂经常发生，有的时候简直要怀疑，主教在选择神父时的标准是否有加入外貌这一项。
　　但幸好现在，我们的神父还是和蔼可亲的，他拉过维莉的手臂，半蹲在这个女孩面前，用轻柔到没有任何重音的语气说着。
　　“可怜的孩子，一切都是上帝送至你的考验，不要为此感到担心。”里约克轻声说着，“哀恸的人必定会得到安慰。在耶稣里睡了的人，祂也并将携带着亡者一起归来。那个时候，祂也会轻轻擦去你一切的眼泪，没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嚎与疼痛。”
　　“就像耶稣对在拉撒路坟墓前对马大说的那样，对吗？”
　　“是的，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没有什么不在祂的掌控之下，包括你我。”里约克看着维莉，“看来，你的教论已经掌握得很不错了。”
　　正当神父想要转身离开时，小女孩的声音又让他刚刚起身的动作突然暂停。
　　“神父先生，他们说那个恶魔还没有被抓住。”维莉言语缓慢，却让周围的人都能清楚听见，“请告诉我，这是真的吗？”
　　里约克微微一笑，“一切自有上帝的安排，祂会凭借其聪慧与明智为我们告知恶魔消除那一天的具体时刻。”
　　“不，神父先生，恶魔现在还没有被消灭，它会躲在某个角落，像杀害我母亲一样，将善良的人类生吞活剥。”说到这里，维莉甚至微微哭泣。
　　里约克捋了捋小姑娘耳边的头发，语气和先前一样温柔，“听着，维莉，恶魔总会在某一天躲回它们肮脏的地域的。不过在这之前，请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维莉听完只是停止了哭泣，她用围裙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抱歉……神父先生，我……什么也没有看见，我只是做了一个梦，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假如你有这个兴致，你可以尽情地向我分享这个故事，我的孩子。”
　　“神父先生，这只是一个毫无厘头的片段，我在母亲的房间里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它高大无比，行动起来没有任何声响，甚至说听不见它的呼吸声，那个影子就静静从我面前飘过，然后停在我母亲面前，紧接着它就像从地狱前来的使者，我看见母亲周围漂浮着数不清的血液——它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这么说，我的孩子，你并没有看清它的具体面容。”
　　“抱歉，神父先生，这只是个梦境，我完全无法得知更多。”
　　里约克亲吻了维莉的手背，“孩子，放心吧，恶魔已经钻进了一个善良人的家中，我们会将它永远地关进冰冷又毫无生机的地狱中去的。”
　　“神父先生，我相信您，耶稣总是做正确的选择。”
　　不是每一次的驱魔十分轻松，至少对普林来说不是这样的，他虽然在这之前为一些疾病和异端驱除过邪恶力量，但是对付这样凶恶的魔鬼他还是第一次遇见，没有圣书和前人的记录作为参考让他感觉有点无从下手，特别是当他亲自前往那个寂寥的公馆时，这样的情绪几乎将他完全笼罩。
　　普林还记得与尊贵的威格尔对话时的情景，那是在公馆的接客厅，本来他们应该前往更加私密或者临近上帝的地方——比如忏悔室，但是男爵却回绝了这个请求，他认为在完□□露的、不受耶稣庇佑的大厅更能让人体会到恶魔带来的恐惧。
　　“我的男爵大人，能否请你再过多赘述一些关于恶魔的事情，虽然我们的里约克神父已经将这件事记录得完全明晰，但是我秉持着一种公正的态度，想要了解更多。希望这对于您来说，不是一个比较唐突的要求。”
　　“所有的事情在里约克神父那里已经十分清楚明白了。”男爵穿着束腰科特，外面搭着一件略微宽松的罩袍，“一切都没有什么需要再过多的补充了。”他的随身仆从在一旁静静地调整着壁炉里火柴的位置，好让火势燃烧得更加旺盛，光线也随之变得越发充足。
　　“那真是万分遗憾了，本来我还想着了解更多，以便在后续的驱魔仪式中能尽快让恶魔彻底消灭。男爵大人，现下，这个卑劣的恶魔就是我们唯一所要担心的事情了……”
　　在火焰的噼里啪啦声中，威格尔的声音又突然尖锐地打断普林的发言。
　　“不，不对。”
　　“不知道我哪方面做得不对呢？”普林皱起眉头，弯着身子对着男爵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他不想失去这个难得的驱魔机会，正是因为这样的事情发生太少，假如他能作为主祭司将这个恶魔完全驱除，至少在名声上，他能比以前收获不少信徒，所以他几乎将这个机会作为一个跳板、一个被天使之手转动后的命运之轮。
　　“你们教会为什么总是不直接说出这个恶魔的名字？”男爵停顿了一下，静默在空气中逐渐发酵，“它的名字就叫‘眼睛’，总是以一只变幻莫测的眼睛形态示人。它是个十足的恶魔”
　　普林反应过来，便连连称呼道：“是的，男爵大人，眼睛，没错，眼睛。请原谅我方才的愚蠢。但是不管怎样，就哪怕它是拥有着鳞片与獠牙的利维坦，我们也对此做出了充足的准备，人类在上帝的庇佑下永远是胜利的一方。”
　　“普林神父，我们都很敬仰您的信心，但是面对这样的‘眼睛’，我又不得不过多提醒几句——它无处不在，几乎就藏在耶稣的背面，并且极度狡猾，我已经猜测它或许习得人类的聪颖与诡计，它只在我独身一人时出现，但在其余时刻，它就会隐蔽身形，藏在某个谁也无法注意到的地方，或许是在花瓶后面又或者是在窗帘的尾部，它会静静地听着人类的语言——没错，它早就明白了人类是用什么在交流的，在这个公馆，没有一件事情能够在它的视线范围之外顺利发生。”
　　神父顿时感觉浑身上下被一股阴冷冷的视线死死纠缠住，就像蛇类悄无声息地蜿蜒着身体爬上他的脖颈一般，他四周望去，看见了花瓶和窗帘，但是壁炉燃烧的火焰又怎能比得上白日的阳光呢，于是除了一团黑乎乎的影子他什么也看不清。
　　但是他又想着，历史上还没有哪个丧心病狂地将我们可亲的神职人员拖入地狱的前情，而且威格尔男爵也说明了，这个怪物只在他独自一人时才从浑浊不堪的地狱大门处现身。想到这些，普林瞬间宽下心，重新戴上先前和蔼易人的假面，对着男爵放心一下。
　　“我亲爱的男爵大人，即便在人这边是不能的，但是在神那边确实凡事都行的，就像耶和华应许给以色列家的话一般，它们一句都没有落空，这件事情也会随着耶稣的旨意全部应验。”
　　此话一出，男爵方才紧绷的身体就瞬间放松了，他对这个刚来的神父有种莫名的信任，但是这种信任与其说是来源于对方，更不如说是直接来源于他自己——威格尔，对着此次的驱魔仪式男爵拿出了十分的信心，他将当下所有的希望都投注在这件事上。
　　甚至当里约克前来时，他还持有那种饱含期望的热切，男爵向里约克讲述了这位新来的神父是如何准备这次的驱魔仪式的，他也正在为这件事做长久的祈祷，每天傍晚之际男爵就会静静地跪在圣像面前。
　　“阁下，所以您是认为这个恶魔就藏在这个公馆里面吗？”
　　“没错，我敢肯定，不是寄生，普林神父也是这样认为的，它就这样狡猾地藏在周围的某个角落，随时窥伺我们的一言一行。”
　　“里约克，我的神父，我对此次的驱魔仪式有着十分的信心，尽管我很抱歉，这个重大的场合没有您的参与，但是看吧，一切都在耶稣的保佑下顺利地进行，就像苹果自然而然地掉在松软的地面一样。”男爵转身看了看周围的胜景，对于他来说的确就是这样，只要想着马上就再也不用看见那诡异的恶魔，威格尔就会从内心底涌起无限的愉悦，他在这样的心情下，语调轻浮，对着谁都是微笑的模样。
　　“不过告诉我，神父，这些天您在干什么？我想不明白在这样的关头有什么样的事情比消除一个无恶不作的魔鬼更重要的。”
　　“阁下，修道院的孩子们需要我的洗礼，这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嗯……不错，孩子，孩子们的事情的确应该额外照料。就像某个剧作家说的那样，世间最美好的就是如同孩子般清澈的笑容，孩子是纯粹的。”
　　神父听完没有继续回话，而是默不作声地看着男爵，轻轻地将一件雕刻有圣母玛利亚的圣牌挂在他的身上。
　　等到真正要驱魔那一天时，公馆上下的每个人都随时屏息凝神，他们在等待——等待一个终将出现的事物。
　　和以往驱魔选择去一些安静私密的空间不同，普林神父这一次选择了大厅，一名修士在安静的环境下摆上耶稣受苦十字像，其余的则在为整个公馆撒上圣水。普林神父在一旁穿着洁白的长衣，外面披挂着圣带，嘴唇翕动，念着圣经礼文。
　　“普林神父请告诉我，这个驱魔仪式胜算有多大？”
　　“我亲爱的男爵大人，所有的事情都在主的注视下缓缓运行，《马太福音》里有一节，门徒问耶稣他们为何在驱魔中失败，耶稣那时候就给出了回答，是因你们的信心小。所以一切都在于你相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