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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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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尘朝着“梦”的大门走去。大门倒是雕刻得十分精致——两条龙盘旋而上,柱顶上落着两个黑翡翠雕刻而成的大珠子;重檐歇山顶的中间用玉雕刻了一个“梦”字。
“公子。”那人跟在裴知尘后面,指了指裴知尘手中握着的剑,“您这是……?”
裴知尘抬手,晃了晃手中的剑,“我对结界颇有研究,若是失败了,拿剑劈开便是。”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哈哈哈,公子倒是很厉害……”
待离那结界越来越近,裴知尘突然又感受到了头疼。这次的感觉没有刚刚在酒楼里那么强烈,裴知尘缓了一会儿就稳住了心神,步子也没有虚浮。裴知尘低头看见一条金线进入了他的心脏,而线的那一头,是“梦”的结界。
裴知尘抬手,用剑斩断这来路不明的线。那线断了,它用被斩断的那一端对着裴知尘的脸,摇摆了几下,竟然由金线变成了红线!还缠上了裴知尘握着剑的那只手,埋入裴知尘手臂上的血管里。
“这……”裴知尘转头,想找到带他来这门前的人,可那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完了!
那线还在不断往他血管里输送东西,裴知尘不知道它弄进身体里的究竟是什么,但他的头疼倒是慢慢缓解了下来。裴知尘正对这现象感到疑惑……突然!他眼前一黑
——“来者何人?”
裴知尘睁眼却没有看见任何东西,还是一片黑暗。
——“来者何人?”
那声音由虚空中来,问了裴知尘第二次。
“在下溟山裴氏裴知尘——”
声音回荡在这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汝为何来?”
裴知尘想了想,还是回应他了,“寻人而来——”
——“可知其名?”
“……不知——”
——“可忆其行?”
“……不可——”
——“可知其言?”
终于有个能回答的话,裴知尘将三万年间刻在心里的那句话脱口而出,“苍山寻我——”
这次,回应他的是无边的沉默。
裴知尘也摸不着头脑,还以为是刚才他说的太小声,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苍山寻我——”
回应他的还是寂静。
裴知尘打算再喊一遍,“苍山寻——”
忽地一阵银光从裴知尘头顶绽开,裴知尘抬头一看,发现从黑暗之顶落下白色的荼蘼花……荼蘼花?苍山怎么可能有荼蘼花?裴知尘疑惑着伸手,一朵洁白的荼蘼花落在他的左手手心。
果真是荼蘼!他没有看错。竟然能在苍山看到这种花……裴知尘见到它就是游子见到家乡人,差的就是两眼泪汪汪。可这样的场景没有发生,因为花是没有眼泪的。
裴知尘用指尖捏起手上的荼蘼花,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一如往常的清香。他只不过是呼出了一口气,那花就收缩着花瓣轻轻碰着裴知尘的鼻子,挠得裴知尘鼻尖痒痒的。
“你……有话要对我说么?”裴知尘把花拿得远了些,垂下眸子,温柔地盯着手中的荼蘼花。
那朵荼蘼花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回应了他。
“那你说吧。”
小荼蘼花似是太过紧张,磕磕绊绊讲了好久,裴知尘才懂了它的意思。
“你要带着我走?”
小荼蘼摇晃着自己的花瓣,表示“对”。
裴知尘失笑,道:“可是你太小了……”手中的剑早已被裴知尘收起,他拿右手食指挠了挠小荼蘼的花瓣,“你真的可以吗?”
小荼蘼斩钉截铁地回答他:当然!
回答完之后,小荼蘼从裴知尘手中扇动着花瓣飞起来。它飞在前面,示意裴知尘跟着它走。
裴知尘迟疑了一下,笑着跟上去。现在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跟着这小荼蘼花走在黑暗中。
走了不久,前面像是有一扇大门打开,白光刺进裴知尘的眼睛,他皱着眉头、闭上了眼。
再睁眼时,裴知尘已经在一个酒楼里了。
这酒楼比他之前住的苍井楼更为奢华靡丽,雕梁画栋皆以金箔镶边,廊柱上缠绕着银丝编织的缠枝莲纹样,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与顶级雨前龙井的馥郁香气。裴知尘这三万年以来一直静修,早就没再来过这种地方。他皱了皱眉头,抬手扶正了面纱,往里面走去。
走进这红尘滚滚中,周遭人的目光全部落在裴知尘身上。与外面不同,这里的人并没有对他的衣着作出评价,只是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裴知尘并不能表现出他初到此处的茫然,从刚刚一进来,他便知道这是龙潭虎穴,这样刻意的奢靡底下肯定有不为人知的东西。他已经准备好以身入局,钓出这条“大鱼”。
站在迎宾桥上,前方吹来一阵风,拨动裴知尘披在肩上的长发,栖在他头上的小荼蘼花也跟着颤了两颤。裴知尘正观察着四周,脑中思考着下一步怎么办……
“公子,是初到此处么?”
面前出现一位穿着白色衣服的女子,扎着高马尾,戴着面纱,露出的一双眼睛犀利又藏着狠劲。裴知尘收回眼神看着她,从她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恭敬。
“姑娘也是初到此处么?”裴知尘反问她。
那女子笑了笑,她摊开手,掌心出现了一朵荼蘼花,“公子,我是奉命前来苦念桥接您的。”
裴知尘盯着她掌中的荼蘼花没说话,面纱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看来是有人认出来了。
“奉谁的命?”
“是我家二公子,他仰慕你很久了。”
“哦?是么?”裴知尘撩起他的狐狸眼,幽深的眸子带上了一丝戏谑,“我不过一介小小的修士,令公子是如何知道我的?”
“公子说笑了。苍山魑魅魍魉横行,凡是进来都要脱一层皮。您进来时未伤一丝一毫,这还不够证明您并不是‘一介小小的修士’么?”那女子一直盯着他的脸看,目光热得像要在他脸上烧出个洞。
裴知尘笑了笑,“或许是我运气好呢?令公子看走眼了,我只是无名之辈。”说完,他绕过面前人就要往前走。经过那人身侧时,他的脚步停下了,突然睁大了眼睛。
“公子还能走么?”那女子保持着原样。
裴知尘低下头,看见自己腰间挂着一枚玉佩,此时死死的粘住那女子手中的那一枚。他震惊地看着那块玉佩,“怎么可能……”
“听闻公子三万年前丢失的玉佩就是这块,我家公子费了好大的劲才拿到手。”那女子转身用一道法术解开了两块玉佩之间的藕断丝连,“这份大礼是我家公子送您的。若是您愿意见见我家公子,他还有更多好东西送给您。”
裴知尘还未从震惊的余韵出来,他缓了好一会儿。待到心中卷起的万丈波浪归为幽静的水面,他这才开口,“我的身份,还有谁知道。”
“自您进入苍山的地界以来,除了我家公子,没有人认出来。”
“你是谁?”裴知尘判断不出来面前这人究竟是谁的部下,“你家少主又是谁?”
“在下蒹葭,我家二公子是苍山少主晏少珩。”
初到苍山,他是有意隐瞒自己的身份的,而就像那女子刚刚说的那样,苍山危机四伏,明面上的、暗地里的都有,他一路走来被逼得应了几招。但都没有用灵力,又是怎么被这位“二公子”察觉的呢?
思来想去,裴知尘决定还是直接找那位“二公子”好好谈谈,既然是“仰慕”他很久了,应该准备些“好东西”备着等他才是。
“那便有劳姑娘引路了。”裴知尘向面前人颔首示意。
蒹葭也不再拖沓,用手拿着玉佩往桥下走,“公子,请跟紧我。”
进入这酒楼内部,倒是把刚才裴知尘的感觉给证实了——当真是极致的奢靡中藏着最大的污垢。
他眼眸中倒映出一个侍从把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扔出来,还有砸在那人身上的碎银子——“几个钱啊?还敢在乱花楼赌博?你不怕把命都赔进去?”
他瞧见地上那人快速捡起碎银子,跪在地上、捧上手中微薄的银两——“求求您了,大人!我家中小女病重,只有这么多积蓄了,我……我也是没办法啊!这点积蓄是不太够,但我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大人!求您让我试一试吧……求求您了……”
他听见那人在楼梯上磕了三个响头——“大人!求求您了……”
裴知尘皱了眉头,想喊住前面的人。
“乱花楼没有救人的规矩。”前面人的脚步停下,转过头来看着他。
裴知尘顿了一下,“救人不是应该的吗?”
蒹葭轻“嗤”一声,慢慢说道:“公子当真是圣人。救人在公子看来是应该的,但在乱花楼,是万万不可有这样的慈悲之心的。”
裴知尘刚想追问,周围传来一声暴喝——“你们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让我进去?不是说‘钱多钱少都可一试’吗?那几个神官每次来都只带了几块破石头,你们就让他们在里面赌!而我之前带了多少银子?多少!你们就是看我是魔族!就这样偏心!歧视!践踏……”一巴掌下去,那人瞬时没了动静,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
“为了赌,连自己的妻女都抵押出去,我倒没听说你还有个‘卧病’的女儿?”
“秋……秋狂……?!”躺在地上的那人抬起头来,死死地盯住刚刚扇自己的人,“你你你……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在这儿?我倒想问你呢,大名鼎鼎的‘赌鬼’刘剑怎么穿成这样?”秋狂走到刘剑身边,腰间金色的玉佩随着动作晃来晃去,“你在我那儿输了妻儿,又在我二弟那里散尽家财,怎么现在到我三弟这儿来闹事了?”说罢,他抬手扯住了刘剑破败不堪的衣领,用手摁上他嘴角的伤口,“哟,你打的?”他后面站着的那男子“嗯”了一声。秋狂倒是看上去高兴不少,“打得好。”他站起身,把刘剑重重往地上一丢,拿出帕子擦了擦手,手指向后面勾了勾,“带进去。”
那边还留着一地的血迹,裴知尘听见了刚才那几人的对话,久久没有动作。
“公子?”
裴知尘回了神,没再往那边看,“我们走吧。”
裴知尘还是被刚才那一幕给震撼到了。虽说他这三万年来经常遇到这样的事情,但还是觉得可悲。
“公子想回去看看么?”前面的人开口,“那边也是顺路的。”
裴知尘摇摇头,“不必了。”
须臾之间,蒹葭带着他走到一扇门前,停下脚步,侧身让开了,“公子,我家二公子就在里面,请进。”她将手中拿着的那枚玉佩递给裴知尘。
裴知尘伸手接下了玉佩,朝她点点头,道:“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