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像个被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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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金雕这个旅行伙伴确实是事半功倍。
金雕行动如风，穿梭在流云间仿若与碧霄晴空融为一体，白簌清醒的时候就站在他身上远眺，困顿的时候就趴下睡觉——当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困的。
毕竟他还小，要长身体，多睡睡没什么关系吧！
而且他多睡会，体力就少消耗些，就可以把省下来的吃食分给金雕。
但金雕似乎对他的烤地瓜并不是很感兴趣，吃了两次之后就黑着脸哀嚎：“我宁愿花一天饿着飞去扬州，也不要花三天每顿吃烤地瓜慢悠悠过去！小狐狸，你是不是忘了你祖先是茹毛饮血的妖兽？”
白簌对此感到一丝丝的失望。
烤地瓜明明很好吃啊！刚从土壤里挖出来时皱巴巴硬邦邦的，在炙烤后却会迸发出鲜浓扑鼻的香气。
多么伟大啊！不懂的人有难了。
面对金雕对地瓜的敬谢不敏，白簌只能含泪把所有地瓜吃掉了，吃的肚子圆滚滚的，脸上的白色绒毛都沾了些许果肉，还是金雕看不下去找了块池塘让他洗干净再继续出发。
一狐一雕就这样紧赶慢赶，终于在两天后抵达了扬州，找了块僻静郊外落了地。
扬州确实是个稀罕地方，此处虽离坊市有段距离，却也有青山泻玉，糁绿嫣红。
眼睛看见那如茵草地时，白簌还觉得有些如梦似幻，不够真实，直到四只脚爪都踩在了上头。
不像雪那般寒冷，软和，谈不上舒服，反倒会扎刺细嫩的肉垫，可白簌却是前所未有的心花怒放。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盎然生机。
金雕走南闯北，对这幅景象自然是见怪不怪，他看着精神抖擞的白簌，忍不住轻笑一声。
白簌还沉浸在喜悦中呢，便听身旁“嘭”地一声，忽然大变活人。
“雕叔你还会化形……”
白簌惊讶地看过去，话说一半却堵在口中。
金雕化成人形是一个身长八尺，肌肉虬结的硬朗汉子，刀削般的下颚线上是刚长出的胡须青茬，虽有些粗旷，但好在五官深邃，也称得上英俊。
“那当然，你雕叔好歹也是修行了百来年的老妖怪了。”
飞行太久了终究是有些累，他抻了个懒腰，再活络活络胫骨，回首再看白簌时，却发现那只小狐狸已经跑到离他八丈远的地方去了。
金雕：“？”
白簌其实是被吓到了。
白狐一族，无论是公是母，幻作人形后都是个顶个的仙姿玉质，在这种美人堆里长大的白簌，何曾见过这种肌肉壮汉？
他感觉金雕可以一拳打死自己！好可怕！
金雕见他久久回不过神来，张口道：“哎哟，这是怎么了？”
白簌猛猛摇头，不敢说出心里话。
金雕洒脱一笑，本想再说些什么，肚子却先开始叫了：“啧，你看你雕叔给饿成什么样了。”
“我要去悦满楼吃饭，扬州最大的酒家，要不要带上你？”
金雕挑眉叉腰：“那里有烤羊腿，焖鱼翅，鲜切鸭……应有尽有，可比你那烤地瓜好吃多了！”
白簌听着金雕的描述，咽了一大口口水，刚想答应，又听金雕补充：“但我事先说明，我没有银子，打算靠偷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白簌大惊失色。
听闻凡人最恨小偷盗贼，若是干了这事被抓到，可是要关进黑漆漆的监牢里的，那怎么行？
他跑这么慢，又这么显眼，肯定会被抓走的！
到时候还怎么去寻机缘，万一直接被抓他的人拿去做狐肉汤呢？
白簌越想越害怕，小小一张脸皱成一团，含泪拒绝：“雕叔，你去吧，我跟着只会给你拖后腿。”
他看了眼包里最后两块沾着泥的地瓜，再想想方才金雕说的那些美食，十分违心道：“我的烤地瓜已经够好吃了，多谢雕叔美意。”
金雕本来也只是说着玩玩，逗逗这只一惊一乍的小狐狸，见他不愿意也没再多挽留，只一拱手潇洒道：“那我们就暂且桥归桥路归路，江湖路远，他日有缘再见！”
“好，一定会的，我总归是会回狐山的。”白簌看着金雕，有些感怀。
虽说雕叔一见面就想吃了他，但最后也是化戾气为祥和，成了一起旅行的伙伴。
狐生漫漫，追逐长生的道路上有许多妖精迟迟跨不过境界最后老死——他的父母就是，能有缘份一起相处，哪怕只有寥寥数日，也弥足珍贵。
白簌想着想着，眼眶都快泛出泪花来，还打算再说点什么，却马上被金雕打破了这份情绪。
金雕：“也是，那希望下次见的时候，你能长到我膝盖这么高，哈哈哈！”
白簌呆了片刻，金雕就已经走远了，他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愤怒地跺脚，凶狠地撕咬空气：“太过分了！！”
*
“咕噜……咕噜噜……”
小腹的叫声如雷贯耳，白簌躲在破庙祭坛下的小坑洞里，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来缓解肚子空空的饥饿感。
下山时玉雪可爱的白簌，此刻却像个被嗦了个干净的芒果核，毛发糟乱软塌，蒙着一层灰。
事情还要从三天前说起。
……
当时，他与雕叔告了别，便一蹦一跳地哼着歌往人多的地方跑，跑没两步，便闻到了生火烧饭的炊烟气息。
白簌当然是欢欣极了，塞北是见不到什么新鲜菜果的，他在狐山上能吃到，也是托狐山各位哥哥姐姐叔叔阿姨的福，用传送法术从人间便过去的。
如今有幸见得活生生的，从地里长出来的庄稼，他怎能不心动？于是屁颠屁颠便往田野方向去了。
好不容易走到一块麦田，白簌先将脑袋送过去嗅了嗅味道。
啊……好清甜的香气，还混杂着些许土壤的芬芳，这些小东西之后会长成大馒头吗？
白簌充满了好奇，甚至伸出爪子扒拉了两下泥土，想看看底下是不是藏着馒头。
全神贯注的他，没注意到身后高高举起的大笤帚。
“嗷呜！”后脑勺忽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白簌顿时眼冒金星。
一个打赤膊的农家汉子手提苕帚，气势汹汹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在这偷庄稼吃，莫不是隔壁村养的狗？”
白簌听见这话，只觉得狐格尊严受到了侮辱，张嘴便骂了回去，可发出的声音却是：“呜……呜噜……”
他忘了，他还没化形，说的都是兽语，人类是听不懂的。
农家汉子见状，更认定他是别村放过来捣乱的狗，再次扬起苕帚：“还敢龇牙，看我不直接打死你！”
白簌瞪圆了眼睛，没时间感叹人类怎么这么凶残，便撒丫子狂奔逃命去了。
起初，由于对地形不熟悉，白簌好几次跑到坑里去，险些被庄稼汉逮个正着。
直到远方传来一阵急切呼喊：“这里，这里！看我，傻狐狸！”
白簌放眼望去，发现在和他说话的竟是只野兔精！
白簌感动，这野兔精定是在帮他逃脱险境。
于是他顺着野兔精的指引往前去，好在他体力虽算不上好，但还是比人类强上许多的，跑没一盏茶的功夫，就将那庄稼汉远远甩到身后去了。
听见那庄稼汉气急败坏的骂声，白簌松了口气，脚步慢了下来，伸出舌头喘气。
野兔精也从一旁的灌丛中钻出，上下打量着他。
刚经历和人类的一场恶战，此时此刻见到同为妖精，还帮助了他的野兔，白簌心中生出了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只想拉着他好好坐下来畅聊一顿。
可野兔精似乎没什么心情和他闲聊，一直在问他打哪来，从哪去。
白簌虽觉奇怪，却也没多想，把有关自己的事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他们——包括包裹里还有两个生地瓜，三块枣泥糕，四根白菜梗。
然后……白簌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妖心险恶。
野兔精在知道这些后，对他邪魅一笑，然后忽地扯着嗓子嚎叫几声，叫来了一堆野兔帮手。
双爪难敌四脚，饶是白簌有利爪和犬齿，面对十几只兔子还是无能为力，他被狠狠揍了一顿，抢走了随身携带的物品。
野兔精解开他的包裹，双眼放光，将丹药和食物都抢走了，只留下了那个传音铃。
到也不是因为良心发现可怜白簌，只是觉得那玩意是个破铜烂铁不顶用。
看着气若游丝的白簌，野兔精抱着双臂，咧嘴露出两颗发黄的兔牙：“真是头蠢狐狸，孤伶伶跑来这里做什么，你不知道狐狸在人间的口碑吗？”
“卑鄙、狡猾、阴险……今天算你走运，碰到了我，把你引到这荒无人烟的弃田来，否则你早就被那人打死了，救命之恩，收你一点东西做报酬，不过分吧。”
白簌趴在地上，心咯噔一下沉入谷底。
野兔精计谋得逞，不欲再与白簌多言，喊着他的兔子兔孙们进了坑洞里，顺手把那蓝色的布帛和传音铃一股脑扔了回去，正好砸在了白簌头上。
“咕……”白簌连躲开的力气都没有，喉咙发出小兽般的呜咽声，心中又愤怒，又委屈。
才刚出门，他就想家了。
哥哥不是说在人间会有机缘吗，怎么他只遇到了混蛋？
白簌的尾巴耷拉下来，望向滚到他小腹旁的传音铃，很想现在就摇响它，把狐族的人叫过来痛殴这群死兔子和那臭人类一顿。
但是这样会被哥哥嘲笑的。
白琬这个人虽然不苟言笑，心肠却黑的很，向来不吝于在白簌倒霉的时候落井下石。
他才不要现在就眼巴巴地找他帮忙！
白簌下了决心，便卯着劲摇摇晃晃站起来，看见像抹布一样被扔在地上的布帛，沉吟半晌，口爪并用将其打了个结，用来盛放传音铃。
这是唯一能帮助他回家的东西了，要好好保护好。
他看了眼远处的村庄稻田，深吸一口气，伴着傍晚的晚霞，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了。
哥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妖族同类尚且会因为一口粮食对他喊打喊杀，何况人类。
他外表是只狐兽，又这般弱小，人间虽大，却真的有他的容身之处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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