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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溯世渊前,旧影初明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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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溯世渊前,旧影初明
沈见微是被一阵饭菜香勾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脸埋在江浸月肩窝里,嘴角疑似有口水痕迹。
“……”
她猛地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擦嘴角。
江浸月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卷书,垂眸看她。
“醒了?”
“嗯、嗯……”沈见微脸通红,“我、我怎么睡着了?”
“守岁守到子时,困了正常。”
沈见微这才想起来——昨晚是除夕,她们剪窗花、吃灶糖、守岁,然后她靠在江浸月身上,听她讲璇玑承露宫的故事,听着听着就……
“师父你怎么不叫我?”她小声嘟囔,“说好一起守到天亮的。”
江浸月伸手,揉了揉她的呆毛。
“明年再守。”
沈见微心里一甜,正要说什么,肚子忽然“咕——”地叫了一声。
响得整间屋子都能听见。
沈见微:“……”
江浸月放下书,站起身。
“走吧,谢归云说今天有客人,备了席面。”
沈见微眼睛一亮:“客人?什么客人?”
“她的小师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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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堂里,热气腾腾。
一张大圆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清蒸鱼、炖鸡汤、炒时蔬……沈见微看得眼睛都直了,口水差点流下来。
谢归云坐在主位,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手里端着茶盏,看见她们进来,抬了抬下巴。
“坐。”
沈见微乖乖坐下,眼睛却一直往门口瞟。
“客人呢?”
“还没到。”谢归云慢悠悠喝了口茶,“急什么。”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跨进门来。
走在前面的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一身鹅黄道袍,眉眼弯弯,笑靥如花,整个人像一朵盛开的迎春花。她身后跟着一个年纪小些的,不过二十出头,穿着浅碧色衣衫,面容清秀,却绷着一张脸,活像谁欠她钱。
“师姐!”黄衣女子一进门就扑向谢归云,“想死你了!”
谢归云被她扑得往后一仰,无奈地拍拍她的背:“行了行了,多大人了。”
碧衣女子则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见过师姐。”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沈见微身上,微微一凝。
沈见微被看得心里发毛,小声问江浸月:“师父,她们是谁啊?”
江浸月言简意赅:“谢归云的师妹。黄的叫谢迎春,碧的叫谢挽冬。”
“迎春、挽冬……”沈见微喃喃,“好名字。”
谢迎春已经从谢归云身上起来,目光转向沈见微,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就是那个小师妹?”她凑过来,围着沈见微转了一圈,“哎呀真可爱!这呆毛!这眼睛!这小虎牙!”
沈见微被她看得脸都红了,下意识往江浸月身后躲。
谢挽冬则站在一旁,目光冷淡地打量着沈见微,像是在评估什么。
“浸月师姐。”她开口,声音也是冷冷的,“这就是你捡回来的那个?”
江浸月抬眸看她,没说话。
谢挽冬也不在意,继续道:“听说她身上有道溯世魂印?”
沈见微心里“咯噔”一下。
谢归云放下茶盏,慢悠悠道:“挽冬,吃饭呢,急什么。”
谢挽冬看她一眼,到底没再追问,在桌边坐下。
谢迎春则笑嘻嘻地挨着沈见微坐下,一点也不见外。
“小师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沈、沈见微……”
“见微!好名字!”谢迎春赞道,然后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问,“你和浸月师姐什么关系呀?”
沈见微脸一下子红了:“什、什么什么关系……”
“就是那种关系呀!”谢迎春挤眉弄眼,“我可从来没见过浸月师姐让人靠在她身上睡觉,还守了人家一整夜!”
沈见微:“!!!”
她猛地转头看向江浸月。
江浸月正端着碗喝汤,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没听见这话。
但沈见微看见了——她耳尖又红了。
「系统系统!师父耳红了!」
「吾看见了。」
「她真的守了我一整夜!」
「吾也看见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系统沉默了片刻,「吾已经习惯了。」
沈见微正要继续在心里呐喊,忽然感觉后颈一紧——江浸月伸手,捏住她后颈,把她的头从谢迎春那边“掰”了回来。
“乖乖吃饭。”
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沈见微乖乖“哦”了一声,低头扒饭。
但她心里美得冒泡:师父这是吃醋了吧?是吧是吧?
谢迎春在旁边看得直笑,凑到谢归云耳边说了句什么。谢归云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
谢挽冬则一直沉默着,时不时看沈见微一眼,目光复杂得像在解一道难题。
饭吃到一半,谢挽冬忽然放下筷子。
“师姐。”她看向谢归云,“关于她身上那道魂印,我有话说。”
膳堂里的气氛陡然安静下来。
谢归云放下茶盏,看着她。
“说。”
谢挽冬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展开。
“这是我这次回宗门查到的。”她的声音很沉,“关于溯世魂印的记载,不止‘前世因果’那么简单。”
她指向帛书上的一段文字,那字迹古老得几乎辨认不清,却隐隐透着暗红色的光。
“溯世魂印,成于轮回交错之际,印于神魂最深处。”她念道,“其现世之日,必有‘影契’为引,双魂共鸣,方能苏醒。”
她抬眸,看向沈见微和江浸月。
“你们二人的影契,正是这道魂印苏醒的契机。”
沈见微愣住了。
她想起那天晚上影契完成时,那股从体内深处涌出的、古老而陌生的力量。原来那不是意外,而是……必然?
谢挽冬继续念:“魂印苏醒之后,会带来三样东西——前世记忆的碎片、未了因果的牵引、以及……”
她顿了顿,眉头紧锁。
“以及什么?”沈见微忍不住问。
谢挽冬看着她,目光复杂。
“以及一道‘影痕’。”
“影痕?”
“影契本是一道,连接二人之影。”谢挽冬解释道,“但若魂印苏醒,影契之上会多出一道‘痕’。这道痕,会引来……”
她没说完,但沈见微忽然感觉到一阵凉意从脚底升起。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那影子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沈见微总觉得,它比之前……深了一点?
不对。
不是深。
是“活”了一点。
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影子里,盯着自己。
江浸月也察觉到了。她伸手,握住沈见微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那道痕,会引来什么?”她问,声音冷了几分。
谢挽冬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会引来‘它’。”
“它?”
“那道魂印原本的主人。”谢挽冬一字一顿,“若那道魂印是前世留下的印记,那么‘它’就是前世那个留下印记的人——或者说,那道执念。”
她看向沈见微,目光里带着审视。
“你最近,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
沈见微心里一颤。
她想起那天晚上梦里的人,那个站在月光下、看不清面容、却让她莫名想靠近的身影。
“有……”她小声说,“我梦见一个人。”
“什么样的人?”
“看不清脸。”沈见微努力回想,“但我知道,他在等我。”
谢挽冬点了点头,仿佛早有预料。
“那就是‘它’。”她说,“那道执念,正在通过魂印,试图与你接触。”
沈见微心里发毛:“它……想干什么?”
谢挽冬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见微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见谢挽冬说:
“可能是想带你走。”
“也可能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江浸月身上。
“想取代你。”
膳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沈见微感觉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紧了几分。
江浸月的声音响起,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谁也带不走她。”
谢挽冬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浸月师姐,我知道你护着她。”她说,“但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她指向帛书上的最后一段文字。
“你们知道,为什么溯世渊被称为‘九死一生’吗?”
沈见微摇头。
谢挽冬缓缓道:“因为进入溯世渊的人,要面对的不是外敌,不是险境——而是‘自己’。”
“自己的前世。”
“自己的执念。”
“自己最深的恐惧。”
“以及……”她看向沈见微,“那道魂印里,藏着的那个‘它’。”
她合上帛书,声音很轻。
“入渊之后,你会在渊底看见前世的自己。而那道魂印的主人,会在那一刻真正苏醒。”
“到时候,它会告诉你,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因果。”
“也会告诉你——”她顿了顿,“它想要什么。”
沈见微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道似乎比之前更深了一点的影子,看着江浸月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感受着影契传来的、隐隐的温暖。
然后她抬头,看向江浸月。
“师父。”
“嗯?”
“我想去。”
江浸月看着她,眉头微蹙。
“你伤还没好。”
“但这件事,和我有关。”沈见微认真道,“那道魂印在我身上,那个‘它’要找的人是我。我不能一直躲着。”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而且,有师父在,我不怕。”
江浸月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露出的两颗小虎牙,看着她头顶那撮永远翘着的呆毛。
沉默了很久。
久到谢迎春忍不住想开口打圆场——
“好。”
江浸月开口。
“我陪你去。”
沈见微眼睛一下子亮了:“师父!”
江浸月抬手,揉了揉她的呆毛。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入渊之后,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许松手。”
沈见微愣了愣,然后用力点头。
“不松手。”
“一辈子都不松手。”
谢归云在旁边看着,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
“行了,别在这儿腻歪了。”她说,“入渊不是小事,得准备几天。”
她看向谢挽冬:“需要多久?”
谢挽冬沉吟片刻:“少则三日,多则七日。我要回去取几样护身法器。”
“好。”谢归云拍板,“七日之后,启程溯世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沈见微和江浸月,难得正色道:
“这几日,你们好好歇着。”
“入了渊,有的是硬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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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沈见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着那道魂印,想着梦里那个人,想着谢挽冬说的那些话——那个“它”,到底是谁?想要什么?为什么要来找她?
越想越乱。
她干脆爬起来,披上外衫,推门出去。
月色正好。
清冷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映得整个世界都亮堂堂的。她站在院子里,呵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夜空中慢慢消散。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件厚实的氅衣落在她肩上。
“夜里凉。”
是江浸月。
沈见微回头,看见她穿着一件单薄的道袍站在身后,月光落在她脸上,清冷得不像真人。
“师父,你怎么出来了?”
江浸月没回答,只是伸手,拢了拢她肩上的氅衣。
“睡不着?”
“嗯。”沈见微低头,小声道,“在想那些事。”
江浸月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昨晚你睡着之后,我说了一句话。”
沈见微抬头看她。
“什么话?”
江浸月看着她,目光深邃得像藏着整片夜空。
“我说——”
她顿了顿。
“无论前世是谁,这一世,你是我捡的。”
“是我的人。”
沈见微愣住了。
然后她的脸,一点一点红起来,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师、师父……”
“嗯?”
“你、你再说一遍?”
江浸月看着她,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不说了。”
“再说一遍嘛!”沈见微凑过去,仰着脸看她,“就一遍!”
江浸月抬手,按住她的额头,把她推远了一点。
“回去睡觉。”
“不嘛!你不说我就不睡!”
“……”
江浸月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头,在沈见微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很轻,像雪花落在掌心。
“睡吧。”
沈见微彻底傻了。
她站在原地,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直到江浸月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回屋里,塞进被窝,掖好被角——
她才终于回过神来。
“师父!”
“嗯?”
“你刚才亲我了!”
“没有。”
“有!”
“看错了。”
“不可能!”
江浸月站在床边,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红扑扑的脸,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那撮在被窝里依然倔强翘着的呆毛。
然后她弯腰,伸手,轻轻揉了揉那撮呆毛。
“睡吧。”
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珍贵的梦。
沈见微乖乖闭上眼睛。
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窗外,月光正好。
窗内,有人一夜好梦。
对不起 我实在太喜欢看两小只亲额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