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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小狗衔日 清辉竹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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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小狗衔日，清辉独照
沈见微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摸自己的脸。
还在。
第二件事是摸自己的呆毛。
还在。
第三件事是翻身下床，光着脚就往外跑。
“沈见微！”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子里炸开，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鞋！穿鞋！」
她低头一看，两只脚丫子白生生踩在冰凉的玉石地面上，脚趾头冻得微微蜷缩。但她顾不上那么多，随便趿拉上鞋子，披头散发就冲出了门。
昨晚谢归云那句“魂印的另一半在江浸月身上”，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湖，荡了一夜的涟漪，怎么都睡不着。天刚蒙蒙亮，她就再也躺不住了。
得去见师父。
得去问她。
得——
跑到江浸月住的院子门口，她忽然刹住脚步。
门虚掩着。
晨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细细的几缕，落在地上像金色的丝线。
沈见微站在门口，忽然有点怂。
她低头看看自己——头发乱成鸡窝，呆毛翘得老高，衣裳皱巴巴的，一看就是从床上直接爬起来的。
“……”
她转身就想跑。
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门轴转动的轻响。
“进来。”
江浸月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时软了那么一点点。
沈见微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然后她听见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
“呵。”
是笑声？
师父笑了？！
她猛地转身，正好看见江浸月站在门口，晨光落在她身上，素白的道袍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角眉梢似乎比平时舒展了些，唇角那抹刚刚隐去的弧度……
沈见微确定自己看见了！
“师、师父！”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仰着脸看她，“你刚才笑了对不对！”
江浸月垂眸看她，目光从她乱糟糟的头发，滑到她眼角的眼屎，最后落在那撮高高翘起的呆毛上。
“没有。”
“有！我看见了！”
“看错了。”
“不可能！我眼睛好得很！”沈见微凑得更近，几乎要贴上她的脸，“你再笑一个我看看！”
江浸月抬起手，用两根手指抵住她的额头，把她推开。
“洗漱。”
“哦……”
沈见微被推得退后两步，乖乖去洗漱。
等她收拾干净，重新站在江浸月面前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呆毛虽然还在，但至少不那么嚣张了。衣裳换了一套新的，月白色的中衣外罩淡青色外衫，和江浸月的道袍站在一起，像一对。
沈见微看着铜镜里两个人的倒影，美滋滋地想：情侣装哎。
「什么是情侣装？」系统适时冒泡。
「你不懂。」
「吾确实不懂。」系统顿了顿，「但吾懂那丫头方才盯着汝看了许久。」
沈见微心里一喜：“真的？”
「假的。」
“……你耍我？”
「吾只是想让汝明白，成日里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魂印的事。」
沈见微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对，魂印。
前世。
她脑子里闪过那支白玉簪，那只修长的手，那个清冷的声音——和江浸月一模一样。
“师父。”她开口，声音难得正经。
“嗯？”
“你昨晚说的那句‘原来是你’……是什么意思？”
江浸月正在整理衣袖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静：“你听见了？”
“嗯。”
沉默。
晨光在两人之间流淌，浮尘在光线里缓缓飞舞。
良久，江浸月开口：
“不知道。”
沈见微一愣：“不知道？”
“那三个字，不是我想说的。”江浸月终于转过身，看着她，眼神深邃得看不见底，“是它自己……从我身体里‘冒’出来的。”
沈见微愣住了。
江浸月走近几步，在她面前站定。
“昨晚你说，影契传痛时，你感受到了。”她说，“同样的，昨晚谢归云说出魂印时，我也感受到了一股……不属于我的情绪。”
“什么情绪？”
江浸月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像找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
沈见微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能傻傻地看着江浸月，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那里面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然后她听见自己说：
“师父，我能抱抱你吗？”
江浸月：“……”
沈见微说完就后悔了，脸一下子红到耳根，手忙脚乱地解释：“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
话没说完，就被一个轻轻的拥抱打断了。
江浸月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动作很轻，很生疏，却意外的温暖。
沈见微僵住了。
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一动不动。
她能感觉到江浸月下巴抵在自己头顶，能感觉到她呼吸的节奏，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莲香和药草清苦，能感觉到她手臂收紧时，自己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系统系统系统——」她在脑子里疯狂呐喊，「师父抱我了！她抱我了！！」
「吾看见了。」
「你不懂！这是历史性的一刻！这是冰山融化的瞬间！这是——」
「这是你该呼吸了。」
沈见微这才发现自己憋气憋得脸都红了。
她赶紧深吸一口气，然后——
然后她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她伸手，反抱住江浸月的腰，脸埋在她肩窝里，用力蹭了蹭。
像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小狗。
江浸月的身体微微一僵。
但很快，她放松下来，手落在沈见微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
沈见微感觉自己快要幸福得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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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沈见微彻底变成了一条小尾巴。
江浸月走到哪，她就跟到哪。
江浸月练剑，她就蹲在旁边看，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刷屏：「师父好帅师父好帅师父好帅——」
江浸月看书，她就趴在她旁边，撑着下巴看她，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来时身上多了件外衫。
江浸月吃饭，她就坐在对面，把自己碗里的肉都夹给她，然后托着腮看她吃，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江浸月换药，她就凑在旁边，看着那些还在蠕动的黑色伤痕，心疼得直抽气，用嘴轻轻吹气，说“吹吹就不疼了”。
有一次，江浸月终于忍不住问：
“你不累吗？”
沈见微眨眨眼：“累什么？”
“跟着我。”
“不累啊！”沈见微理直气壮，“跟着师父怎么会累！”
江浸月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我以前没见过你这种人。”
沈见微眼睛一亮：“哪种人？”
“……”江浸月移开视线，声音淡淡的，“像小狗一样。”
沈见微愣了愣，然后“噗”地笑出声。
“那我就是小狗！”她笑着凑过去，仰着脸看她，“师父的小狗！”
江浸月没说话。
但沈见微看见了——她嘴角又动了一下。
而且耳尖红了。
沈见微在心里疯狂比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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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沈见微照例蹲在练剑场边上看江浸月教弟子。
几个新入门的弟子战战兢兢地站在场上，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江浸月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握着一把普通的木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光是站在那里，就让那些人紧张得手抖。
沈见微看着看着，忽然有点心疼那些弟子。
她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也被江浸月那张冷脸吓得腿软过。
但现在她知道了，那张冷脸底下，藏着比谁都柔软的心。
只是……只有她能看见。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傻笑起来。
“傻笑什么？”
江浸月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
沈见微抬头，看见她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了，正低头看着自己。
“没什么！”她赶紧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师父教完了？”
“嗯。”
“那我们回去吧？天快黑了。”
江浸月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沈见微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怎、怎么了？”
江浸月忽然伸手，从她头发上拈下一片落叶。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做过千百遍。
沈见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走吧。”江浸月转身，往璇玑承露宫的方向走去。
沈见微愣了两秒，然后小跑着追上去，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师父！”
“……”
“你刚才那个动作，好温柔啊！”
“没有。”
“有！我看见了！”
“看错了。”
“不可能！”
江浸月没再说话，但也没有把胳膊抽出来。
沈见微抱着她的胳膊，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从今天吃了什么，到练剑场那个最小的弟子握剑姿势不对，再到刚才那片落叶是从哪棵树上飘下来的……
江浸月就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什么都不说。
但沈见微知道她在听。
因为每到自己说完话，她都会微微偏头，看自己一眼。
像确认她还在。
像确认她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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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璇玑承露宫，谢归云已经在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的道袍，长发随意披散着，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那枚“溯源佩”。
看见两人进来，她的目光落在沈见微抱着江浸月胳膊的手上，挑了挑眉。
“哟。”
沈见微脸一红，赶紧松手。
江浸月倒是面不改色，淡淡道：“查清楚了？”
谢归云摇摇头，把玉佩递给她。
“这枚玉佩，只能显示魂印的存在，无法追溯来源。”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见微身上，“想知道那道魂印的来历，只有一个办法。”
沈见微心里一紧：“什么办法？”
谢归云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去‘溯世渊’。”
江浸月的眉头微微蹙起。
谢归云继续道：“溯世渊是这片天地唯一能照见前世的地方。若你二人真有什么前世因果，入渊一探，便知分晓。”
沈见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江浸月打断。
“不能去。”江浸月的声音冷了几分，“溯世渊九死一生，她刚被噬影，去不得。”
谢归云看着她，忽然笑了。
“浸月啊，”她说，“我认识你二十多年，头一次听你说这么多话。”
江浸月没接话。
谢归云收起笑，正色道：“我知道你护着她。但魂印之事，关乎重大。那道魂印在你二人影契完成时苏醒，必然与你们有极深的因果。若不查明——”
“查明可以。”江浸月打断她，“但不必现在。”
她低头看向沈见微。
“等她养好伤。”
沈见微愣住了。
她看着江浸月，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那里面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师父……”
“嗯？”
“你对我真好。”
江浸月没说话，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呆毛。
谢归云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抽搐。
“行了行了，”她摆手，“我不当电灯泡了。你们俩自己商量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背影潇洒得像一阵风。
沈见微脸又红了。
江浸月倒是面不改色，只是揉她呆毛的手，似乎多用了几分力。
“师父。”沈见微忽然开口。
“嗯？”
“如果……如果前世我们真的认识，你觉得会是什么关系？”
江浸月的手微微一顿。
她低头看着沈见微，目光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见微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见江浸月说：
“不知道。”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无论前世是什么关系——”
“这一世，你是我捡的。”
沈见微愣了愣，然后“噗”地笑出声。
“那我得好好表现，不能被师父丢掉。”
江浸月看着她笑靥如花的脸，看着她弯成月牙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露出的小虎牙，看着她头顶那撮永远按不下去的呆毛。
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不会丢的。”
那天夜里，沈见微睡得格外香甜。
梦里，她看见一个人站在月光下，看不清面容，却知道那人在等自己。
她想跑过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那人转过身，伸出手，像是要拉住她——
就在指尖即将相触的瞬间，梦碎了。
沈见微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影契微微发烫。
她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情绪从影契另一端传来——
不是江浸月的。
是另一个人的。
更遥远，更古老，像穿越了千年的时光，终于抵达她身边。
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沈见微。」
「那道魂印……又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