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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影脉同连,心痕初现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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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影脉同连,心痕初现
沈见微是被一种奇怪的感觉弄醒的。
不是疼,也不是冷,而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像有人正盯着她看,目光从眉心一路滑到鼻尖,最后落在嘴唇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她想睁眼,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想动手指,手指也不听使唤。
只有意识是清醒的。
然后就听见了那个声音。
很轻,很淡,像怕吵醒什么似的:
“……睫毛在抖。”
是江浸月。
沈见微心里“咯噔”一下:她醒了?她在看我?她在看我的睫毛?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响起——是谢归云,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和掩饰不住的笑意:
“你盯了她两个时辰,就盯出这个结论?”
“……”
“浸月啊,”谢归云的声音走近了些,“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
“什么样?”
“像个捡到宝贝又怕被别人抢走的小狗。”
“……”
沈见微差点笑出声,赶紧憋住,睫毛抖得更厉害了。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手落在自己额头上,凉凉的,轻轻的,像羽毛扫过。
“别装了。”江浸月的声音就在耳边,“醒了就睁眼。”
沈见微只好睁开眼。
一睁眼,就对上江浸月那张清冷的脸。距离近得离谱,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温度。
沈见微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师、师父……”她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早啊。”
江浸月没说话,收回手,站起身,退开两步。
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沈见微看见了——她耳尖有一点点红。
很淡,但确实红了。
「系统系统!」沈见微在心里疯狂呐喊,「你看见没有!她耳朵红了!」
「……」系统沉默了两秒,「吾看见了。但吾不明白,这有何值得兴奋?」
「你不懂!这是铁树开花!这是冰山融化!这是——」
「这是你脑子坏了。」系统无情打断,「影契初成,你俩现在魂脉相连,她能感知你的情绪,你也能感知她的——虽然目前很微弱。你最好控制一下自己,不然她随时能听见你在想什么。」
沈见微一愣。
下一秒,她猛地捂住嘴,在心里疯狂刷屏:
「师父!我什么都没想!你别听!系统你害我!」
江浸月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没回头,但耳尖那抹红,似乎更明显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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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露台的清晨,美得不像真的。
沈见微盘腿坐在台中央,看着天边一点点泛起的鱼肚白,看着晨雾在山谷间缓缓流淌,看着远处的飞檐翘角在晨曦中镀上一层金光。
江浸月坐在她旁边,闭着眼,像是在调息。
谢归云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临走前扔下一句“你俩好好歇着,晚上再来找我”,背影潇洒得像扔下两个烫手山芋。
沈见微偷偷侧头,看向身边的江浸月。
晨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线条分明的侧脸轮廓。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唇色还有点苍白,唇上那道被咬破的血痕已经结痂,红红的一小点,像是雪地里落下的一瓣梅花。
沈见微看着看着,忽然有点心疼。
她想起昨晚那缕从江浸月影子里分出的金线,想起她颤抖的肩膀,想起她咬破的嘴唇,想起她说的那句“若我喊疼,别告诉她”。
她伸出手,想碰一碰那道伤口——
手指刚伸到一半,就被江浸月握住了手腕。
“干什么?”
江浸月睁开眼,看着她。
沈见微被抓个正着,脸一下子就红了,支支吾吾:“我、我就是想看看你的伤……”
“看完了?”
“看、看完了……”
“那可以松手了。”
“哦。”
沈见微讪讪地收回手,低着头,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江浸月看着她那副样子,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还疼。”
沈见微猛地抬头:“什么?”
江浸月移开视线,看着远处的山峦,声音很淡:
“伤口。还疼。”
沈见微愣了愣,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我给你吹吹?”她凑过去,认真地看着江浸月嘴唇上那道血痕,“吹吹就不疼了。我以前磕着碰着,我妈就这么给我吹。”
江浸月:“……”
她盯着沈见微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伸手,按住沈见微的额头,把她推远了一点。
“不用。”她说,声音依旧平静,但耳尖那抹红又冒出来了,“你离我远点就行。”
沈见微被推得往后仰了仰,却一点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她发现了。
江浸月这个人,嘴上永远说着“不用”“不要”“离我远点”,但真正需要的时候,她永远在。
嘴上有多冷,心里就有多软。
“师父。”她喊。
“嗯?”
“你对我真好。”
“……”
江浸月没说话,只是偏过头,不看她。
但沈见微看见了——她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平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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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沈见微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江浸月。
跟着她去药房换药,看着她解开绷带时那些还在缓慢蠕动的黑色伤痕,心疼得直抽气。江浸月却像没事人似的,自己上药,自己包扎,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跟着她去膳堂吃饭,看着她只吃那么一小碗清粥,忍不住把自己碗里的肉片都夹给她。江浸月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片,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一声不吭地吃了。
跟着她去练剑场,看着她一招一式教新入门的弟子练剑,那些弟子看她的眼神又敬又畏,一个个小心翼翼得像见了猫的老鼠。沈见微蹲在旁边看,看着看着就笑出声——原来师父对谁都是这副冷脸,不是只对她一个人这样。
但有一次,她看见江浸月教一个年纪很小的弟子握剑,那孩子手抖得厉害,怎么都握不稳。江浸月看了她一眼,忽然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帮她稳住剑柄。
动作很轻,很稳。
沈见微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自己被影魅围攻那天晚上,那只握住自己手腕的、冰凉却稳定的手。
一模一样。
她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难过,是那种被温柔击中的、毫无防备的感动。
那天晚上,她躺在璇玑承露宫给她安排的小房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江浸月那张清冷的脸。
「系统。」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师父她……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
「……」系统沉默了片刻,「汝所谓之‘好’,是指什么?」
「就是……救人性命,种影契,分一半灵力养别人……」沈见微掰着手指头数,“这些,都是‘好’吧?”
「依吾所见,那丫头确实对汝……颇为不同。」
「怎么说?」
「她看汝的眼神,与看旁人不同。」系统的声音难得正经,「旁人于她,是过客,是尘埃,是无需挂碍之物。但看汝时,那眼神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吾说不清。」系统顿了顿,「但那东西,吾在她看任何人时,都未曾见过。」
沈见微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系统,我好像……喜欢上她了。」
「……」
「不是那种对救命恩人的感激,不是那种对师父的尊敬,是……是那种想一直看着她,想听她说话,想让她笑,想让她只看着我一个人的……那种喜欢。」
「……」
「你怎么不说话?」
「……」系统沉默得更久了,然后缓缓开口,「吾在想,该如何告诉汝——那丫头现在,可能正通过影契,听见汝这番话。」
沈见微:“……”
沈见微:“!!!”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脸烧得像着了火,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完了完了——
「骗汝的。」系统的声音慢悠悠响起,「影契目前还很微弱,只能传递模糊情绪,无法感知具体念头。不过看汝方才那反应,倒是颇为有趣。」
沈见微:“……我要杀了你。”
「吾乃系统,杀不死。」
“……”
沈见微重新倒回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闷闷的哀嚎。
但哀嚎完了,她还是忍不住想:
要是她能听见,就好了。
要是她能知道我的心意,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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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夜里,子时刚过。
沈见微睡得正香,忽然被一阵剧烈的疼痛惊醒。
不是她的疼。
是江浸月的。
影契传来的疼痛,像无数根针同时刺入骨髓,尖锐、密集、持续不断。
她猛地坐起来,抓起外衫就往江浸月住的院子跑。
推开门,她看见江浸月坐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肩头和肋下的伤口正在剧烈蠕动,渗出的黑影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多。
“师父!”沈见微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想扶她,“怎么了?怎么突然——”
话没说完,就被江浸月一把攥住了手腕。
力道大得吓人。
“别动。”江浸月的声音沙哑,却依旧平稳,“影蚀反噬,一刻就好。”
沈见微不敢动了,就那么被她攥着手腕,蹲在床边,看着她紧闭的眼睛,看着她紧抿的嘴唇,看着她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珠。
一刻钟。
像一辈子那么长。
等江浸月终于松开手,睁开眼时,沈见微的眼眶已经红透了。
“疼吗?”她问,声音发颤。
江浸月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还好。”
“骗人。”沈见微吸了吸鼻子,“我刚才感觉到了,很疼很疼。”
江浸月没说话。
沈见微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肩头还在渗血的伤口,忽然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她伸手,轻轻抱住了江浸月。
很轻,很小心,像怕碰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江浸月。”她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你以后疼的时候,能不能告诉我?”
江浸月僵住了。
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我可以陪你疼。”沈见微继续说,“反正影契连着,你疼我也疼,还不如一起疼。我可以给你擦汗,给你端水,给你讲笑话,让你不那么疼。”
“……”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
沈见微松开她,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江浸月的眼睛很深,像藏着整片夜空。此刻那片夜空里,有些东西正在微微晃动,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
“沈见微。”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
“嗯?”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沈见微愣了愣,然后笑了。
“知道啊。”她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两颗小虎牙从嘴角露出来,“我在抱我师父。”
江浸月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抬起手,落在沈见微头顶,轻轻揉了揉那撮永远按不下去的呆毛。
动作很生涩,很轻,像第一次做这种事。
但沈见微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师父——”她喊,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嗯。”
“你真好。”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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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谢归云派人来传话,让她们去承露台。
沈见微一路上都在傻笑,被江浸月瞥了好几眼,也毫不在意。
到了承露台,谢归云已经等在那里了。她今天穿了一身玄色道袍,长发高高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严肃许多。
“来了。”她说,目光落在沈见微身上,“坐。”
沈见微乖乖坐下。
江浸月坐在她旁边,肩并着肩。
谢归云看着她们俩,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影契已成,接下来要说的,是关于你体内那道魂印的事。”
沈见微一愣:“魂印?”
谢归云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沈见微。
那是一枚通体莹白的玉佩,形似莲花,正中有一道细细的血红色纹路,像是什么人用指尖蘸着血划下的痕迹。
“昨晚影契完成时,你体内的那道魂印,在这枚‘溯源佩’上留下了印记。”谢归云的声音很沉,“你可知那是什么?”
沈见微摇头。
谢归云看着她,目光复杂得像在看一个解不开的谜题。
“那是‘溯世魂印’。”她一字一顿,“只有一种人身上会有——”
“拥有前世记忆,且前世与今生有未了因果之人。”
沈见微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想起自己穿越前那些奇怪的幻觉,想起那些太过真实的古代场景,想起那支白玉簪子,想起那只握着簪子的修长的手——
那只手。
和江浸月的手,一模一样。
她猛地转头看向江浸月。
江浸月也在看她。
目光相接的瞬间,影契微微发烫。
沈见微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系统,不是谢归云,是另一个人的声音,直接传进她心里:
「原来是你。」
很轻,很淡,像一声叹息。
是江浸月的声音。
沈见微愣住了。
而谢归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溯世魂印的另一个主人,通常就在她身边。”
“你体内的魂印,另一半——”
“在江浸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