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欺诈 “不若这只 ...
-
两人寻常客套了一番，李云淮又多嘴过问了几句柳眠玉的伤情，然后便起身离开了。
想来他也看出了柳眠玉无意与自己交好，所以不再多费口舌。亦或者他与傅敬暄只是寻常玩伴，而非一路人——有外人在的地方，有些话说不出口。
“国师大人，现在该傅某问你了。”傅敬暄送走李云淮后返回房间，“你觉得景王怎么样？”
“表面君子。”柳眠玉中规中矩地答道，稍加思索后，他又赶忙改了口，“不对，他表面也不是君子，倒像是个……不谙世事的纨绔子弟。”
“那本世子呢，”傅敬暄几步凑到床前，“你觉得本世子怎么样？”
“没什么两样。”柳眠玉敷衍道，“也就比景王殿下顺眼了那么一点。”
“顺眼？”傅敬暄抓住柳眠玉比划的手，“不知傅某是哪处入了国师您的眼。”
柳眠玉抽出手，看了看傅敬暄的脸，说：“样貌不错。”
傅敬暄顺势坐在床上，二话不说捞起柳眠玉的手，指尖搭上手腕：“伤好的挺快啊。”
“这不是好事吗？”柳眠玉反问。
“国师大人这身伤，若换了旁人，没个三两天恐怕都苏醒不过来，更何况旧伤添新伤。”傅敬暄按着柳眠玉的手不让动，“好得快可以理解，但你这是不是好得太快了？”
柳眠玉默不作声。
淮安柳氏少主，自小体弱多病，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以他目前的状况来看，怎么看都不会是一个病秧子该有的状态。先不提先天不足之症是否有疗愈的可能，就算可以疗愈，也能从脉象上看出些许端倪。
“国师大人当真不会武吗？”傅敬暄又一次问道。
“不会。”柳眠玉才不管傅敬暄如何猜忌，“世子莫不是忘了，我师尊可是天下第一人。调理身体什么的，自是不在话下。”
习武的人常以真气调理、疗愈自身，因而受重伤后也比常人恢复得快些。
见此脉象，傅敬暄很难不怀疑。况且，天下第一人的关门弟子，当真不习武吗？
“我自小体弱多病，早早地便被送上了昆仑山。”柳眠玉垂下眼，声音也随之低了几分，“身子虽是调理好了，但师尊说我此生与武道无缘，不肯教我习武。我只是偷偷学了几招，哪里能算是正经习过武的人。”
“若是可以，我宁愿不要这泼天的富贵和权势，去做个潇洒恣意的江湖浪子。”
柳眠玉低垂着头，余光不住地打量傅敬暄的神色。
谎话说多了就真成了谎话，适可而止、真假掺半才能迷惑人。见那人面上果真有几分动容，他便停了话头开始酝酿情绪。
“国师大人扯起谎来还真是轻车熟路。”傅敬暄声音里带着笑意，语气却难掩冰冷，“你看看你说的话，你自己信吗？”
柳眠玉怔了一瞬，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情绪霎时烟消云散。
他轻笑一声，抬起头看向傅敬暄，坦白了说：“自是不信的。我柳眠玉，要颜有颜，要钱有钱，生来就是皇亲国戚。让我浪迹江湖，开什么玩笑？”
听完柳眠玉的话，傅敬暄眉头紧蹙，瞧着更不高兴了。
柳眠玉并不明白傅敬暄这是怎么了，但一见他不高兴，心情莫名其妙就好起来了。
“你这什么表情！”柳眠玉佯装生气，吼道，“说假的你不高兴，说真的你也不高兴，你到底想怎样？”
傅敬暄一把抓住柳眠玉的手腕，将人拉近：“我想怎样国师大人难道不清楚吗？”
“说来说去，世子还是想要我归顺你，”柳眠玉抬头，死死地盯着傅敬暄，几乎咬牙切齿道，“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柳眠玉，不会归顺任何人，你别做梦了。”
“储君仍在，纵使不在宫中，那也是先帝钦定的未来天下之主。”柳眠玉又道，“世子在此处与我说这些，是忘了自己身为臣子的本分么？”
话音落地，房间里静了一瞬。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肯认输。
傅敬暄低低地笑了一声，像是嘲讽，又像是不屑：“储君？若他当真还在，怎么不让他出山见见世面。就算他不与你一同回宫，至少也该有个确切的消息。”
“国师大人，”傅敬暄微微带笑，声线蛊惑，“你说是不是？”
“什么歪理。”柳眠玉用另一只手抵开傅敬暄，半分压力也不吃，“殿下贵为储君，行踪何须与你报备。要报也是报与陛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关心了。”
“国师大人偏心。”傅敬暄松开手，“表面说不归顺任何人，其实你的心已经偏向了宸王。”
柳眠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往后靠了靠，沉吟道：“世子所求……”
他没有说下去。
若他是皇帝，也能信任镇北王府吗？
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四方藩王与梁武帝情谊深厚，但是当年那场“谁先攻入帝京谁为帝”的赌约，当真所有人都甘心吗？
人心难测，他不敢赌。
“……无非是一个能保你镇北王府平安的人。”他目光落到门外，“若只是如此，在下或许可以一试。”
傅敬暄闻言，目光瞬间凝住了。
“不过，我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镇北王府的存亡，仍系于世子您身上。”柳眠玉垂下眸子，转了话头，“我不会在国师这个位置上待十年的。待不了，也不能待。”
傅敬暄神情复杂地看向柳眠玉，低声开口问道：“为什么？”
柳眠玉抬眸，有些不解：“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这个问题倒是问住我了。”柳眠玉撇撇嘴，“感觉想帮就帮咯，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敷衍。
十六岁的年纪……终究还是孩子心性。
傅敬暄无话可说。
他不信，也不敢信。
见傅敬暄久久没有出声，柳眠玉奇异地扫了他一眼，唤道：“傅敬暄。”
“我想出去走走。”
“不行。”傅敬暄语气沉了几分，“先不说你内伤如何严重，光是外伤，你就不能乱动。”
拒绝的意思刚出来，柳眠玉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焉了。
傅敬暄身量很高，此刻低头看去，只见柳眠玉半张脸鼓囊囊的，满脸都写着“不高兴”，活像只被惹得没法子了的幼猫。
傅敬暄看着那张脸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他终是松了口：“那我抱你出去看看。你别乱动。”
柳眠玉惊讶抬头：“你说什么？”
傅敬暄巴不得他没听清，只道：“就这一次机会，你要不要？”
柳眠玉不知道他又唱的哪出，犹豫应下：“……行啊。”
傅敬暄俯下身，一手穿过柳眠玉的腿弯，一手托住他的后腰，稳稳地将人抱了起来，调整一番，换成了抱孩子的姿势。
还不及他反应，整个人就已经稳稳地坐在了傅敬暄的臂弯里，被抱着往门外走去了。
柳眠玉整个人都僵了，但也只能认命般偏过头去，闷声道：“……你走稳些。”
傅敬暄低低笑了一声，没有回话。
跨出房门时，傅敬暄扫了守门的侍卫一眼，而后停在了他旁边，一把扯下腰间玉佩递了过去，吩咐道：“拿着玉佩去找府医，让她过来见我。”
侍卫双手捧过玉佩：“是，属下这就去。”
话音刚落，侍卫便匆匆跑开了。
傅敬暄吩咐完，回头看向柳眠玉，见他没太注意，便自然而然地抱着他往院中走去。
出了房间，阳光笼罩在身上的一瞬间，柳眠玉下意识眯起眼，身体一阵舒适。
暖阳。
花香。
鸟鸣。
正值春日。
院子很大，东南角种着棵桃树，瞧着该有百岁高龄了。树上桃花满枝桠，开得格外绚烂。
“今年桃花开得这样好……”柳眠玉微微仰头看了看满树的桃花，然后伸出了手。
傅敬暄见状，往前跨了一步。
柳眠玉折下一枝桃花，放到面前仔细端详起来。他垂头看桃花，透过花枝间隙便是傅敬暄的脸。
不知怎的，眼中花朵渐渐模糊，傅敬暄的眼睛变得清晰。那深棕色的眼眸，仿佛也有生命，迷人又危险。
他总觉得这双眼睛似曾相识——仿佛在某个春日，也曾这样与人对视过。
“国师大人在看什么？”傅敬暄忽然开口，声音朗朗，带着笑意。
“赏花呢。”柳眠玉答。
他将花挪开，笑意盈盈地瞧了瞧傅敬暄，又看了看手中的桃花，玩笑道：“掐指一算，世子竟与我有些缘分。不若这只桃花送你了，如何？”
此话一出，傅敬暄不由得心头一震。
他看着柳眠玉，缓了缓，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你刚刚、说什么？”
这章的章节名原本想叫“故人之姿”来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欺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