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告状 “臣在镇北 ...
-
一夜无梦。
柳眠玉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他扫了一眼窗户漏进来的天光，又躺了一会儿，直到思绪清明后才慢慢坐起身。
伸了个懒腰，倏地发觉腰腹有些刺痛，想来是扯到旧伤了。他掀开衣服看了一眼，见伤口已经愈合，只是疤痕犹新，一看就禁不起折腾。
下床穿衣洗漱完毕，柳眠玉准备下楼用早膳。
谁知刚一推开房门，就见林彦青已立于门外，手里还抱着一卷卷轴，看样子像是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国师大人。”林彦青见他出来，微微欠身，“星图按您说的改好了，请您过目。”
柳眠玉接过星图，抬步出了房间，边走边展开卷轴，林彦青紧紧跟在他身后。
他看得很快，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只在几处标注上略作停顿，然后合上卷轴，递还给林彦青：“你做得很好，回去再描摹一份送到礼部去即可。”
林彦青应了一声，接过卷轴，仍不紧不慢地跟在柳眠玉身侧后面一点下楼。
柳眠玉侧目扫了他一眼，随口问道：“还有事？”
林彦青闻言猛地抬起头，却又在对上柳眠玉视线的一刹那迅速低下。
“有事就说。”柳眠玉温声道，“不要有什么顾虑。”
“昨夜……”林彦青语气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傅侍郎可是宿在国师大人房中，没走？”
柳眠玉语气如常，道：“不是，我让他宿在了别处。怎么，你有事找他？”
“没有没有。”林彦青慌忙摇头，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是随口一问。”
柳眠玉下楼的脚步明显变慢，沉默半晌，再出声时语气明显冷了不少：“你有事瞒我。”
“我……”林彦青始终低着头，欲言又止。
柳眠玉没转头看人，自顾自地下楼，嘴上平和道：“你说，我不怪你。”
“摘星楼下值守的人中有陛下的人，我担心……”林彦青没有说完，但想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无非是担心柳眠玉与傅敬暄走得太近，引人闲话罢了。
“随他们去吧。”柳眠玉无所谓道，“我与世子清清白白，况且——有些事，陛下自己心里有数。”
林彦青闻言眼底闪过一抹迷惑，稍纵即逝，再抬头时仿佛已经听懂柳眠玉的话中之意，担忧也随之退散。他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然后依礼告退快速下楼去了。
柳眠玉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摘星楼统共九层，木梯螺旋向上而修，楼顶天井一开，天光倾泻而下时，有种仿若隔世的感觉。
不过一路下来，灯火通明，倒有些像万户石窟，只不过此处有些狭窄，反倒更像是酒楼——如果没有中央那架浑仪的话……
“哟，国师大人怎么才醒？”傅敬暄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戏谑。
“世子怎么没去早朝？”柳眠玉当即问道。
“陛下今日又病了。”傅敬暄说，“没有早朝。国师大人还未用早膳吧？”
柳眠玉目光扫过傅敬暄的脸，明知故问：“世子想与在下一同用膳？”
傅敬暄满意地点了点头。
“哦。”柳眠玉路过傅敬暄身旁，面无表情道，连个眼神也没给傅敬暄，就这么直直地往门外走去。
倚在一边的傅敬暄原本还乐呵呵的，见柳眠玉确确实实只留下一个“哦”字之后，面上的笑容瞬间敛去不少。
他追出去，不依不饶地追问：“国师大人不邀请本世子共进早膳吗？”
门外值守的人闻言，无一例外都被这句话惊到了，却又不敢光明正大看戏，只得立马低下头。
毕竟——这语气，这措辞，怎么都不像什么事也没有。
“你要用你自己用去。”柳眠玉微微侧过身，面上难掩羞恼之色，“我要去见陛下。”
“你有急事？”傅敬暄声音微微扬起，“没有的话，用完早膳再去也不迟。国师大人尚在病中，可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呀。”
柳眠玉轻“啧”一声，恶狠狠地瞪了傅敬暄一眼，直白道：“很急，世子莫要拦我。”
说罢，柳眠玉快步离开。
傅敬暄视线不经意瞥了一眼门前值守的人，而后跟了上去。
“国师大人，走这么快做什么？小心摔了。”
两人走远后，值守的两人抬起头，面面相觑间，眸中皆流露出难言之色。
“想不到世子眼色不错嘛。”柳眠玉云淡风轻道。
“那是。”傅敬暄颇为得意，“本世子一看那两个守门的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行了。”柳眠玉忽然道，“世子今日若无事，可以出宫回府了。我要去见陛下。”
“大早上的见他做什么，”傅敬暄语气不屑，转而凑在柳眠玉耳边时开始暧昧起来，“还不如陪我去宫外用完早膳再去。”
柳眠玉不想搭理他，往旁边跨了一步，离得远远的。
“国师大人就这么想赶我走？”傅敬暄不死心地问。
“你真是无可救药了。”柳眠玉冷言冷语道，“离我远点。”
傅敬暄也适可而止，告别了柳眠玉，出宫去了，临走前还不忘提醒一句：“国师大人记得好好吃饭。”
柳眠玉没应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既然傅敬暄说了梁文帝抱病，柳眠玉不用想也知道去哪里找人。
大内寝宫中，梁文帝听说国师求见，连忙让云醒将人领了进来。
柳眠玉行至龙榻前，长揖及地，含笑道：“臣见过陛下。”
“免礼。”梁文帝笑得一脸慈祥，语气也十分亲和。他往里挪了挪，拍了拍空出来的地方，示意柳眠玉坐过去，“快过来给朕看看。”
柳眠玉受宠若惊：“陛下，这不合规矩。”
“这儿又没有外人。”梁文帝看破不说破，“你倒还跟朕客气上了。”
柳眠玉打了个“哈哈”，全然没了刚刚拘谨的模样。他毫不扭捏地走到床边，直接坐在了梁文帝刚挪出来的空位上。
“让朕看看，”梁文帝拉过柳眠玉的手，上下打量一番后，面露担忧，“小十一，你瘦了。”
小十一……
虽然之前私底下见梁文帝时也被这么叫过，但再次听到这个称呼时，他的眼睫还是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淮安柳氏少主出生于八月十一，家中长辈常常称呼他为“十一”，是为小名。
梁文帝见他眉眼低垂，似有心事，便问道：“可是在镇北王府住得不习惯？”
“唔……”柳眠玉委屈道，“臣在镇北王府过得一点也不好。”
梁文帝面上一惊，心疼道：“怎么回事，傅敬暄欺负你了？”
“……那倒没有。”柳眠玉一本正经道，“就是……他总强行给我灌一些特别特别苦的药，还不让我下床行走。”
梁文帝听完，非但没有安慰柳眠玉，反倒“哈哈”一笑，道：“你还是这么不爱喝药。受了伤怎么能乱走呢，他也是为了你好不是？”
云醒在侧，只觉富贵养人。
柳眠玉如今已经十六，却还是如此地天真，哪怕帝王面前也能肆无忌惮地撒娇。而且他不仅性格如此，单是那张脸——星眸照雪，矜贵自生，也是非锦绣丛养不出。
因着各种原因，梁文帝也十分宠溺柳眠玉，刚开始还只是允他面圣不跪，后面更是允他可不上朝，真就如同家人一般。
这要放在以前，云醒连想都不敢想，毕竟哪怕最受宠的皇子公主，也没有这份殊荣。
“行吧行吧。”柳眠玉顺着梁文帝的话接了下去，“那臣姑且原谅他了。”
“你倒是大度。”梁文帝打趣道，“不过这样也好。礼部那边，岳弘业如今告假，祭天大典的准备朕让傅敬暄来主理，你二人需得好好磨合一番。”
柳眠玉正色道：“臣知道分寸，断不会在这种事上闹不愉快。另外，臣今日前来也是为了祭天大典的事。”
“嗯。”梁文帝拍拍他的手，“说来听听。”
柳眠玉直言道：“臣想调整一部分祭天大典的流程。”
“哦？怎么个调整法。”梁文帝语气微扬，似是来了兴趣。
“臣以为，”柳眠玉沉吟道，“今年可以让几位皇子公主也上台，依次焚香祈愿。”
梁文帝垂下眼帘，似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过了片刻，他开口问道：“为何会有这样一个想法？”
“原因有二。”柳眠玉语气不疾不徐，“第一，这样可以让百姓看到皇室对祭典的重视。第二，可以昭显上下同心之德。”
梁文帝抬起眼看他，笑得眉眼弯弯：“你倒是替朕想得周到。”
“臣在国师之位，自然要替陛下分忧。”柳眠玉微微垂首，姿态恭谨，“当然，这只是臣建议，最终是否实行还是要由陛下您来定夺。”
梁文帝沉思片刻，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提议，当即吩咐道：“云醒，依国师的话，一一安排下去罢。”
“是。”云醒垂首应下。
“国师可知，礼部那边准备得如何了？”梁文帝突然问道。
“知道的。”柳眠玉斟酌着答道，“昨日，傅侍郎亲自给臣送来了祭典站位图，另与臣商议了一些细节，定让祭天大典顺利完成。”
梁文帝拉着柳眠玉的手，语重心长道：“如此甚好。你身子骨不好，有什么事，能让他人代劳便让他人代劳罢，别累着自己。”
“谢陛下体恤。”柳眠玉微微颔首，正准备再美言几句……
“咕”的一声，比美言先来的，是他肚子饿了的信号。
柳眠玉挠了挠头，抬头看向梁文帝，尴尬一笑：“臣还未用过早膳。”
）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告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