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君今天也在艰难求生》时馀

26、缱绻 “常言道，

　　傅敬暄刚走近池边，就见柳眠玉整个人快要没入水中，正准备将人捞起来，结果才刚蹲下身，人家自己就惊醒了，还反溅他一身的水。

　　柳眠玉咳完，抬起头，刚刚那点惊慌未定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不悦。

　　傅敬暄见他眼尾泛红，瞪人时眼波流转，竟生出几分平日里见不到的生动来。

　　美人瞋目，顾盼生辉——今日算是让他见着真的了。

　　“我当然知道，”傅敬暄无所谓道，“此地‘除国师外，他人不得擅闯，违者重罚’。”

　　“你既知道，为何还要来此？”柳眠玉哑声道，“明知故犯很光荣吗？”

　　傅敬暄笑吟吟道：“我这不是担心国师大人你吗。瞧瞧，本世子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国师大人连沐浴都能呛水……”

　　“厚颜无耻。”柳眠玉低声骂了一句，伸手够过池边的衣裳穿上，而后尽量远离傅敬暄走出池子。

　　湿透的白色绸缎里衣贴在身上，肩背的线条清晰可见。

　　傅敬暄站起身，视线落在柳眠玉瘦弱的肩背上，笑意顿时敛去不少。他明知故问道：“国师大人为何不就近上岸？”

　　柳眠玉回眸睨了傅敬暄一眼，便径自往后室走去了。

　　再怎样生气，也要先把衣服换了。

　　等到柳眠玉换好衣服出来，就见傅敬暄坐在桌案前，手里翻着一本书，姿态随意。但他对那本书似乎不怎么感兴趣，只翻了几页就丢在了桌上。

　　“你在看什么？”柳眠玉问。

　　傅敬暄放下书，偏头看向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刻意为之的认真：“春宫。”

　　柳眠玉沉默一瞬，看傅敬暄的目光也多了一丝无语：“胡说八道，此处怎会出现这样的书册。”

　　“你不信？”傅敬暄装得一脸认真，“要不要自己过来看看，我说的是真是假。”

　　柳眠玉懒得理会他，抬步便要离开此地。

　　傅敬暄连忙闪到他面前，抬手将人拦下：“国师大人这是又要去哪？”

　　柳眠玉仰起头，冷声道：“我去哪需要跟你报备吗？世子擅闯后山，我没下令惩罚就已经不错了，还望世子自重，莫要再纠缠我。”

　　“这哪里能算是纠缠呢？”傅敬暄暧昧道，“本世子这分明是仰慕国师大人风姿，有意追求。”

　　柳眠玉真真切切地白了他一眼，道：“鬼话连篇胡搅蛮缠见色起意不要脸！起开！”

　　柳眠玉气头上来，直接推开傅敬暄就要往外走去。

　　“小心！”傅敬暄忽然反手抓住柳眠玉的手腕将人往回拉。他自己都还没站稳，一拉一扯间，两人撞在一处，一同倒地滚了两圈。

　　傅敬暄声音刚响起的瞬间，柳眠玉看到有三根银针朝自己面门射来，本来是想自行躲开的，岂料傅敬暄反应更快，立马将他拉开。

　　银针倒是扑了个空打入屏风边沿，只是傅敬暄貌似摔得不轻，他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咚”的一声，光是听着都觉得脑袋发疼。

　　柳眠玉手撑着傅敬暄腰侧地板起身，门外没有一丝动静，凶手已经逃离。

　　柳眠玉看了一眼身下龇牙咧嘴的傅敬暄，冷言冷语道：“看来傅公子学艺不精啊，这都站不住。若是凶手趁机再出手，恐怕你我都要命丧当场。”

　　听到柳眠玉的话，傅敬暄也不装了，道：“本世子刚才好歹也算救了国师大人一命吧。国师大人不心疼也就罢了，还在这风言风语，叫人好生心寒。”

　　“我需要你救？”柳眠玉跪起身，“自作多情，没苦硬吃。”

　　柳眠玉说完，便要从傅敬暄身上起来。

　　傅敬暄忽然抬手按住柳眠玉的腰胯，偏不让人家起身。

　　“啪。”

　　柳眠玉当即甩了傅敬暄一巴掌，无语地骂道：“你有病是不是？”

　　“哈哈哈……”傅敬暄非但不恼，反而不知悔改地笑起来。他双肩轻颤，笑意清晰入耳。

　　柳眠玉动作一滞，一时不解：“你笑什么？”

　　“没什么。”傅敬暄说，“只是觉得国师大人生起气来的样子也格外好看。”

　　“是么。”柳眠玉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却带着一丝邪气道，“我瞧傅公子这双眼睛也好看得很，不如剜了，留给我做个纪念，可好？”

　　他微微倾身，与傅敬暄四目相对，说话时气息就呵在身下之人脸上，可谓暧昧至极。

　　傅敬暄轻声笑问：“你舍得吗？”

　　柳眠玉简直要被他的自恋气笑了，道：“这有什么舍不得的。”

　　“你难道对这张脸没什么感觉？”傅敬暄引诱道。

　　柳眠玉凤眸微眯，直起身，竟左右端详起傅敬暄的脸来。他沉吟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傅公子这张脸确实出众，想必为之心动的人不少。不过，相比之下，本公子揽镜自照似乎更胜一筹。”

　　柳眠玉承认，傅敬暄确实容貌出众，而他一向对好看的人格外宽容，只要没有真正冒犯到他，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当然，这也要看心情——若正逢他心情不好，谁来都没用。

　　他说话时，手已经抚上了傅敬暄的手，话音刚落，他用力一扳，迅速从傅敬暄身上下来。

　　傅敬暄吃痛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能听出来确实是措不及防了。

　　“常言道，‘色令智昏’。”柳眠玉借机卸下傅敬暄一条臂膀，将人按住，俯身在他耳边提醒道，“傅公子可要小心了。”

　　肩膀脱臼，傅敬暄吃痛闷哼一声，脸色霎时就白了。

　　“国师大人真是厉害啊。”他咬着牙关道。

　　柳眠玉松开手站起身，冷冷道：“是世子自己自讨苦吃，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该你的。”

　　傅敬暄坐起身，三两下默默将脱臼的臂膀接了回去。

　　柳眠玉走到屏风前，从怀中掏出一方干净的锦帕，将银针一根根拔了下来。

　　银针是普通的银针，无毒，入木不深，轻而易举就拔出来了。

　　来人武功不高，但或许匿息的功夫不错，他和傅敬暄先前竟都没有察觉到门外有人。

　　自己刚刚梦醒，加上傅敬暄又闹了这么一出，注意力实在太过分散……

　　柳眠玉想着，忽然想到了什么，旋即转身看向傅敬暄。

　　傅敬暄已经站起来，正按揉着肩膀，一抬头就见柳眠玉在盯自己，眉头几不可见一蹙。

　　“……谢谢你。”柳眠玉忽然说。他语气平平，毫无感情。

　　傅敬暄闻言，开始疑心自己是不是脑袋磕出了问题，都能听到柳眠玉向他道谢了。

　　“刚刚那人是冲着试探我的身手来的。”柳眠玉说，“傅公子好心，拉了在下一把，阴差阳错省去了不少麻烦。”

　　“这么说……”傅敬暄眉梢一挑，笑问道，“国师大人是不是该补偿本世子些什么？”

　　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柳眠玉心说。

　　“补偿什么。”柳眠玉声音微扬，毫不留情道，“傅公子借机戏弄在下是事实，受些教训是应该的，何来补偿一说。如此，本公子都还能向你道一声谢——没让你感恩戴德就不错了，竟还不知足？”

　　“是是是。”傅敬暄语气随意，“是我错了，下次注意。”

　　柳眠玉轻“哼”一声，转而正色道：“你来的路上可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傅敬暄仔细回想了一番，道：“没有。”

　　“罢了。”柳眠玉轻叹一声，将银针包裹好，放入袖中，“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劳心费神。”

　　“我真的乏了。”他继续道，“世子也累一天了，此处正好有温泉可以沐浴一番，去去疲惫。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世子今夜便歇在此处，别来闹我了。”他温声哄道，面上确实有些神色恹恹。

　　傅敬暄没说话，没动作，任由柳眠玉离开。

　　*

　　钦天监偏殿内，林彦青刚搁下笔打了个哈欠，忽觉一阵冷风拂过，桌案上蜡烛也随之跳了几跳。

　　夜已经深了，四下无声，窗外刮起大风，吹得树叶唰唰作响。

　　“主子。”一道声音自头顶响起。

　　林彦青头也没抬，只问道：“结果如何？”

　　“目前来看，国师大人确实不会武功。”暗卫倒悬在房梁上，“而那镇北王世子，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敏锐得多。”

　　林彦青静默须臾，语气平平道：“他本也不是什么正经纨绔子弟，实力有所隐藏再正常不过，往后多留意些便是了。”

　　“另外，想办法往国师身边安插些人，时刻注意他的一举一动，有什么异常随时报给我。”

　　“是。”暗卫应下。

　　林彦青挥挥手，道：“行了，退下吧。”

　　那暗卫又应了一声“是”，而后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钦天监。

　　林彦青垂眸看着桌案上墨迹未干的半幅星图，眼珠微微一转，提笔又添了几道。

　　这幅图，柳眠玉指出了最主要的问题，只要按照他说的改一下，剩下的再顺着一一推出即可完成。

　　这人确实有几分真才实学，也难怪年纪轻轻就得初任国师举荐，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凌驾于万人之上。

　　还有他身后的淮安柳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