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旧梦 “世子宿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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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眠玉冷脸看傅敬暄，不是很明白眼前的人到底想做什么。
正经人不是，地痞流氓也不是，纯隔应人。
“你到底想做什么？”柳眠玉直言问道。
傅敬暄亦直言道：“想留宿一宿。”
“我若是偏不要留你呢？”柳眠玉说。
“若国师大人铁了心不留人，在下也没办法。”傅敬暄说，“不过话说回来，这摘星阁顶楼你不留人，夜里也没个护卫什么的，当真不担心有人对你做点什么吗？”
这次柳眠玉没有立即回话，反倒认真思考了起来。
“所以你方才说这么多，”柳眠玉语气软了几分，“其实是想要问这个？”
傅敬暄微微颔首，声音难得温柔：“我担心你。”
他正不知道如何找一个台阶，可不能再给人惹毛了。
“傅公子这话……”柳眠玉若有所思，将信将疑道，“当真？”
傅敬暄没有直接回答，转而笑道：“国师大人若不信，真假又有何异？”
柳眠玉轻嗤一声，没说什么，但他面上已然浮现温和笑意，乍一看还真像是信了傅敬暄的鬼话。
他肯定是不会信的。两人既不沾亲也不带故，也许傅敬暄为了利益不愿他出现任何意外，但此番言语，很难不像是为了试探他而说出口的。
“世子好心，在下感激不尽。”柳眠玉说，“左右我这阁楼也无外人……”
傅敬暄闻言，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熟料柳眠玉下半句话实实在在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世子宿在门外也是可以的。”柳眠玉轻言轻语，“放心，铺垫被褥一应俱全，断不会委屈了世子‘您’。”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傅敬暄总觉得柳眠玉最后一字说得有些古怪，先前好像从未听他这般称呼过。
但是，他以为这般羞辱，我就会走吗？傅敬暄暗道，那可真是太小瞧他了。
柳眠玉淡淡地看着傅敬暄，不禁心生疑惑：都这般了，这尊大佛怎么还没有被气走？
傅敬暄突然斜身倚在门边，好言好语道：“左右没有外人，门内门外又有何异。国师近日公务繁忙，若有人跑腿传话，看到国师大人将人拒之门外——如此待客之道，传出去会怎么说……国师大人当真不在乎吗？”
看来还是给好脸色给多了……
“客？”柳眠玉不免讥诮道，“不请自来岂能称之为客。”
傅敬暄也不恼，眉梢一挑，平静道：“你不是留我吃饭了吗？国师大人翻脸不认人的本事还真是炉火纯青。”
柳眠玉嘴角抽搐了下，不想再与这人扯嘴皮子。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如果可以，他定将这人打得找不着东南西北。
“罢了，我说不过你。”柳眠玉佯装无可奈何，自认倒霉道，“傅公子自便。”
他说着，侧身让开走道，有意让傅敬暄进屋。当然，和傅敬暄睡一屋是不可能的，他自有去处。
傅敬暄进屋，转头发现柳眠玉已经跨出房门，便问：“国师大人这是要去哪？”
“下楼取东西。”柳眠玉头也不回道。
傅敬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没多想。
他从未听说过摘星楼有过卧房——前两任国师在位时，都是住在另一座山头上的白云间，只是那处楼阁年久失修，已经不能住人，后来又成了一处特殊的“冷宫”，住进去的都是些罪妃子女。
傅敬暄四下看了一圈。
柳眠玉这间卧房布置典雅，灯火通明，书架桌案、屏风挂画、摆设盆栽等等一应俱全，可见主人之用心。
他不会不回来。傅敬暄想。
柳眠玉走出摘星楼，站在庭中抬头往九楼看了一眼，而后头也不回地往一旁林荫小径走去。
不多时，他走入了山后一处洞穴——摘星阁依山而建，观星台正面算山前。
此处虽有小径通行，但梁文帝先前下过“除国师外，他人不得擅闯，违者重罚”的禁令，没人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是以无人敢踏足此地。
洞穴入口的石壁都是精心打磨过的，再往里走，拐过一道弯，便是两扇对开的木门，推开门后会发现内里竟和摘星楼九楼那间卧房布局差不多，只是此处空间比那大很多，中央也多了一处天然温泉，山水屏风围一圈，雾气氤氲，常年如春。
柳眠玉四下扫了一圈，布置得还算满意。他在一边的软榻上坐了一会儿，耳边潺潺流水声泠泠作响，身心慢慢放松下来。
过了一小会儿，他脱下外袍搭在屏风上，褪去中衣，踩着白玉石阶缓缓步入池中。
水温刚刚好，比体温略高些，朦胧水汽裹上来的瞬间，十分舒坦。
柳眠玉在池边坐下，水面没过胸膛，闭上眼睛，整个人懒懒散散地靠在池壁上养神。
周遭是真的安静，他只能听到水声和自己的呼吸声。
自昨夜那一场高热过后，他的伤就好得七七八八的了。
柳眠玉总觉得自己一受内伤，就会伴随着一些并发症，但是内伤好得特别快……
难道这就是天生体质特异吗？他想。
脑海中逐渐浮现出楼在夷曾对他说过的一些话——
“扶昭。”楼在夷牵起柳眠玉的手，语重心长道，“你呢，是神仙转世，注定了此生不凡。只是……常言道‘慧极必伤’——这是个无解的劫。”
……
柳眠玉静默半晌，困意袭来，他就这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仅是这一时半刻，他又陷入了梦中。
柳眠玉脚踩白玉阶，拾级而上，两侧楼阁高殿数不胜数，金碧辉煌，仿若天上白玉京。
一开始，长阶看不到尽头，前方只是雾蒙蒙一片，而他左顾右盼，漫无目的地往上走。
他像是不知疲倦似的，就这么走啊走，从一开始的左顾右盼到垂首上阶，忽而身后传来一声清啼，引得他驻足转身观望。
只见空中飞来一只青鸾。
抬眸的瞬间，那青鸾像是认出了他，直朝他疾飞而来。
青鸾拖着长长的尾羽绕着柳眠玉飞了半圈，最后落在他肩头。
柳眠玉面上漾开笑意，抬手抚了抚青鸾的冠羽，唤道：“青时，又见面了。”
青鸾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但却不解其中之意，于是歪起脑袋看柳眠玉。
这个梦柳眠玉做了不止一次。
一开始，青鸾叼着一张字条，那字条上就写着“青时”二字。他一唤，青鸾就拿头蹭他脸颊，由此知道那儿子便是这只鸟的名字。
他回头向上望，长阶延伸至远方，一眼望不到尽头。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往上爬，总觉得长阶那头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
直觉告诉他尽头有很重要的东西。
柳眠玉逗了逗青时，待它安分后，抬步准备继续往上走。谁料刚走两步，青时忽然跃下肩头，往前飞去了。
他视线跟着青时的尾羽朝前看去，就见原本看不到尽头的长阶上忽然出现了一座金殿。
他一眼就看到了金殿门楣上方悬着的匾额。
那是……金銮殿！
目光缓缓下移，柳眠玉瞳孔微微一缩。
金銮殿前，一对璧人并肩而立。一人身着黑金龙袍，龙章凤姿，另一人则身着黑金凤袍，风华绝代。
一步、两步、三步……柳眠玉从一开始的慢步上阶到快步狂奔。
快点！
再快点！
心中鼓点愈发急促，脑海中那点念头不断在催促他。
这个梦终于要有结果了……只要他再快一点。
每上一阶，他都在不断缩小，身上衣服越来越不合身，长袍曳地，有些阻碍动作，但他没管，只一味地朝那对璧人奔去。
那对璧人似是看到了他，面上齐齐露出温和笑意，男人更是朝他伸出双手，已经准备好了随时接住他。
耳边风声呼啸，脚下步伐不知为何越来越沉……柳眠玉顾不上那么多，仍是拼尽全力往上奔走。
忽然，飞在身前青时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反方向弹向柳眠玉。
他与它距离很近，根本来不及躲开。
青时正正撞在柳眠玉脸上，羽毛糊了他一脸。
柳眠玉被撞得重心不稳，整个人霎时朝后倒去，最后从台阶上滚落。
周身没有痛感，但是眼前天旋地转，怎么也找不到支撑点停下来。
数不清滚了多少阶，才终于在一块平地上停下。
他撑着沉重的身体爬起来，衣服又合身了，但是，衣服上、台阶上、视线中……到处都是血。
柳眠玉费力地仰起头往台阶上望去。
金銮殿还在。
只是殿前已经换了人。
那人身着一袭白金蟒袍，弯弓搭箭，缓缓瞄准他。
柳眠玉眯起眼睛，竭力想要看清那人的脸，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
“咻——”
利箭寒光刺入瞳孔。
柳眠玉想躲，身体却像被定住一般，任他如何挣扎也不能移动半分。
毫无疑问的，他亲眼看着那支利箭穿透心口，鲜血霎时间洇红了衣裳。
他踉跄倒地，模糊视线中，那人信步下阶，手中长弓也变为了一把洒金竹扇。
不知为何，那把竹扇在他的视线中无比清晰。
那人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柳眠玉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手握住箭身，一把抽离。
心口传来一阵剧痛，喉间涌上腥甜，呛得他剧烈咳起来。
下一瞬，他猛地睁开眼，“哗啦”一声浮出水面，慌忙扶住池壁。
“咳咳咳……”喉间一片辛辣，五脏六腑仿佛就要咳了出来。
“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近在咫尺，柳眠玉心下一惊，手背抵着唇，边咳边抬头望去。
水汽朦胧间，那张俊美的脸愈渐清晰。
“傅、敬暄？你怎么……在这……”他断断续续地说，声音因呛水咳嗽而暗哑低沉。
傅敬暄俯视他，兀自说道：“你脸色不好。又梦魇了？”
柳眠玉面露愠色，斥道：“你难道不知……咳咳、咳咳咳……”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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