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旧友 “你俩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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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帝与宸王的手足情意终究与他人不同。
柳眠玉仅凭一张与宸王少时七八分相似的脸，便能得到如此偏爱，若是宸王本人，岂不要被梁文帝宠上了天去？
从梁文帝那儿蹭完早膳，柳眠玉便回了摘星楼，交代过林彦青一些事情后，他换了身衣裳。
刚跨出房门，就见门外候着个小太监，年纪与柳眠玉相差无几，是梁文帝身边伺候的一众太监中容貌最为出挑的一位。
小太监是梁文帝赏的，美其名曰“朕瞧你身边也没个趁手的人，派一个照顾你”。
不过，他没有直接塞人，而是让柳眠玉自己选一个。
柳眠玉当时扫了一圈，随手就点了他。原因无他，纯是觉得人长得好不碍眼。
柳眠玉站在小太监面前，垂眸看他，温声问道：“还没问过你名字呢，你叫什么？”
“奴婢没有名字。”小太监声音轻柔不锐，“国师大人若不嫌弃，唤奴婢小六子便可。”
“小六子……”柳眠玉嘴上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沉吟道，“换一个罢。你既跟了我，往后便是我的人。不如就叫……‘雁声’，大雁的雁，声音的声，如何？”
小太监抬起头，飞快地看了面前的人一眼，而后垂首，欢喜道：“自是极好的，谢国师大人赐名。”
柳眠玉信步走在宫道上，雁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既不显得疏远，也不会冒犯。
柳眠玉侧目望了他一眼，忽然开口问道：“你原先，在陛下身边是做什么的？”
“回大人，奴婢从前在御前奉茶。”雁声不紧不慢地回道，“偶尔传传话、跑跑腿。”
柳眠玉“嗯”了一声，又问：“你几时入宫，哪里人？”
“奴婢自小流浪街头，并不清楚自己是哪里人。”雁声如实道， “十一岁入宫，而今已有四年。”
柳眠玉唇角微微扬起，没再问什么，只带着他一人便出了宫。
出了宫门，柳眠玉将宽大的兜帽往头上一盖，大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垂首时仅能窥见清晰下颌线和微微上扬的薄唇。
自从入了京，他就格外喜欢穿这种带宽大兜帽、暗纹繁复的衣袍，一来可以遮阳避风，二来显得神秘，生人勿近，十分符合人们对国师的刻板印象。
他印象中的楼在夷和祁玉山在京时亦是如此。
市井喧嚣，柳眠玉却分毫不受影响，走走停停，东看看西看看。
柳眠玉捏起一支成色不那么好的玉簪，问道：“店家，这玉簪怎么卖的？”
“客官喜欢的话，”店家笑眯眯地道，“小人给您少点，二两银子就可以。”
雁声站在一边，瞥了眼那支玉簪，心道：这簪子成色实在算不上好，国师大人总归不会上这种当……
岂料下一刻“咚”的一声传入耳中，短暂沉闷，一抬眼就见柳眠玉掏出银子丢在摊位上，浅笑道：“好，我要了。”
雁声：？！
柳眠玉付完钱，玉簪都还没来得及收好就往一旁的暗巷走。
见柳眠玉步履匆匆拐入暗巷，雁声难免好奇道：“大人，我们这是……”
“少废话，快走！”
“唉——”雁声还没搞清楚状况，胳膊猛地被柳眠玉拉了一把，踉跄两步跟上。
两人挤在窄巷一处草垛后，雁声头就靠在柳眠玉背上，稍稍挪一下脑袋，可以从缝隙看到巷口有两人匆匆走过。
那两人都做寻常百姓打扮，身形神态却不似寻常百姓，倒像是那些个儿贵人府上的护卫。
他们……看样子是在找人。
雁声和柳眠玉挨得这么近，他不可能嗅不到柳眠玉身上的味道，甚至可以说此刻他呼吸的都是柳眠玉身上的味道。
主要是雪松清香，其次掺了些草药的清苦。传闻国师大人生来先天不足，体弱多病已是常态，身上有药味才不奇怪。奇怪的是，除去这两种味道外，似乎还有一味……很熟悉，但是雁声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
“人走了，我们也走。”柳眠玉道。
雁声一激灵，赶忙和柳眠玉分开：“……是。”若不是柳眠玉出声，他都不知道自己走神了。
“大人，刚刚那两人是……”雁声怯生生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柳眠玉回头道，“总归不是什么好人。”
雁声点点头，不再过问，只一味地跟在柳眠玉身后。
“唔。”
因为走得太急，雁声一不留神没停住脚步，直愣愣地撞上了前方突然停下来的柳眠玉。额头触及一片柔滑丝绸，他面色一变，慌忙退后两步，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前面那人。
想象中那道冷锐的目光没有投来，面前的人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更不必说开口责备了。
柳眠玉动也不动，雁声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了好多，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脑子也在一时之间混乱起来。
如临大敌。
果不其然，就在两人前方巷口处，一名玄衣人悠哉悠哉地走出来，堵住前路。一回头，一名白衣人已无声落地，截住后路。两人头戴幂篱，看不见容貌，看身形，依稀可以猜测是一男一女。
“没想到小公子身无武艺，”魁梧男子轻笑出声，抱剑随意往墙上一靠，“这警觉性倒是不错。”
“二位前来，所谓何事？”柳眠玉问。
“我家主人想请小公子到满香楼一聚。”身后那名女子出声道，“不知公子可否赏脸，随我们走一趟。”
柳眠玉轻笑一声，说：“你二人说话还怪礼貌的。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那男子也笑了。他直起身，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道：“小公子，请罢。”
雁声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只一味低着头，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柳眠玉已经走到男子身旁，女子见雁声还怔在原地，当即上去给了他一脚，厉声道：“发什么愣，快走！”
柳眠玉闻声转头，看着惊惶失措的小太监，说：“我一人随你们去即可，何必为难他？”
“那怎么行。”男子笑道，“他是你的随从，自然是要时时刻刻跟在你身边。”
这话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担心雁声跑去通风报信。不过，他二人可能不知道，柳眠玉和雁声其实并不熟，带不带都一样。就算把他放走，等他报到梁文帝跟前，再派人来寻柳眠玉，也为时已晚，根本构不成威胁。
出了巷子，满香楼就在斜对面，穿过街道便是。
满香楼有三层楼，价格也各不相同，一楼人多混杂，柳眠玉平日都是去二楼用饭，三楼多为议事之用，相对隐蔽，但是非多，因而柳眠玉这次是第一次进入三楼雅间。
雁声被丢到隔壁关起，那俩人将他送到房内后便关起门守在外边，容不得可疑之人靠近。
雅间内陈设奢华，屋内燃着熏香，临河的窗户大开，清风徐徐，别有一番意趣。
屏风后，依稀可见一人正在煎茶，玉冠广袖，应是位儒雅公子。
那人见柳眠玉杵在门口，笑道：“国师大人肯来，叶某三生有幸，还请这边落座。”
男子声线清朗悦耳，极为动听。
柳眠玉绕过屏风，在男子对面落座。
“在下叶柏尘，东漓人士，乃祁玉山旧友。”那人继续道，“你应当听过我。”
柳眠玉没有急着开口。
祁玉山从未与他提起过这号人，更别说告诉百里成岭了。他二人连面都没见过，百里成岭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有祁玉山这么一个师兄——面前这人……是在套话？
“不好意思，”柳眠玉掠起一点目光看向叶柏尘，神色泰然，“二师兄他从未与我说过他的朋友。”
“哈哈，是吗？”叶柏尘苦笑一声，垂下眼，面上隐隐失落，“那想必是我记错了。不过，他和我说起过你。”
“是吗？”柳眠玉眼中闪过一抹好奇，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他怎么说的？”
叶柏尘仍是低垂着眼，说：“他、说你天资聪颖，轻功卓绝，日后必成大器。”
先前那俩人拦截柳眠玉时，可是说过他身无武艺，如今他们的主人又说他轻功卓绝，这分明就是试探。
只是不知道他知道多少。
柳眠玉撇撇嘴，明显不高兴，却问：“你俩真是朋友吗？”
“嗯？”叶柏尘抬起头，似有不解。
柳眠玉并不理会他的疑惑，继续施压：“还有，你真的认识我吗？想套近乎倒也不必如此，大大方方说交个朋友，我或许还能考虑一下。”
叶柏尘眸色渐冷，语气却如常：“国师大人此话何意？”
“你刚才口中所诉，分明说的是大师兄李长钰，和我哪有半分关系。”柳眠玉语气微愠，拒不承认。
叶柏尘手上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
柳眠玉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已了然——叶柏尘果然在怀疑他的身份。
不过，此人为什么会怀疑他的身份？又为何来怀疑他的身份？
空气冷了半晌，叶柏尘干笑一声，开始倒茶，边倒边说：“兴许是我记错了。”两杯茶倒完，他推了一杯到柳眠玉面前，笑道：“这杯茶，权当是我给国师大人的赔礼，还望国师大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与我计较。”
“言重了。”柳眠玉说，“阁下既是二师兄旧友，不必如此客气。”
“你二师兄与我已多年未见，不知他近年来过得可好？”叶柏尘关切地问道，“他的右手……恢复了吗？”
“实不相瞒，”柳眠玉对上叶柏尘的视线，惋惜道，“我与二师兄并不熟。你问的这些，我一概不知。”
叶柏尘闻言，眉头微蹙，语气略急：“他既是你二师兄，你们怎会不熟？”
柳眠玉心下微哂：道貌岸然的家伙，狐狸尾巴藏不住了吧？
他越发好奇，这位叶柏尘是谁的人、谁的盟友。任用这样的人，真是不怕有朝一日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柳眠玉没有回避叶柏尘的目光，但语气里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二师兄入门早，我入门晚，他又与大师兄交好，两人下山闯荡江湖多年未曾归山。我与二师兄面都没见过，确实算不上相熟，甚至，可以说是形同陌路。”
叶柏尘没有接话。
柳眠玉索性也不装了，坦言道：“直说吧，你找我到底什么目的。”
叶柏尘敛眸不语，似是在确认柳眠玉刚才那番话的可信程度。他端起桌上晾凉的茶，押了一口，方才沉吟道：“在下想知道国师大人孤身一人站在朝堂上的原因。”
“你这话什么意思？”柳眠玉懂装不懂道，“我怎么有点听不懂。”
叶柏尘轻晃手中茶盏，意有所指：“我的意思是，你对他人的好意全然不顾，是因为要等宸王吗？”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旧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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