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四章（下） 偶像会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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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第一次见识到神奇的魔法世界已经过去近十年了，伊莱恩早已熟悉了许多事都由魔法代劳——小到日常做家务，完全不需要动手，她在书中学到的家务魔法会打理好一切；大到出行不需要开车、只需要用飞路粉或者幻影移形。但她还是保留了一些童年时期的小爱好，比如看麻瓜的侦探小说与电视剧，又比如……她此时此刻正在做的，写日记。
伊莱恩翻开那本封面布满划痕的手账本，把刚刚写满的内芯换下来，换上一本崭新的。
写什么呢？
那个褐发女人的身影就这么浮现在脑海里。
今天下午，书店突然下起暴雨，两人只有一把小伞。赫敏撑开伞，很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两人挤在一起跑向餐馆。雨点噼啪砸在伞面上，赫敏半边肩膀都湿透了，揽着她的那只手却稳稳的，温度隔着衣服传过来。
后来在餐馆，她手忙脚乱想帮赫敏擦干，结果打翻了柠檬水，整条牛仔裤都变成了深蓝色。赫敏愣了一秒，然后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的细纹都弯起来，她自己也笑了，她们就这么看着彼此哈哈大笑，就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麻瓜朋友，又或者是……情侣。
伊莱恩握着笔，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她赶紧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在空白的第一页上写下：
11月 15日天气：上午晴，下午暴雨
笔尖顿了顿，她又补了一行：
今天和她一起淋了雨。
写完这几个字，她忽然不知道该继续写什么了。她想起赫敏打伞时有力的手臂，揽着她时手心的温度，还有说“咱俩都变成落汤鸡了”时眼睛里闪烁的调皮……太多太多了，多到不知道从哪里下笔。
她干脆像小学生一样从头写起，从相遇、从下雨、从一起在雨中跑步……她想要把今天眼睛见到的一切事物通通装进日记，她想要永远记住今天，记住赫敏眉眼弯弯的瞬间，记住她们相处的每一秒，就算大脑会让记忆模糊，日记也能代替她记得。
有时候她写字用力过猛，甚至划破了纸背，或许是想要把自己汹涌的情感都一股脑倒给日记——
暗恋一个人这件事，说出来本就让人不好意思。暗恋的对象是魔法界大名鼎鼎的赫敏·格兰杰，更是痴人说梦。她只能在朋友聚会听大家吐槽上司时，装作不经意地接一句“那我很爱我的上司”，换来几个白眼和一句“你少来”。那句话轻飘飘的，没人当真。
“如果时间能停下来就好了。停在她们浑身湿透、站在餐馆里傻笑的这一刻。停在赫敏的眼睛里只有她的这一刻。”
终于，日记写完了，手已经酸了。伊莱恩合上日记本，她把它抱在怀里，关了灯。
窗外的伦敦安静下来。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下午的画面，她想起赫敏被雨淋湿的毛衣，还有她湿透的头发——那些平时总是被一丝不苟挽起的褐色卷发，此刻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额角上、耳垂边，有几缕还在滴水，顺着下颌的线条滑落，消失在衣领里。狼狈极了，却又……那么可爱。
伊莱恩的心砰砰跳，翻来覆去地想着白天看到的一切。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就那样抱着日记本，沉沉睡去。
某个工作日的中午，伊莱恩正在茶水间泡茶。她盯着柜子里那盒新买的饼干犹豫了两秒，还是拿了出来——上次赫敏好像说过喜欢这个牌子。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又在偷偷吃什么好东西？”
伊莱恩回头，看见赫敏端着杯子走进来，眼里带着一丝笑意。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随意挽着，几缕碎发散在脸侧。
“什么叫偷偷，”伊莱恩举起那盒饼干，“光明正大地吃。”
赫敏凑过来看了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她咀嚼时微微眯起眼睛，那个表情让伊莱恩想起某种心满意足的小动物。
“嗯，是不错。”赫敏说。
伊莱恩还没来得及得意，赫敏又补了一句：“不过配伯爵红茶没那么合适，下次可以试试大吉岭。”
伊莱恩愣了一下，有些不服气：“伯爵红茶才是下午茶标配，最合适。”
“不信就算了。”赫敏靠在料理台边，语气里带着点逗弄的意味，但眼角弯着，“反正我喝过的茶比你多。”
“那可不一定，”伊莱恩瞪着她，“我好歹在麻瓜世界活了十一年。”
“那又怎样，我在麻瓜世界也活了十一年，还比你多活了好几年。”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拌起嘴来，谁也没注意到茶水间的门被推开了。
“赫敏，我到处找你——咦？”
一个黑发男人探进头来，看见伊莱恩时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赫敏脸上——她嘴角还残留着刚才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很不一样。
“什么事？”赫敏问。
哈利回过神来：“傲罗那边有点急事，需要你过目一份文件。”
赫敏点点头，放下杯子。她经过哈利身边时，哈利又回头看了伊莱恩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打量。
“这就是你的新助理吧？”他问赫敏，有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就是你说的那个，12个O，还写家养小精灵论文的？”
赫敏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伊莱恩，那一眼里有一种藏不住的骄傲。“是的呢，”然后把伊莱恩介绍给哈利，“这就是伊莱恩。”
伊莱恩有些脸红，没想到赫敏还在朋友面前夸过自己，甚至还把自己主动介绍给大名鼎鼎的“救世主”。
然后她对伊莱恩笑了笑：“这位我就不用介绍了吧？哈利·波特。”
哈利挠了挠头上那撮永远翘着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伊莱恩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有点风吹草动《预言家日报》就会大肆捕捉报道的人物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黑色的乱发，标志性的眼镜，还有那略显局促的笑容。她忽然有种奇异的感慨，自己第一次接触魔法世界，在书本上见到的人物，就这么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
不过，《预言家日报》有一点说对了，哈利波特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是不太习惯“救世主”这个光环。
“你好。”她简单打了个招呼，拾趣地回到自己的办公位置。
哈利点点头，跟着赫敏走了。
办公室里，赫敏接过哈利递来的文件，低头翻看。哈利靠在桌边，等着她签字。
“对了，”哈利忽然想起什么，“周末罗丝和雨果来陋居玩，你要不要一起过来？罗恩也在。”
赫敏头也不抬：“周末我有安排了。”
“什么安排？”
赫敏顿了顿，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秒。她抬起头，像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了：
“去书店。”
哈利愣了一下：“书店？”
“嗯，和伊莱恩一起。”赫敏的语气很平常，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但哈利注意到了。她说“伊莱恩”这个名字时，没有加“克拉克小姐”，也没有说“我的助理”。
“你们经常去？”他问。
“……最近几周吧。”赫敏说，目光还落在文件上，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都是书迷，聊推理小说什么的。”
哈利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赫敏抬起头。
“没什么，”哈利说，靠在桌边的姿势没变，但眼神里多了一点老友才有的东西，“就是很久没听你说起‘周末有安排’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赫敏脸上。
“能让你笑出来可不容易。”
赫敏愣住了。
哈利没再多说，拍拍她的肩，转身走了。
留下赫敏一个人坐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份文件，目光却飘向窗外。
又一个周六。
伊莱恩早早醒来，对着衣柜发了十分钟的呆，最后选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她发现周末的赫敏偏爱亮色舒适的衣服，就当是……一种不言自明的默契吧！下午出门前，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又看了看，才拿起包出门。
推开书店的门时，她习惯性地看向那个角落。
赫敏在。
但今天不止赫敏。
她身边坐着一个小女孩，大概十岁的样子，棕色的卷发和赫敏如出一辙，只是扎着两个小辫子。女孩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书，偶尔抬起头和赫敏说些什么，赫敏就俯下身，听她说话，然后笑着点头。
伊莱恩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愣住了。
那女孩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书架，直直地看向她。
伊莱恩有一瞬间迟疑，她慢吞吞走到赫敏身边。赫敏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今天临出门的时候，罗丝非要吵着和我一起来，说是她也好奇麻瓜书店，所以我就把她带来了。”
伊莱恩摆了摆手表示并不介意，和赫敏、罗丝打了个招呼，在赫敏的对面坐下，拿出书接着看。好久没有坐到赫敏的对面了——往常有什么想说的直接侧过头去就可以，回到“正常的”社交距离，反倒让那些习惯了的靠近变得无处安放。
或许是察觉到了小女孩好奇的目光，伊莱恩放下手中的书，和罗丝聊起天来。比较意外的是，罗丝虽然年龄小，却比同龄孩子早熟得多。她也酷爱看书，儿童文学、纪实文学、历史传记、各式各样的小说都有涉猎。“十岁的小赫敏应该也是这样吧，”伊莱恩一边聊着一边在心里想，“只不过头发不是红色，但还是这样卷，这样蓬松。”
当然，在某些时刻，罗丝也会流露出一丝童真。“那为什么女主角不能直接告诉男主角呢？”她眼巴巴望着伊莱恩，眼睛里有那种孩子特有的、对世界规则的不解。
伊莱恩有些语塞。她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些成年世界里说不清的弯绕。最后她只能真诚地注视着对方，说：“或许大人的世界有很多不得已的事情，有很多话无法明说。因为说了，就可能把事情推向不可挽回的处境。”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艰深。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赫敏。
赫敏摸着罗丝的头，轻声替她解围：“真诚是宝贵的，但有所隐瞒也不一定是坏人。有时候人也需要一些善意的谎言。”
罗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接着拉着伊莱恩问东问西。
临走时，罗丝向伊莱恩挥挥手：“阿姨再见。”
伊莱恩也笑着挥手，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赫敏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女儿在一起，今天的赫敏格外柔和，连眼角的细纹都带着温度。她低头帮罗丝整理书包，手指温柔地抚平书页的折角，一缕卷发从耳侧垂下来在她脸侧晃悠。此时的赫敏正在帮罗丝整理书包，没注意到伊莱恩的眼神。
但罗丝注意到了。
那目光从伊莱恩脸上滑过，又落在妈妈身上，然后收回去，继续往前走。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快得像错觉。
等伊莱恩回过神来，她与罗丝的眼神短暂相接，又迅速逃开，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像是被一阵疾风掠过，坠入谷底。
晚上，伊莱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她一遍一遍回想罗丝的目光——那种安静的、了然的、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还没上霍格沃茨的孩子，怎么可能有那么复杂的眼神？可如果不是看穿，又是什么？
她看出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钉子一样扎进脑子里，再也拔不出来。
如果罗丝看出来了，她会告诉赫敏吗？她会怎么说？“妈妈，那个阿姨看你的眼神不一样”？还是什么都不说，只是用那种让人心慌的目光看着她？
如果赫敏知道了呢？
伊莱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赫敏会怎么想？
她会觉得恶心吗？会觉得被冒犯吗？会从此疏远她、不再去书店、不再周末见面、也不再有工作以外的任何交集？
甚至……会让她换个部门吗？
这个念头一出来，伊莱恩整个人都僵住了。
换个部门。换个单位。再也不见。
她猛地坐起来，心跳快得吓人。窗外月光很亮，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坐在黑暗里，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如果赫敏知道了，她们之间的一切都会消失。
那些周六下午的阳光，那些挤在沙发上看书的安静时光，那些因为她而展露的笑颜……都会消失。
伊莱恩捂住脸，手指冰凉。
她忽然想起赫敏那天的笑容——在书店门口看见她时，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弯起来，像是真的很高兴见到她。如果赫敏知道了，那样的笑容还会对她有吗？
不会了。
不可能了。
伊莱恩躺回去，盯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到凌晨四五点的时候，她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辞职信怎么写比较得体？“因个人原因，申请调离现岗位”？还是直接写“希望换个环境发展”？她甚至想好了措辞：感谢司长这段时间的栽培，工作交接会妥善完成……
想着想着，眼泪忽然涌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周一早上，伊莱恩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走进魔法部。
她刻意比平时晚到十分钟，想着避开茶水间那个时间。结果刚坐下，桌上就多了一杯茶——温度刚好。
伊莱恩的心跳漏了一拍。
“昨晚没睡好？”
声音从身后传来。伊莱恩猛地回头，看见赫敏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另一杯茶，神情和平时一样——带着一点刚开完早会的疲惫，但目光落在她脸上，有一丝关切。
“没、没有。”伊莱恩下意识说。
赫敏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这个动作让伊莱恩整个人都绷紧了——平时她们只在茶水间站着喝茶，很少坐下来。
“眼圈都黑了。”赫敏说，语气很平常，“工作太多？”
“不是……”伊莱恩低头看着那杯茶，“就是……失眠。”
赫敏点了点头，没追问。沉默了两秒，她忽然说：“周六谢谢你。”
伊莱恩抬起头。
“罗丝很少和陌生人聊那么久。”赫敏说，嘴角弯了弯，“她回去跟我说，那个阿姨人挺好的。”
伊莱恩愣住了。
“她说你们聊阿加莎？”赫敏眼里有笑意，“她回来之后翻了我书架上的那些书，自己看了半天。”
“……她看得懂吗？”伊莱恩脱口而出。
赫敏笑出声：“应该看不懂。但她愿意看，就挺好。”
伊莱恩看着她的笑容，心里那根紧绷了一夜的弦，忽然松了一点。
赫敏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别太累。这周要是忙不过来，可以跟我说。”
她端着茶杯走了，背影和平时一样。
伊莱恩坐在原地，低头看着那杯茶，看了很久。
茶还温着。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喉咙里那股堵了一夜的东西，好像被这口茶冲开了一点。
她不知道。
罗丝什么都没说。
伊莱恩深吸一口气，又喝了一口茶。
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但那个念头——如果赫敏知道了呢？——还是像一根刺，轻轻扎在她心里某个角落。不会消失，只是暂时不再疼了。
窗外，魔法部的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新的一周开始了。
伊莱恩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向办公室。
那些关于辞职信的胡思乱想，被她悄悄塞进抽屉最深的角落，和那些温暖的、不该有的念头放在一起。
——暂时不会打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四章（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