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四章（上） 和偶像建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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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末的一个周六，伦敦的天灰蒙蒙的，伊莱恩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大好的周末，就这么浪费了吗？她一边躺一边无望地想着……干什么好呢？前阵子刚入职，每个周末都在加班，这下突然闲下来，反而不知道干什么好了。
“要是能和赫敏待在一起就好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伊莱恩猛地用被子蒙住了头——想什么呢？难不成天天盼着自己加班吗？
但那个名字已经在心里落了脚，挥之不去。她想起赫敏上周在咖啡馆随口提过的那家麻瓜书店。大战前，十九岁的赫敏曾一个人坐在那里，看了一下午小说，获得了短暂的平和与安静。
伊莱恩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坐起来，换衣服，拿起飞路粉，出门。
“我想离她近一点。”这个念头太荒谬，她不敢想第二遍，只是加快了脚步。
书店藏在对角巷通往伦敦市中心的一条岔道上，门脸不大，橱窗里摆着几本泛黄的旧书。伊莱恩推门进去，一股旧纸张和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书架很高，塞得满满当当，过道窄得只容一人通过。
她在书架间慢慢走着，指尖拂过那些书脊，想象着十九岁的赫敏在这里的样子——是不是也这样漫无目的地走？是不是也这样用手指划过书脊，随意找到一本合眼缘的小说？
她看向窗边的座位，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旧沙发上，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她想象赫敏坐在那里，乱蓬蓬的褐色头发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低垂的眼睛里藏着恐惧和疲惫，却还有一丝不肯熄灭的光。
伊莱恩站在书架后，看了那个空座位很久。
然后她转过一个书架——
赫敏就站在对面。
伊莱恩愣住了。
赫敏也愣住了。
两个人隔着半米远的距离，手里各拿着一本书，像两个被施了统统石化咒的雕像。
“你……”伊莱恩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轻又飘。
赫敏眨了眨眼，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司长的威严，只有意外相遇的惊喜，让她眼角的细纹都弯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
伊莱恩想说“我随便逛逛”，想说“凑巧路过”，但那些谎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她只是看着赫敏，看着她身上那件宽松的米色毛衣，看着她随意扎起的头发，看着几缕碎发从耳侧垂下来，在阳光下泛着毛茸茸的光。
她第一次看到她这个样子——不是格兰杰司长，不是法律事务司的掌舵人，只是一个穿着便装、周末来书店闲逛的普通女人。
“我……”伊莱恩张了张嘴，“我想来看看。”
赫敏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看穿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穿。然后她举起手里的书，晃了晃：
“阿加莎的《死亡草》。你看过吗？”
伊莱恩的目光落在书脊上。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比刚才亮了不止一度：“阿加莎？你也看推理小说？”
“什么叫‘也’？”赫敏挑眉，语气里有一丝笑意，“你也看？”
伊莱恩用力点头。
赫敏的眼睛也亮了。
她们坐在窗边的旧沙发上。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暖洋洋的光。赫敏说话时会用手比划，讲她最喜欢的几本推理小说。她的手指在空中轻轻划动，偶尔落在书页上，点着某一行字。
伊莱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只手。手指修长，指甲干净，指侧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此刻它们正生动地比划着，仿佛那些诡计和谜题都活了过来。
“……所以我觉得本格推理最美妙的地方，就在于所有线索都摆在明面上，”赫敏说，“读者和侦探拥有同样的信息，但就是猜不到真相。那种被作者戏弄的感觉，其实挺痛快的。”
伊莱恩忍不住笑了：“被戏弄还痛快？”
“当然，”赫敏理所当然地说，“那是高明的戏弄。”
伊莱恩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软了下来。她发现赫敏谈起喜欢的事物时，眼睛亮晶晶的，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一只抱着松果炫耀的小松鼠。
“我其实更偏向社会派。”伊莱恩说。
赫敏侧过头看她，示意她继续说。
“就是……不只是解谜，”伊莱恩斟酌着词句，“更喜欢推理背后那些东西——为什么这个人会杀人，为什么那个人会沉默，那些爱恨情仇、社会压迫、人性里的复杂……”她顿了顿，“好像解开的不只是案件，而是人心。”
赫敏听得很认真，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换个写法，波洛会不会也去关心那些动机。”
“他会的，”伊莱恩说，“他其实关心。只是阿加莎没写那么多。”
赫敏听罢也笑了，她注视着伊莱恩，像是第一次注意到这个人一样，看向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好奇。
伊莱恩忽然意识到，自己说话的时候完全忘了对面是谁。她没在对着“格兰杰司长”说话，只是在对着一个同样喜欢推理小说的读者说话。这种感觉很奇怪，又很好。
临走时，赫敏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伊莱恩。
“这本你一定会喜欢。”
递过来时，她的指尖轻轻碰到了伊莱恩的手。
很轻，一触即分。
但那一瞬间，伊莱恩感觉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烫了一下。她抬起头，赫敏已经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正在整理自己的包。
伊莱恩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心跳如鼓。
“……谢谢。”她说。
赫敏笑了笑，摆摆手，走出书店。
伊莱恩站在原地，透过玻璃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她低头，看着那本书，看了很久。
她买下了它。
第二个周六，伊莱恩又去了那家书店。
她给自己找了一万个理由：赫敏推荐给她的书已经看完了，无书可读；这家书店的藏书丰富，书脊上的推荐语很有趣；书店的沙发很舒服，坐着看一下午也不累。
唯独不敢承认的那个理由是：她想再见到她。
伊莱恩来得早，书店里还没什么人。她坐在上次那个位置，进入不了任何书中的世界。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飘向书架之间，飘向任何一个可能会有人出现的地方。
她不会来的。伊莱恩对自己说。上次只是巧合。她有自己的周末，有家庭，有无数比逛书店更重要的事。
无奈，她又打开了上次赫敏推荐给她的小说，随意翻开一页，强迫自己接着读。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脚步声。
很轻，但越来越近。
她抬起头。
赫敏站在书架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见她时，嘴角慢慢弯起来。
“又来了？”
那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像是不小心泄漏的秘密。
伊莱恩的心跳漏了一拍。
“……嗯。”她听见自己说。
赫敏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这次没有隔着距离，而是直接窝进了同一个沙发，肩膀只差一拳就能碰到。
“看的什么？”赫敏探头过来看她的书。
“就……你上次推荐的那本。”
“哦，看到哪儿了？”
伊莱恩展开书页，指给她看。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说自己还没看完，可能是不想暴露自己飘忽的思绪。
赫敏凑近了一些，目光落在书页上，几缕碎发几乎要蹭到伊莱恩的脸颊。
伊莱恩屏住呼吸。
“快了快了，”赫敏直起身，“看到这儿后面就该揭晓了。”
“你别剧透。”伊莱恩说。
赫敏笑了一声，举起双手：“不剧透，不剧透。”
然后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本书，靠在沙发另一头，安静地看起来。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翻书声，和远处街上传来的模糊车流声。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把两人笼罩在同一片温暖的光里。
伊莱恩低头看书，但总忍不住分神。余光里，她能看到赫敏的侧脸——低垂的眼眸，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嘴角，偶尔也会流露出的一丝笑意。
她看了多久？不知道。等她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盯着赫敏看了很久，而赫敏似乎毫无察觉。
她慌忙移开目光，心跳如鼓。
目光强迫自己回到书页上，注意力却被一阵气息转移。不是办公室里熟悉的羊皮纸和墨水，而是更轻柔的、混着旧书店纸张味道的……赫敏身上的味道，和她身上沾染的，是一样的。伊莱恩的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快五点的时候，伊莱恩鼓起勇气，她在心中演练了好几次邀请的语言，最后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大着胆子拍了拍赫敏的肩膀。
“你要不要一起随便吃点？”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紧。
赫敏抬起头，有些讶异，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伊莱恩立刻后悔了。太冒昧了。太越界了。人家有家庭，周末肯定要回去陪孩子——
“好啊。”赫敏说。
伊莱恩愣住了。
赫敏已经合上书站起来，看着她：“去哪儿吃？你对这附近熟吗？”
“……熟。”伊莱恩机械地说。
她们去了附近一家快餐店，要了两份汉堡和两杯可乐——最简单不过的麻瓜套餐。窗外的天暗下来，店里的灯光暖黄黄的，照着桌上的木纹。
她们面对面坐着，刚结束了推理小说的话题，桌面上突然沉寂下来，只有快餐店喜庆的背景音乐在耳边流淌，与此刻的氛围格格不入。
伊莱恩有些不安地用脚蹭了蹭地面。她其实有很多想问的：你周末喜欢干什么？工作之余还有什么爱好？下周你还会来书店吗？
她还想问更多，比如……赫敏的家庭。
不能再越界了。伊莱恩咽下一口可乐，视线在餐厅里扫了一圈，突然落在隔壁桌女生的手机屏幕上——如果上一个话题是推理小说的话，要不，聊聊麻瓜的悬疑电视剧？
话题重新开启了，伊莱恩暗中松了一口气。她推荐了几部麻瓜的悬疑电视剧给赫敏，讲得眉飞色舞，赫敏听得津津有味。
“你居然还看这些？”赫敏问，语气里有真正的惊奇。
“麻瓜出身嘛，”伊莱恩说，“从小看这些长大的。你……不看吗？”
赫敏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很久没看了。自从收到霍格沃茨录取通知书之后，好像离麻瓜的世界越来越远。有时候回家看父母，都不知道该和他们聊什么。”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和小时候的朋友也是。他们聊工作，聊恋爱，聊电视剧，我完全插不上话。我也不想编故事告诉她们我的工作，所以后来就渐行渐远了。”
伊莱恩听着，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从未想过，赫敏也会有这种格格不入的时刻。那个在威森加摩舌战群儒的人，那个在魔法部呼风唤雨的人，在麻瓜世界里，也只是个“不知道聊什么”的普通人。
“那以后我多给你推荐几部热播剧，”伊莱恩笑着，想要驱散赫敏眉间那一丝淡淡的落寞，“你看了，下次回家就有的聊了。”
赫敏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柔软的东西。“好啊。”她说。
回家后，伊莱恩瘫在沙发上，反复咀嚼着今天和赫敏的对话——好在没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也没有惹得对方不快。伊莱恩松了口气，随即，她的心中涌现出一股奇妙的感觉：她和赫敏之间好像多了一种奇怪的联结——不是上下级，不是前辈后辈，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她们是巫师世界里唯二还关心麻瓜电视剧的人，是可以在书店里坐一下午不说话也不尴尬的人，是分享同一个“秘密”的人。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暖洋洋的。
之后每周六，她们都去书店。
没有约定，但两人心照不宣。往往赫敏到的时候，伊莱恩已经到了，坐在老位置，看见她就拍了拍旁边留着的空位；赫敏走过去放下包，发现桌上放着一杯咖啡，温度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你上次点的就是这个。”伊莱恩表面上不动声色，低头看书，但放在腿上的右手却不自觉握拳，心中暗道“ yes！”
赫敏握着那杯咖啡，看到伊莱恩的小动作，笑了一下，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融化。
她们并肩坐在一下，享受着难得的阳光，有时也会凑在一起讨论书里的情节，两人会不知不觉凑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等意识到时，又像触电一样迅速拉开距离，耳尖都红了。
有一次下雨，两人只有一把小伞。赫敏撑开伞，很自然地揽过伊莱恩的肩膀，两人挤在伞下跑向餐馆。雨点打在伞面上噼啪响，伊莱恩能感觉到赫敏手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来，能感觉到她把伞大半倾向自己，半边肩膀完全露在雨里。
到了咖啡馆，赫敏的毛衣湿了一块。伊莱恩看着那一片深色的水渍，急忙拿来纸巾想要帮赫敏擦拭，结果又不小心打翻了桌面上的柠檬水，整条牛仔裤又变成了深蓝色。俩人都愣了一秒，看着对方哈哈大笑起来：“咱俩都变成落汤鸡了。”“可不是嘛！”
某个周六，阳光很好，两人靠在沙发上各自看书。伊莱恩忽然想起一件事。
“司长，神秘事务司到底是做什么的？”
赫敏抬起头，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伊莱恩说，“我来魔法部这么久，从来没见有人进去过。那扇门永远关着，好像另一个世界。”
赫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去过那里。大战的时候。”
伊莱恩愣住了。
赫敏的目光落在窗外，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那时候我们去找预言球，被食死徒埋伏。那里有很多门，很多房间，每个房间都不一样。有的装着时间，有的装着空间，有的装着……人心里最想要的东西。”
她顿了顿：“那场战斗，我们差点死在那里。”
伊莱恩屏住呼吸，不敢打断。
赫敏收回目光，看她一眼，笑了笑：“别担心，后来没事了。但神秘事务司确实……很特别。”
伊莱恩点了点头，然后压低声音，带点神秘地说：“不过最近那里好像有些怪事。”
“什么怪事？”
“我有个同事，叫克里斯，”伊莱恩说，“上周加班到很晚，路过那层楼，听见奇怪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嗡嗡响，还有光从门缝里透出来。他第二天去看，什么都没有。”
赫敏的眉毛动了动。
伊莱恩继续猜测：“会不会是实验泄露？”
赫敏摇头：“不知道。神秘事务司一向神神秘秘的，我们也不好多问。”她顿了顿，“不过最近好像有几个研究员在加班，可能跟时间魔法有关……”
“时间魔法？”
“嗯，就是那种能让人回到过去，或者看到未来的东西。很危险，所以一直管得很严。”
伊莱恩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你觉得，”她问，“那些光会不会跟时间魔法有关？”
赫敏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伊莱恩读不懂的东西。
“也许。”她说，“也许不是。”
然后她笑了笑，翻过这个话题。
窗外，阳光正好。
窗内，两人各自低头看书，偶尔翻一页，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书店里的时光，就这么安静地流淌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四章（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