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善遇1 从来是白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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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北，雁城，裴公馆。
“咚”的一声，温润沉重的红木箱子被重重放在地上，发出闷而厚重的声响。
“裴司令，我们司令这次可是让我们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的，这礼物您务必收下……”
裴景明坐在西式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正低头吹着茶水上飘着的茶叶。
闻言，他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似笑非笑：“是吗？元司令盛情难却，那我可真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位江南元司令派来的副官见他脸色尚好，又絮絮叨叨了一阵，大意是元司令对与裴景明友好合作的期盼和诚心。
他说得口干舌燥，终于成功被不耐烦的裴景明叫人请了出去。
“司令，这箱子？”副官林煜觑着他的神色。
裴景明懒洋洋地啜了口茶：“也丢出去吧。”
“是。”
林煜正要让人来抬这个箱子，却忽地听见里面有细碎的动静。
他立刻回头去看裴景明：“司令，这箱子里有活物！”
裴景明微微皱眉：“打开看看。”
“是。”
金属锁扣拨开，厚重箱盖抬起，箱子周围的林煜和几名士兵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里面能是什么？
裴景明忍不住站起身，走到箱子前。
箱子旁的几人识趣地退开，给裴景明让出位置。
只一眼，他也愣住了。
箱子里装的，赫然是一名清俊单薄的青年。
他一身素白长袍，身上缠绕着细细的锁链，屈起腿卧在箱子里，隐约露出赤着的苍白脚背。
青年似是蜷着身子太久，腿麻了，忍不住动了几下，才发出动静。
见箱子被打开，他用手肘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
青年肤白如玉，凤目清冷，脖颈修长，连缠着锁链的手腕都是细瘦伶仃的，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脆弱娇贵的书卷气，像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他也不说话，只是仰头看着裴景明。
“你就是元司令的礼物？”裴景明挑眉。
“是。”青年声线清冷，眉眼间带着丝丝倦怠。
“只是礼物吗？元司令没有交代些别的，比如……”
“裴司令，”青年脾气似乎不怎么好，他冷冷淡淡道：“不用试探我。如果疑心，可以直接杀了我。”
裴景明笑了：“你自己的命，也能说的这么轻松？再说了，我在你眼里，就这么草菅人命，不是东西？”
青年垂头，沉默片刻，低低道：“我自己的命又怎样，我说了也不算……你们都是一样的。”
他低着头，裴景明看不到他脸上的神色，却听得出他声音里的疲惫。
他忍不住伸手握住青年手臂，想把他拉起来，却听青年“嘶”了一声，用力挣开他的手。
动作间，手腕上的链子发出细碎的轻响，青年的衣袖滑落，露出胳膊上青红交错的伤痕。
裴景明这次是真的愣了一下，他意识到什么：“你，你不是自愿的？”
“自愿？”青年冷笑一声，甩甩手腕，震得锁链叮叮当当一串脆响，“谁会自愿来给人当一个玩意儿？”
裴景明无言。
沉默许久，他弯腰，耐心解开青年身上的链子。
然后，避开青年手臂上的伤，把他从箱子里抱了出来。
“你干什么？”青年下意识挣扎，眼神里满是警惕与防备。
裴景明低声安抚他：“别怕，只是带你去处理一下伤口。”
“用不着，”青年咬唇，“反正也是要死的人。”
“我没说过要杀你。”
“那你留着我干什么？现在不怀疑我是刺探情报的了？”青年语气很冲，“还是说，你真的色欲熏心，什么都不顾了？”
裴景明被他问的无话可说，无奈叹口气：“我杀人也是讲道理的吧。你什么都没干，我杀你做什么？”
“谁知道你……”青年忽然顿住，声音低哑得像自言自语，“谁知道你是不是想留着我折磨，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会说的，你从我身上下功夫没用。”
他面上神色平静，凤眼低垂，但清瘦的脊背被裴景明拢在怀里，是微微发着颤的。
于是裴景明知道，他在害怕。
但裴景明不知道，青年到底是怕他，还是被姓元的折腾怕了，觉得他们天下乌鸦一般黑。
他难得感到棘手，把青年放在沙发上，转身让人去拿伤药。
药送到他手里后，他让屋里的人都出去，自己在沙发上坐下。
他不顾青年挣扎，握住他的手腕，然后撩开青年的衣袖，细细往他身上涂药膏。
青年蹙眉：“你这样没用，我说了什么都不知道，你对我再好我也没办法……”
“你叫什么名字？”裴景明忽然开口问。
青年哽了一下，不情不愿的回答：“单玉。”
“单玉？哪个单，哪个玉？”
青年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珠一转，拉过裴景明的手，在他手背上一笔一划地写：单、玉。
“单玉，”裴景明低声念了一遍，“这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不知道，随便起的，能有什么寓意？”单玉有点烦躁，“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真的不是那个元什么派来的，你……”
“你干嘛！”单玉话音一顿，忽然惊叫。
“不干什么，只是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伤。”裴景明冷静道。
“那你也不能掀我衣服吧，你，你……”青年脸色薄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你是土匪吗？”
“哦，我是土匪，”裴景明点头，意味不明道，“那你是什么意思呢？”
“我能有什么意思？莫名其妙。”
裴景明淡笑，摸了摸自己的手背，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青年柔软指腹划过时的触感，隐隐约约的发痒。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呢？当真是拒绝？我看未必吧。”
单玉呼吸急促了些，他脸上薄红褪去，面色渐渐变得苍白：“我，我只是……我只是想活着而已，这也有错吗？”
青年咬紧唇瓣，眼神倔强，眼尾却一片湿润，凤眸里盛不住的泪水都从这里溢出，流下。
他梗着脖子，脊背僵直，嗓音破碎：“我也不想这样，可是，可是你们都在逼我！我才二十三，我不想死，我不想到你这里来送死，可我不来，就会死在别人手里……”
裴景明沉默，他大概明白青年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了。
弱肉强食，怀璧其罪。
他长着这样的一张脸，就注定要被人利用。
乱世里，向来如此。
罢了，他也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也是可怜人。
这不是他的错……
裴景明呼出一口气，起身，然后倾身抱起单玉。
“你要做什么？”单玉以为自己说的话激怒了裴景明，后知后觉地开始害怕。
“如你所愿，”裴景明垂眸看他，“你想要的，我给你。”
“什么？”单玉一脸茫然。
裴景明没有回答，抱着他上楼，进了自己的卧室。
直到被放在床上，单玉才明白他要干什么。
青年慌乱地挣开他，神情显而易见地惊惶：“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是吗？”裴景明笑意渐深，“又想引诱我，在我这里活的好，又不愿意付出代价。这世上有这么好的事吗？嗯？”
“我……”单玉薄唇抿紧，脸色苍白，神情无措。
他低垂着头，露出一段清瘦嶙峋的后颈，单薄的肩背细细颤抖。
眼睫垂下时，遮住眸中的冷静与决绝。
本来就做好了这样的打算，单玉想。
来之前就想过了最坏的可能，没有直接被杀或是被丢出去，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这是他能接受的代价，所以，还犹豫什么？
青年抖着手去解领口的盘扣，很快，衣襟散开，暴露出颈骨下光裸的后背。
但那片玉白的脊背上，疤痕遍布，尤其是纵横交错的鞭痕，一看就是积年累月的旧伤。
像薄瓷玉璧上寸寸蔓延的裂痕。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从来是白玉有瑕，琉璃易碎。
裴景明暗叹口气，挑眉：“呦，还有刀伤呢？”
单玉低着头，咬住下唇，不出声。
裴景明没有再问，他知道，从单玉嘴里问不出什么了。
于是他不疾不徐地褪掉青年的衣袍，拢住青年修长的后颈，微微用了点力，揉捏他脖颈的软肉。
他很确定自己没有多使劲，没有弄疼单玉，但单玉又哭了。
青年睁大清凌凌的凤眼，无声地掉眼泪，好像有无限的伤心与委屈。
裴景明竟然有一瞬间的心软，他想，要不算了吧。
他又不是什么色令智昏的人，留下单玉也只是为了混淆视听，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再说，毕竟是第一次见面的人，连嫌疑都没有洗干净，未免显得他太随便。
他正想放开哭得可怜的青年，却见青年凑上来，鼓起勇气亲了一下他的下颌，带着祈求的哭腔说：“我，我怕疼，别弄伤我好不好？”
裴景明微微睁大眼睛，有点惊讶，但更多的是心动。
他想，他确确实实、无可辩驳地，被引诱到了。
于是裴景明放任了自己，垂首吻了单玉的额头，温声应：“好，不让你受伤。”
……
裴景明自认已经待单玉很温柔了，但他一直在哭，在闹。
咬他的肩膀，掐他的手臂，还要断断续续地哭着说：“你是土匪吗？你怎么这样……”
“嗯，我是。”裴景明抓着青年的手腕让他不要乱动，还要小心避开他身上的伤。
闻言，他简直无奈，索性认了：“对，我都是土匪了，所以你哭没用。”
“你……”单玉哭得直喘，没力气说话，只用一双水光潋滟的凤目瞪他。
有那么片刻功夫，裴景明是从他眼里看到了韧劲与狠意的。
像是忍耐蛰伏的掠食者，等待着一击致命的机会。
但再细看，又只剩下朦胧的水意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善遇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