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善遇2 一个你我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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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时，单玉便醒了。
昨日傍晚便睡了，没吃上晚饭，他已经饿得不行了。
撑着身子坐起来，他习惯性地去床尾摸衣服，却愣住了。
昨天穿的长袍不知被丢去哪里了，裴景明还没睡醒……
他犹豫了一下，转身凑近裴景明，跪坐在床上，静静盯着熟睡的男人。
初夏时节，裴景明薄被只盖到胸口，露出的肩膀上有深深浅浅的牙印，有几枚还渗着血点。
单玉叹了口气，昨天只敢咬他肩膀，脖子这种弱点他还不敢轻易去试探。
如果，如果下次能咬到裴景明的脖子，他就离成功不远……
“唔……是你，你怎么起这么早？”许是被他盯得久了，裴景明忽然睁眼，被跪坐在身边的人吓了一跳。
单玉怔了怔，舔舔嘴唇：“我饿了……”
想了想，他又哑着嗓子补充：“我想自己去弄点东西吃，但是没找着衣裳。”
青年清冷的声音掺了点柔软的沙哑，听得裴景明一阵心酸，好像饿着了他是什么天大的罪过。
裴景明打了个哈欠，爬起来，捞起被子把单玉裹进去，随手揉揉他的头发：“等我一会儿。”
“嗯。”单玉乖乖点头。
裴景明出去了。
单玉垂头，揪紧了被角。
是不是弄错了？他迟疑着想。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裴景明放松警惕？
或许应该假装生病了？可他不太会装病。
那怎么办？说自己身上疼？
可是，他已经疼习惯了，一会儿不提就会忘记哪里疼，肯定会被识破的。
单玉咬住下唇，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装病。
只要假装身上没力气，提不起劲就好了，不会很难演的。
可是，生病了会不会没胃口啊？
那，不吃饭了？
但他真的好饿。
单玉正犹豫着，裴景明端着碗筷回来了。
“这会儿太早了，没人做饭，我下了点面条，你凑合吃两口。”
“嗯，麻烦裴司令了。”单玉仰头去接。
“哎，小心烫，”裴景明没松手，“我拿着，就这么吃吧。”
单玉呆了一下：“啊？”
“啧，”裴景明困得要命，不自觉拧起眉头，“小心端不住，掉下去烫死你。”
单玉茫然地看着他，神色无辜。
裴景明一怔，垂眼看他。
青年呆呆望着他，莫名其妙被他凶了一顿，看着可怜极了。
“算了，”裴景明低声嘟囔一句，放软语气，“我端着，别烫着你。”
单玉微微睁大眼睛，有点惊讶，但什么也没说，乖乖地拿起筷子吃饭。
裴景明倒是很会做饭，知道白面条难以下咽，放了几颗绿油油的小青菜，又切了几片牛肉进去。
单玉慢慢吃完，拘谨地放下筷子，抬头看他。
裴景明收了碗筷，回到床上躺下，含糊道：“还早，再睡一会儿。”
“那，我的衣裳？”单玉试探着问。
裴景明伸手捏捏他后颈，随意道：“等林煜过来，让他去给你裁几身。放心，吃穿还能短了你的？”
他想起什么，又问：“这里的饭吃得惯吗？不成我让人去找个南方厨子。”
“不用，不用，”单玉忙道，“吃得惯的。”
裴景明轻笑一声，语气散漫：“不用那么客气，一个你我还是养得起的。”
“嗯，我知道。”单玉慢慢低下头，不再跟他对视。
裴景明也困了，顺手又在他头上摸了一把，就闭眼睡觉。
只留单玉一个人坐在床上，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忘记装病了。
单玉叹口气，又不能现在把裴景明叫醒，只好跟着躺下，睡一个回笼觉。
……
单玉困得迷迷糊糊时，听见身边的动静，应该是裴景明醒了。
他揉揉眼，跟着爬起来。
“怎么不再睡一会儿？”裴景明抬手摸摸他的侧脸，指尖划过，在他耳垂上轻轻一捏。
单玉下意识躲了一下，清醒过来，终于想起来装病的事了。
他哑着嗓子，可怜巴巴地说：“我难受……”
“怎么回事？哪里难受？”裴景明果然相信了，眉眼略显焦急。
“不知道，说不上来哪里难受，”单玉斟酌着，半真半假的说，“好累，没力气，头晕晕的……”
裴景明伸手贴上他的额头，片刻后轻声道：“不烫，没发烧啊。我找大夫来看看？”
“不了吧，”单玉怕被大夫戳穿，软声说，“也不严重，我再睡一会儿就好了。”
“好，睡吧，还不舒服就告诉我。”裴景明又摸摸他的额头，温声交代。
直到中午，单玉才慢悠悠地起床，说自己好多了。
裴景明确定他没有发烧，也就不再追究，叫他去吃午饭。
一桌白菜猪肉、牛肉豆腐、凉拌黄瓜里，混进了一道狮子头和一盘清炒虾仁。
单玉愣了愣才坐下，看见裴景明面前放着一盘大葱，他就这么直接拿起一根就咬。
单玉睁大眼睛，像是有点震惊。
裴景明淡笑一下，故意问他：“吃葱吗？”
单玉摇头，安安静静吃起面前的米饭。
吃完饭，裴景明嘱咐他：“今天新找的这个厨子会做江南菜，想吃什么直接告诉他一声，不用问我。”
单玉应了一声。
“等会儿林煜去给你裁新衣裳，要是想跟着去看看，直接告诉他就是。”
“还有，我不在的时候，需要什么，都可以跟林煜说。”
“知道了，谢谢裴司令。”
……
单玉就这么在裴公馆住下了，没有审问，没有监视，他安安稳稳地住进了裴景明的卧室。
确实如裴景明所说，吃穿一点都没有短了他。
每顿饭至少有两道南方菜式，衣裳也都是用最好的料子。
除了他惯穿的长袍，还有两身西装，说是给他穿着玩的。
这简直像是裴公馆另一个主人的待遇了。
但是这样还不行，单玉凝重地想，裴景明还不够信任他。
现在这样安稳平静的日子固然好，却没办法让裴景明更信任他。
只有他主动迈一步，过了裴景明划下的线，才能让裴景明再起疑心，甚至伤害于他。
这时候，再让裴景明看到他并无恶意，愧疚和后悔才会淹没他，从而真正信任他。
打定了主意，单玉就开始琢磨怎么进裴景明的书房。
巧的是，裴景明很会瞌睡来了就递枕头。
这天傍晚，单玉正坐在窗前思索，裴景明回来，恰好看见日暮昏沉下他孤零零的背影。
裴景明顿时心里一动，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钝钝地疼。
他走过去，突然揽住青年的肩膀，沉声问：“自己在家很无聊吗？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单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即轻声说：“没有很无聊。”
过了片刻，他又垂首，抿唇，带着点羞涩和不安道：“我想看书。”
裴景明微微一怔，很快答应：“行啊，想看什么叫林煜去给你买就是了。”
“嗯，”单玉试探道，“我想看史书和兵法，报纸也行。”
裴景明想了想：“这些书我倒是有，你直接去我书房看吧。”
单玉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故意期盼又怯生生地问：“真的可以吗？”
裴景明看着青年脸上明显的惊喜与渴望，不由认真点头：“当然，无论我在不在，随时可以。”
裴景明亲自带他去了书房，单玉很乖地没有乱动东西，挑了一本书就静静窝在小沙发上看起来。
他看书很认真，神色恬静专注，也不会发出声音。
裴景明处理军务之余，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听着他似有若无的呼吸声，觉得心境都澄明了些。
日子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了两个月。
单玉觉得时机差不多了，算准了裴景明回家的时间进了他的书房。
盛夏里，裴景明在外面跑了一天，心浮气躁。
进门后也没看见平日会主动来迎接他的青年，就有点不高兴。
听说单玉在书房，便沉着脸过去了。
书房里。
青年立在书桌前，微微弯着腰，动作很轻地翻动桌上的纸页。
他好像怕被人发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这时，门忽然开了，青年轻叫一声，惊慌地把什么东西握进手心，迅速藏在身后。
他忐忑地抬头，不安地望向来人。
裴景明脸色阴沉，冷冷地道：“谁准你动桌子上的东西的？出去。”
单玉愣了一下，张了张口，又把嘴闭上，垂下头往外走。
裴景明忽然叫住他：“等等，手里拿的什么？”
“没，没有什么。”他下意识把手攥得更紧，又往背后藏了藏。
裴景明自然不信，强行抓住他手腕扯到面前，逼问：“什么东西？拿出来。”
“真的，没有什么，东西。”青年挣扎着不肯松手，话音断断续续。
裴景明冷笑一下，强硬地掰开他手指。
还未看清是什么，便听得一声清脆的响。
裴景明微愣，就见单玉蹲下身子捡起了两片碎玉。
青年捏着碎裂的白玉，眼睛慢慢红了，一滴泪掉在手背上，很快被他用衣摆抹去。
裴景明从他手里拿过那两枚碎片，轻声问：“是给我的么？”
“不是！我不给你了，还给我！”他带着点哭腔。
裴景明无赖道：“不成，既然是给我的，便不能要回去了。”
“随便你，我不要了。”青年哭着跑出去。
裴景明没有拦他，只是沉默着垂眸，注视手心里的白玉残片。
不是多好的玉料，像是被人偶尔发现，兴致勃勃地打磨成一个小玩意，又兴冲冲来献宝的。
他摸了摸玉片边缘，打磨的很温润光滑，带着种温吞的圆润。
他把碎成两瓣的玉拼起来，是一枚白玉扳指。
小心地套进拇指，意外地很合适，像是比着他的手，一丝不差地按尺寸做出来的。
本来该是一个完美的惊喜。
可惜……
裴景明心里忽地生出一种无可名状的愧疚，想哄哄那个受了委屈的青年，又莫名为他对自己上心而愉悦。
他轻叹口气，把那两片碎玉锁进了书房的保险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善遇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