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同舟》安佑欢

4、第四章

　　商辛站在门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房间里窗帘紧闭，光线昏暗得像是没有白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霉味，混合着灰尘的气息，让人感到压抑。地板上散落着几张画稿，都是灰暗的色调，线条僵硬而绝望，和他记忆中辛廿的作品截然不同。

　　而角落里，那个蜷缩着的人，就是他找了两年的辛廿。

　　他瘦得不成样子，曾经圆润的脸颊凹陷下去，露出清晰的颧骨，下巴尖尖的，显得格外憔悴。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眼下是浓重的乌青，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他的额头上还留着新鲜的血迹，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皱巴巴的衣服上，形成刺眼的红痕。

　　最让商辛心疼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星光，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空洞而麻木，没有一丝生气，像是蒙尘的宝石，失去了所有的光彩。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外套，衣服看起来有些不合身，更显得他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廿廿……”商辛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还有压抑不住的心疼。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曾经阳光开朗、热爱生活的辛廿，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辛廿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缓缓聚焦，落在门口那个人的脸上。当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容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一道惊雷击中。

　　是商辛。

　　真的是商辛。

　　他瘦了，也憔悴了，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胡茬，看起来很疲惫。可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深邃而专注，此刻正紧紧地盯着他，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心疼、思念、焦急、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狂喜。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辛廿苍白的脸颊滑落，混合着额头上的血迹，显得格外狼狈。他想说话，想叫一声“阿辛”，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像受伤的小动物一样。

　　身体的不适和突如其来的情绪冲击让他眼前一黑，原本就虚弱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地倒了下去。

　　“廿廿！”商辛快步上前，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稳稳地抱住了他。入手一片冰凉，辛廿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没有一点重量。商辛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微微颤抖，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和脆弱，让他心疼得无以复加。

　　“别动，我带你去医院。”商辛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他小心翼翼地抱起辛廿，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他不敢用力，生怕稍微一使劲，就会弄疼怀里的人。

　　辛廿靠在他的怀里，闻到了熟悉的气息——那是商辛身上独有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雪松味和烟草味，曾经是他最安心的港湾。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商辛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商辛低头看着怀里人苍白的小脸，看着他紧紧抓住自己衣角的手，眼底是骇人的冰冷和决绝。这两年，辛廿到底受了多少苦？他不敢想象。那些让辛廿变成这样的人，那些制造事故、威胁自己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他要让他们付出最惨痛的代价，为辛廿讨回所有的公道。

　　抱着辛廿走出居民楼，阳光刺眼地照下来，辛廿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往商辛的怀里缩了缩。商辛立刻用自己的外套，轻轻盖住了他的头，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别怕，有我在。”商辛低头，在他耳边轻声安抚，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们现在去医院，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家。”

　　辛廿没有回应，只是紧紧地闭着眼睛，感受着怀里的温暖和安全感。这是两年来，他第一次感到如此安心。

　　车子早已在楼下等候，陈默看到商辛抱着一个人出来，立刻下车打开车门。当看清那个人是辛廿时，陈默的眼睛瞬间红了，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商总，辛先生……”

　　“别多问，快去最近的医院。”商辛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小心翼翼地将辛廿放进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前往医院的路上，辛廿靠在商辛的怀里，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商辛低头看着他苍白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头上的伤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易碎的瓷器。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在房间里看到的景象——昏暗的房间、散落的画稿、辛廿憔悴的模样。心疼、愧疚、愤怒、狂喜……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脏久久无法平静。

　　两年了，他终于找到了辛廿。这一次，他再也不会让他离开自己身边，再也不会让他受一点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