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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青溪是一座被群山环绕的小城,一条清澈的溪流穿城而过,故而得名。这里远离城市的喧嚣,节奏缓慢,空气清新,是个适合隐居的地方。

      辛廿就藏在这里,已经两年了。

      事故当晚,他趁着混乱,在亲信阿凯的帮助下,成功脱身。阿凯是他父亲的老部下,一直暗中保护着他。早在林氏集团对商辛露出敌意时,阿凯就提醒过他要小心,并且提前准备好了替身和伪造的DNA样本,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他们趁着大火和浓烟的掩护,从大桥的应急通道撤离,坐上了早已等候在桥下的车辆,一路向南,最终来到了青溪。为了不被林氏的人发现,辛廿改了名字,叫“阿年”,剪掉了留了多年的长发,理了一个利落的短发,脸上架着厚厚的黑框眼镜,遮住了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他还在阿凯的安排下,在脸颊上点了一颗小小的痣,改变了一些外在特征,让自己看起来和以前判若两人。

      他租住在城南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那是一栋没有电梯的六层小楼,他住在顶楼。房间不大,只有一室一厅,墙壁有些斑驳,家具也都是老旧的款式。但这里足够隐蔽,租金便宜,而且窗外就是青翠的山林,风景还算不错。

      辛廿每天闭门不出,几乎断绝了和外界的所有联系。他不敢看电视,不敢上网,甚至不敢轻易下楼。因为他怕,怕看到商辛的消息,怕知道商辛因为自己的“死”而伤心欲绝,更怕被林氏的人发现自己还活着,从而对商辛不利。

      林氏集团的人在事故后,肯定会密切关注商辛的动向,也会排查所有可能的线索。辛廿知道,自己一旦暴露,不仅会危及自身安全,还会让商辛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所以他必须忍,忍到商辛彻底解决林氏集团的威胁,忍到他们可以安全相见的那一天。

      可这样的日子,远比他想象中更加煎熬。

      他靠着接一些匿名的插画兼职勉强维持生计。那个小众的插画平台,不需要实名认证,只需要提交作品,通过审核后就能接单子。他接的大多是一些简单的插画设计,比如书籍封面、海报背景之类的。可即便是这样,他也画得异常艰难。

      以前,画画对他来说是一种享受,是表达情感的方式,他的画笔充满了灵气,色彩温暖而明亮。可现在,他的画稿上,色彩越来越灰暗,大多是深蓝、墨黑、浅灰这样的冷色调,曾经灵动的线条变得僵硬而机械,没有一丝生气。他再也画不出璀璨的星空,画不出可爱的猫咪,画不出那些充满温暖与希望的画面。

      每一次拿起画笔,脑海中就会浮现出事故当晚的画面——剧烈的撞击、冲天的火光、弥漫的浓烟,还有商辛那张被火光映红的脸。恐惧和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画不了多久就会感到疲惫不堪,心脏狂跳不止。

      隐姓埋名的第三个月,抑郁的情绪悄然袭来。

      起初只是失眠。每到深夜,他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事故的场景,还有对商辛的思念。他会想起商辛温暖的怀抱,想起他低沉的嗓音,想起他为自己做的饭菜。思念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无法入睡。有时候好不容易睡着了,也会在凌晨三四点突然惊醒,浑身冷汗淋漓,胸口闷得发慌,像压着一块巨石。

      后来,食欲不振也随之而来。他对任何食物都提不起兴趣,三餐只是机械地吞咽几口,维持着基本的生命体征。以前他最喜欢吃商辛做的虾仁馄饨,可现在,即便是自己做了,也觉得索然无味,吃两口就再也咽不下去。体重在短短三个月里降了十五斤,脸颊迅速凹陷下去,原本圆润的下巴变得尖尖的,整个人看起来消瘦而憔悴。

      他开始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以前喜欢听的歌,现在听起来只觉得刺耳;以前收集的画册,翻几页就觉得疲惫;窗外的风景再美,他也没有心情去看。他每天蜷缩在沙发上,要么发呆,要么昏睡,整个人像失去了灵魂一样,麻木而空洞。

      更可怕的是,他开始出现躯体化症状。频繁地感到胸闷、头痛,有时候还会恶心、呕吐。他会突然感到浑身发冷,即使裹着厚厚的被子,也无法驱散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寒意。他还出现了幻听,总觉得有人在跟踪他、议论他,有时候甚至会听到林氏集团的人在门外叫他的名字,让他吓得浑身发抖。

      有一次,他鼓起勇气下楼买东西,刚走出居民楼,就看到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在不远处徘徊。他吓得立刻躲回了楼道里,心脏狂跳不止,直到那两个人离开,才敢出来。从那以后,他更加不敢轻易出门,就连买菜、买药,都要等到深夜,确认周围没有人后,才敢匆匆跑去,匆匆回来。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偷偷去了一趟当地的医院。医生给他做了详细的检查,最后诊断为重度抑郁症,并且伴有严重的焦虑症。医生开了一些抗抑郁的药物,叮嘱他按时服用,并且要多和人交流,保持良好的心态。

      可辛廿知道,这些对他来说,都很难做到。药物成了他唯一的慰藉,每天按时吃药,成了他生活中为数不多的规律。可买药也成了他隐藏身份的负担——他不敢去正规的大药店,只能去一些偏僻的小诊所,每次买药都要小心翼翼,生怕留下任何痕迹。他把药藏在床底的盒子里,和那张商辛的照片放在一起。

      那张照片是他偷偷带出来的,是两人相恋一周年时拍的。照片上的商辛穿着白色的衬衫,嘴角带着温柔的笑容,眼神宠溺地看着身边的自己。辛廿每天都会拿出来看看,指尖轻轻描摹着商辛的轮廓,泪水无声滑落。

      “阿辛,你还好吗?”他对着照片喃喃自语,声音哽咽,“林氏的人有没有为难你?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你一定要好好的,等我,等我能安全回到你身边的那一天。”

      可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他不知道。林氏集团的势力庞大,商辛想要彻底解决他们,肯定需要时间。而他自己,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到那一天。抑郁的情绪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包裹,让他喘不过气,甚至不止一次地冒出过“活着没意义”的念头。

      但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看着照片上商辛的笑容,想起事故当晚商辛那句“活下去,等我”,想起两人曾经的约定——要一起去看遍世界上所有的星空,要一起慢慢变老。这些念想像微弱的光,支撑着他,让他不敢轻易放弃。

      这天,辛廿的药吃完了。

      他蜷缩在沙发上,浑身发冷,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动弹不得。胸闷得几乎无法呼吸,每一次吸气都觉得胸口像是被针扎一样疼。窗外的阳光明媚得刺眼,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可辛廿却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没有一丝色彩,没有一丝温度。

      耳边不断回响着林氏集团的威胁、事故当晚的爆炸声,还有商辛可能遭遇危险的臆想。他想象着商辛被林氏的人逼迫,想象着商辛为了救自己而妥协,想象着商辛因为自己的“死”而伤心欲绝的模样。这些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让他陷入无尽的绝望。

      他想站起来去买药,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他挣扎着,试图从沙发上爬起来,可刚一用力,就重重地摔在地上。额头磕在冰冷的茶几上,传来一阵钝痛,温热的血液顺着额头流下来,滴在地板上,形成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可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麻木和绝望。他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眼泪混合着血液,从眼角滑落,浸湿了地板。

      “咚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辛廿吓得浑身一僵,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跳出胸腔。是谁?是林氏的人找来了吗?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他蜷缩在角落,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咯咯作响。敲门声持续不断,带着一种执拗的坚持,仿佛敲门的人知道他在里面,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

      辛廿紧紧地闭上眼睛,不敢出声,也不敢去开门。他祈祷着,祈祷门外的人只是走错了地方,祈祷他们能快点离开。

      可敲门声并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用力。最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面容。但那挺拔的身形,那熟悉的气息,让辛廿的心脏猛地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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