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同舟》安佑欢

5、第五章

　　青溪的医院不大，但设施还算齐全。商辛抱着辛廿冲进急诊室时，值班医生和护士立刻围了上来。

　　“医生，快救救他！”商辛的声音带着急切的恳求，将辛廿小心翼翼地放在病床上。

　　医生立刻对辛廿进行了检查，测量血压、心率，查看伤口。“病人血压很低，有轻微外伤，而且看起来严重营养不良，情绪也很不稳定。”医生一边检查，一边对护士说，“先处理伤口，然后安排各项检查，包括血常规、心电图、脑部CT，还有心理评估。”

　　护士立刻行动起来，给辛廿清理额头上的伤口，消毒、包扎。辛廿在这个过程中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到周围陌生的环境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

　　“别怕，廿廿，我在这里。”商辛立刻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辛廿稍微平静了一些。他紧紧地回握着商辛的手，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依靠。

　　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生把商辛叫到了办公室，脸色凝重地递给了他一份报告。“病人的情况很糟糕。”医生叹了口气，说道，“重度抑郁症，伴随严重的焦虑症和躯体化症状。长期营养不良，体重严重偏低，还有轻微的脑震荡后遗症。另外，他的睡眠障碍非常严重，精神状态濒临崩溃。”

　　商辛看着报告上的每一个字，心脏像是被反复撕扯一样疼。重度抑郁症，躯体化症状，营养不良……这些词语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割着他的心。他知道辛廿这两年过得不好，可没想到会这么糟糕。

　　“医生，他还有救吗？”商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他两年来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

　　“当然有救，但需要长期的治疗和护理。”医生说道，“药物治疗是基础，我们会给他开合适的抗抑郁药和抗焦虑药，缓解他的症状。同时，心理疏导也非常重要，需要专业的心理医生进行干预。最重要的是，他需要亲人的陪伴和关爱，给他足够的安全感，让他慢慢走出阴影。”

　　“他现在的情况很不稳定，最好是住院治疗，至少观察两个月。这段时间，你们一定要多陪伴他，不要让他受到任何刺激。”

　　商辛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医生，麻烦你了，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请你一定要治好他。需要什么药物，什么治疗方案，都按照你的来。”

　　“我们会尽力的。”医生说道。

　　回到病房时，辛廿已经又睡着了，眉头紧紧地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商辛坐在病床边，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指尖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头。

　　接下来的日子里，商辛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工作，将公司的事务暂时交给陈默和信任的副手打理，自己则日夜守在病房里，寸步不离地照顾辛廿。

　　辛廿清醒的时间很少，大多时候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也会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眼神茫然，像是不认识任何人。他对周围的一切都很冷漠，无论是医生的询问，还是护士的护理，他都很少回应，只是蜷缩在病床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拒绝与外界接触。

　　商辛没有急着让他认自己，只是默默地陪在他身边。他会给辛廿喂饭，辛廿不愿意吃，他就耐心地一点点喂，温柔地哄着：“廿廿，吃一点好不好？就吃一口，为了我，好不好？”

　　他会给辛廿擦身、洗脸、剪指甲，动作轻柔而细致，仿佛在照顾一件稀世珍宝。他会给辛廿读他喜欢的书，读那些曾经一起读过的诗集，读那些温暖治愈的故事。他会在辛廿睡着的时候，轻轻握着他的手，在他耳边轻声说话，诉说着这两年的思念和寻找，诉说着对未来的期许。

　　“廿廿，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

　　“等你好了，我们就回我们的家，回到那个有星空图的客厅，我给你做你最喜欢的虾仁馄饨。”

　　“我们还要去海边，去看星星，去看日出日落，去完成我们以前没有完成的约定。”

　　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像一股暖流，一点点渗透进辛廿封闭的内心。

　　有一次，辛廿半夜突然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心脏狂跳不止，嘴里不停地喊着：“不要……不要……阿辛，救我……”

　　商辛立刻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地安抚：“别怕，廿廿，我在这里，我在，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辛廿在他的怀里挣扎着，身体剧烈地颤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商辛紧紧地抱着他，任由他在自己的怀里发泄，直到他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重新陷入沉睡。

　　那一刻，商辛感受到了辛廿内心的恐惧和痛苦，也更加坚定了要保护他、治愈他的决心。

　　住院的第十天，辛廿在商辛的陪伴下，第一次坐起身来，靠在床头。商辛给他削了一个苹果，切成小块，递到他嘴边。辛廿犹豫了一下，张开嘴，咬了一口。

　　苹果的清甜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辛廿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商辛看到这一幕，心里涌起一阵狂喜，他知道，辛廿正在一点点好起来。

　　“好吃吗？”商辛轻声问道。

　　辛廿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透过病房的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商辛扶着辛廿，慢慢走到病房外的走廊上，让他晒晒太阳。

　　辛廿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青山绿水，眼神渐渐变得柔和了一些。商辛站在他身边，静静地陪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帮他理一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阿辛……”突然，辛廿轻声开口，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却清晰地传入了商辛的耳朵里。

　　商辛的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廿廿，你叫我什么？”

　　辛廿转过头，看着他，眼底不再是全然的空洞，而是有了一丝光亮，一丝熟悉的温柔。“阿辛，是你吗？”他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是我，廿廿，是我。”商辛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紧紧地握住辛廿的手，泪水滑落，滴在辛廿的手背上，滚烫而真实，“我找到你了，廿廿，我终于找到你了。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辛廿看着他眼中的泪水，看着他脸上的心疼与愧疚，眼泪也忍不住涌了出来。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触碰着商辛的脸颊，指尖感受到他温热的皮肤和胡茬的触感，这一切都如此真实。

　　“阿辛……”他哽咽着，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只是紧紧地握住商辛的手，仿佛要将这两年失去的时光都弥补回来。

　　商辛将他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适中，既让他感受到足够的安全感，又不会弄疼他。“对不起，廿廿，对不起。”他一遍遍地道歉，声音哽咽，“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伤害了。”

　　辛廿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和有力的心跳，压抑了两年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他失声痛哭起来，将所有的恐惧、委屈、思念都哭了出来。

　　商辛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任由他发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柔和，仿佛将所有的阴霾都驱散了。

　　这一刻，他们知道，一切都在慢慢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