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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拜师东荒-棚村 “啧,都是 ...

  •   当晚,柳儿回到荷塘小院后,整夜难眠。

      这一年来,她从未想过寻找家人,突然冒出一个寻亲的“姐姐”,还说得一半像真、一半似假,让柳儿着实不知该如何是好,心里不仅没有欣喜,反而还堵得慌……

      辗转反侧至天明,听见乐莺出门去洗漱,柳儿便也起床穿衣,随她一同下了山。

      柳儿每日上工与乐莺上学的时间正好一致,故每日可一起下山。每日朝食、夕食结束后,柳儿还需要在饭堂收拾约半个时辰或一个时辰才能下工,因此午间往往是等着乐莺放学后,与她一道回山上,只晚间回程需要自己走回去。

      这日,乐莺早会后要去灵草坡上丹药课,便将飞车驾走了。柳儿上午的工作结束后,踟蹰着不知去哪儿:午间有一个时辰的休息,可若是走路回山上,这一去一回就得近一个时辰。

      “不如去棚村歇歇,你这上山下山的跑一趟也麻烦。”福姑解着绑袖,对柳儿提议道。

      “只恐叨扰了二位。”柳儿回道,但此前听说棚村藏龙卧虎,又有个始终不见其面的医师,也早想去看看。

      “你不嫌弃我们那儿破烂就好,怎会还嫌你叨扰?”麻姑接话道。

      “麻姑这就在打我脸了,我怎会嫌弃?”柳儿连忙表态。

      “那还客气啥,就和我们一起回去,中午眯一会儿,下午才有力气干活。”福姑一手拉着麻姑,一手扯着柳儿,就去画字下工。

      出了丰乐堂,绕过聚贤园,来到青云峰北坡背荫处,便见坡下漫山遍野都是用木板、石头、泥土、茅草胡乱堆砌的低矮棚屋。

      其时正值日中,此间居者陆续收工回来歇息。因此虽是安静,但来来往往的人却是不少。

      “麻姑回来啦。”一个肩扛锄头、头戴笠帽的中年男子热情地和麻姑打着招呼,又盯着柳儿的面具问道,“这位小友却是面生啊。”

      “是一同在丰乐堂做工的小友,过来坐坐。”麻姑回着那男子的话。

      有人听见麻姑说话,也拐个弯过来向麻姑、福姑问好。

      七扭八拐地,柳儿跟着福姑与麻姑来到了一个用木板、竹条、石块做支撑,外层涂抹着泥土、顶部覆盖着竹篷茅草的棚屋,棚屋的门上仅用一根麻绳栓着。福姑解开麻绳,直接推门而入:“进来吧,随便坐。”

      屋内狭小,除放了两张比人阔不了多少的窄床,只一张矮桌和两只矮凳。

      “就坐床上,宽敞些。”麻姑拉着柳儿坐下。

      “好浓的药香。”柳儿一进屋,便闻见各色药味,她常能闻见福姑、麻姑身上带着药味,但不懂药理,只当麻姑身体不好在吃药。但今日一进屋,便知其家里可不止几味药那般简单。

      “麻姑可是棚村有名的土医师,我们这屋里啊,别的没有,就是草药多。” 福姑打开窗,又促狭地看向柳儿,“你可不要向你家公主检举我们哦,否则我绝不让麻姑给你治脸。”

      “!”

      柳儿登时明白当初那咸鸭蛋男子为何极力推荐她去丰乐堂做工,原来这治病还得经过考察期啊!

      于是也开玩笑道:“那麻姑可得帮我治好了,不然我可不能保证守口如瓶。”

      “好哇!相处了一个月,还让我给看走眼了!”福姑转身来轻敲了一下柳儿的头,嘴上说着看走了眼,却又撩开里墙的帘子,打开几个用树枝做的锁扣,将里墙一推,又现出一间药房来。

      药房的三面墙上挂得满满当当的各色布袋。每个布袋外还用针线缝着草药的名字,麻黄、桂枝、紫苏、防风、白芨、仙鹤草、血余炭……全是麻姑已制好的草药。

      柳儿走进那药房,叹道:“这可算是百草铺了。”

      “这些药啊,也是棚村邻里四处搜罗来的,因我会些炮制之法,又懂点药理,所以大家都交给我来打理了。”麻姑道。

      “麻姑的医术定是极好,我看棚村中人都十分敬重您二位。”柳儿道。

      “哪里,久病成医罢了,承蒙大家看得起。”麻姑谦虚道。

      柳儿回身走回外间,神情登时凝重:“麻姑,那你……能帮我治好脸上的伤疤吗?”柳儿想着,若麻姑能帮自己治好脸上的瘢痕,不仅能确认自己与那白姣姣是否为亲姐妹、进而弄清自己的身世,也能彻底摆脱臷民国的通缉了。

      “这些年倒是治好过不少烫伤,不知你这脸伤了多久?又伤得如何?”麻姑看着柳儿脸上的面具,没有立即答应。

      福姑将一只矮凳拉去亮光处,招手柳儿先坐下:“可不是,你得先给麻姑看看伤。”

      柳儿依言坐下,又缓缓摘下面具,忐忑地望向麻姑和福姑。

      “这……”

      麻姑和福姑皆倒吸一口凉气。

      此前她们虽问过柳儿为何戴面具,但柳儿回答只是被热油溅伤,所以她们未曾想到会伤得如此厉害。

      麻姑摸了摸柳儿脸上的瘢痕,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皱眉道:“你这真是热油所伤?”

      柳儿自然不能改口,回道:“当时还小,不怎么记事,但家里人都说是炸年糕时,站锅边被油溅伤的。”

      “天爷,那得多少油才会烫成这般模样啊。”福姑走过来,看柳儿轮廓五官,心想若非这些瘢痕,肯定也是一美貌女子,因此甚是心疼,“多好的姑娘啊,怎摊上这档子事。”

      “若是被油灼伤,那为何面皮都烫成这般模样了,眼、唇却丝毫未损?且按理说,被灼伤的面部难免僵硬,但我观你说话时,面部肌肉走向与常人无异,这便说明伤得浅,可若伤得浅,又不可能留下这般可怖的瘢痕……”

      麻姑仔细端详着柳儿的伤疤,叹道:“奇!实在是奇!”进而揣测道,“我看这应该不是普通伤痕,能控制得如此精秒,倒像是有人故意所为,对,你这极可能是被某种法术或蛊术所伤。”

      “法术?蛊术?”

      柳儿心中一怔,这倒是与她此前的猜想对上了,没准自己真是被歹人重创,不仅烧坏了脸,还散尽了修为。若真是这样,那白姣姣与自己绝非亲姐妹,或者,她只见过受伤后、修为散尽的自己……

      “你好好想想,可是你父母惹了什么邪魔外道?”福姑问道。

      柳儿摇摇头,只答“不知”。

      是啊,去年三月之前,发生了什么事,自己是谁,自己的父母是谁……柳儿通通不知。

      麻姑见柳儿神色落寞非常,便拉起她的手,安慰道:“没事,虽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我们可以试试,若真伤得浅,定可以治好。”

      “真的吗?”柳儿惊喜道,若真能治好,或许一切都有了答案。

      麻姑点点头:“我先翻翻医书,待有法子了再与你说。”

      柳儿紧握着麻姑的双手,激动道:“那便提前谢过麻姑了。”

      “放心吧,麻姑既然应下了,就肯定有法子。”福姑笑着,转身将药房的门关上,又不由问向柳儿,“不过你家里人也是,当时烫着就该到处寻医治嘛,拖到现在要你自己来瀛洲求医?”

      柳儿将竹篾面具戴好,回道:“家里人待我极好,只是那时伤得过重,家里又着实不富裕,才耽搁到现在。”

      讲道理,柳儿自己第一次看见自己那黑脸时,也被吓了一大跳,以为往后都只能那样了,没想到慢慢脱痂后,眼鼻唇竟有了正常人模样,面容才勉强能入眼了。

      “傻丫头,既然家人良善,又何必为了张脸,背井离乡来这里受苦。”福姑叹道。

      柳儿避而不答,只道:“我倒是幸运,乐莺公主待我不错,您二位也亲和,在瀛洲并未受什么苦。”又随口问道,“那您二位是为何来的瀛洲?”

      福姑蓦地沉默了,来外间坐下,看了看站窗边翻看医书的麻姑,半晌才叹了口气,说出了自己与麻姑的经历。

      原来,福姑本名刘招福,家在东口山尚德城外西郊。十六岁时,她父亲摔断了腿,干活不方便,家里又有三个弟弟,福姑作为长姐,自然要担起养家的责任,家里便借了贷,将她送来这瀛洲做工。

      福姑来到瀛洲后,被分配至聚贤园的浣衣院做些浆洗的活儿。因瀛洲就给每位白衣弟子派发了一身白袍,另买的话得付八两灵石,因此就常有那手头不宽敞的弟子,来寻浣衣院的工人帮忙缝补,工人们也趁此赚些外快。

      福姑那时想着家里为她借的贷,又想着一家六口人等着她寄钱回去生活,便格外卖力,常坐路灯下缝补至三四更天才回屋歇下。经年累月,虽寄了不少钱回去、也早还完了贷,但福姑二十三岁那年,眼睛就开始犯模糊,不到半年,情形更是严重,甚至白日看东西都重影,挣不了外快不说,浣衣院的活都干不利索。

      浣衣院执事自然不愿再聘她,福姑苦求无果后,只能收拾包裹准备出岛,但身边留的钱贝又不够回家的飞车钱,只好写信回家,让家里寄钱来。可半个月后,她父亲回信,却说三个弟弟都成了家,家里的房子已是不够分,又哪儿有她住的地方,让她在瀛洲另寻生计过活。

      福姑当时看到那封信甚是寒心,毕竟她那些年寄回家的钱若都换作金条,即使还了债也至少还剩六七十根,她不过让寄两根金条来凑回家的路费,竟受到如此对待。因此就只当和那家人断了亲缘,来这棚村住下。

      幸天爷庇佑,此后眼睛竟渐渐好了些,虽不能再做针线,但干些力气活自没有问题,因此安心留在这瀛洲做工。眼下就盘算着再过几年,拿着攒下的钱回凡间,租个院子养老。

      而麻姑呢,原本是群芳大试招来的中舍白衣弟子。

      那时中舍的入舍要求更高,麻姑入岛时已是锻体八层修为,却在参加摘星赛的时候被打成重伤,又从悬崖落下,几乎当场没了气息。监管比赛的执事要将她直接运去停尸房,万幸当时是福姑被雇去运尸。福姑曾在聚贤园与麻姑有过交集,因此格外留意些,注意到麻姑还有呼吸,便立即找了医师救治。

      后来在福姑的精心照料下,麻姑虽捡回一条命来,却已伤了根本,再无法运气修仙,而瀛洲灵气馥郁,利于她养伤,就一时跟着福姑留了下来,不想转眼已过去近二十年了……

      柳儿不想这二位姑姑的经历亦如此坎坷,三人坐着只叹“命运弄人”,又道“天不绝人”。

      “那二位可知白姑娘身世?”柳儿趁机打探道,“她毕竟是个中舍弟子,为何不去灵草坡、灵泉峰做工,却也来丰乐堂做些脏苦活?”

      福姑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说了,你可不要往外说。”

      “放心,我的嘴最严了。”柳儿也低声保证道。

      “咳咳!”麻姑干咳了两声,对福姑使了个眼色,道,“时候不早了,你俩睡下眯会儿吧。”

      福姑楞眼甩回去,对麻姑道:“我和柳儿又不是啥搬弄是非之人,就随便说说,没事儿。”

      “对,我们绝不是那样人。”柳儿附和道。

      麻姑无奈,只得摆手任她二人说去。

      福姑这才说道:“我听聚贤园的人说啊,姣姣可不是常人,而是半人半鲛。”

      “半人半鲛?”柳儿讶然。她就觉着白姣姣与常人呼吸不同,原来是个半人半鲛!

      “没错。”福姑继续道,“你看她一直披着幅巾,就是为了遮住耳后的鳃哩!她入岛时验了灵根,据说是极好的修仙苗子,但体测时被查出有鲛人特征,就被那执事抓起来说要立即送出岛去,还是善时岛主可惜她的灵根,让她留了下来,只是除泮宫和聚贤园外,不得去任何地方。她原本是在丰乐堂泮宫分堂做事,做了两日,那边的同工甚是排挤她,才又派到了我们这儿来。”

      说完又提醒道:“你往后可不能在她面前说这些话,只当作不知道,免得她听了心里难过。”

      柳儿连连点头,又继续打探道:“我还不知竟能有半人半鲛?那她家里的兄弟姐妹也都是这般?”

      “这就不知道了,我们从未在她那儿问过这些。”福姑想了想,又道,“不过一般鲛人都是富贵人家买去玩乐的,若她双亲只一位是鲛,其他姊妹倒可能都是正常人。”

      “……”柳儿听罢皱了眉,认为自己绝不可能出生在这般荒唐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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