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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拜师东荒-丰乐堂 “不儿,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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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儿将乐莺送去泮宫后,又驾着飞车来丰乐堂等开饭。
丰乐堂是瀛洲专为各山弟子及客人设立的公厨,几乎每座山山脚下都有丰乐堂。现在泮宫不让进,柳儿只好来丰乐堂井宿山分堂取餐。
丰乐堂是辰时二刻开门,时间尚早,柳儿便提着食盒,坐在门前台阶上等着。
才坐一会儿,就觉着困意来袭。
柳儿还未适应瀛洲作息,这几日总是睡不安稳。尤其是昨晚,似梦见有两人在她屋内翻找东西,其中一人貌似她去年在臷民国安置点那儿认识的古渡散人之大弟子赵怀青,另一人像是昨夜惹恼许知攸的君子国十六王子手下的小吏。
柳儿在梦中很想坐起来问他二人为何擅闯擅翻,但又觉着整个身体沉重无比,连眼皮都撑不开,只是神识能模模糊糊看到屋头情形。
梦中场景之真实,若不是今早醒来见屋内一切并无异常,柳儿都要疑心赵怀青真来瀛洲了,不过这如何可能嘛!
“快看,又招工了!”
柳儿正迷迷糊糊打着盹,忽听见一旁有人惊呼,忙跟过去看。
原来,此时正值春种时节,瀛洲平原耕地众多,正需大量帮工。两名头戴青莲色丫顶幞头、身穿束袖白袍、襟饰一枚铜制麒麟徽章、腰系酱紫色围裙、脚踏皂靴的执事,在丰乐堂外的告示牌贴出三张招工启事。
柳儿略看了看,皆是些粗重活,做满五个时辰,才给一铢灵石。柳儿瘪瘪嘴,心想就这点工钱,谁会愿意去干啊?于是回廊下继续等饭。
却听得旁人讨论起哪哪儿的活轻巧、哪哪儿的活有油水,还有哪哪儿的活什么时间招工、招多少人。
柳儿听进耳朵里,突然想着自己若是能去瀛洲的灵草坡谋个粗使差事也是不错,届时“拿”些草根草果啥的,再让小青帮忙养着,不比种些凡间草药强?
便打起精神,坐去讨论的人群里边儿。
但那些人以前未见过柳儿,又见她戴个面具、下巴处还有淡淡的疤痕,并不乐意搭理她。
没奈何,柳儿摸出身上最后一个咸鸭蛋,递给其中似乎最有话语权的男子:“大哥,不知那灵草坡还招不招杂役?”
要知道在瀛洲这么个吃食清寡至极的地方,咸鸭蛋可是个罕见货。
众人见后皆两眼放光,那为首的男人连忙抢过咸鸭蛋揣进怀里,看了看柳儿腰间的宣牌,又打量起柳儿的穿着打扮,起了戒心:“你是何人,为何一来就打听灵草坡?”
柳儿担心惹人怀疑,忙道:“说来羞愧,我幼时被热油烫伤脸,留了疤,家乡人都说也许瀛洲有灵草为我祛疤,我哪儿买得起灵草啊,就想着或许有机会去瀛洲的灵草坡做事,与执事熟了,看能不能讨来一两株……”
虽然柳儿说的是“讨”,但谁听不出来是想“偷”啊。
在场人一阵嗤笑,一人道:“那你就别想了,灵草坡那般重要的地方,就算招工也向来只招收白衣弟子,哪儿轮得上我们这些人?”
“那的确是我痴心妄想了。”柳儿自嘲着,便默默退回原处坐下。
隔了约半刻时间,人渐渐散去,那拿了柳儿咸鸭蛋的男子过来,问向柳儿:“你真的只是想讨些药治脸?”
柳儿连连点头。
那男子犹豫了一瞬,坐在柳儿身旁低声道:“我倒是知道棚村有个会治病疗伤的医师,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治疤。”
柳儿方才提治疤一事不过胡口搪塞,但此时听那男子说起,倒也来了几分兴趣:“那阁下可愿为我引荐?”
“愿意倒是愿意。”那男子也有些为难,“只是那医师向来只为认识的人治病,以免被瀛洲发现讨税追罚,最近又闹细作,瀛洲查得更严……”默了一瞬又道,“这样,我先去探探口风,若是能行我再联络你。”
柳儿大喜,当即与其约定了联络时间和地点。
当柳儿取完早食,驾着飞车回到荷塘小院时,许知攸已拿出笔墨纸砚在凉亭绘画。
“知攸兄,吃完饭再画吧。”柳儿提着食盒走过去。
许知攸手执一根如意的翅羽,抬头回道:“你先吃,我这快画完了,画完再吃。”说完继续提羽笔绘着细节。
柳儿将食盒放在桌上,见许知攸摆桌上的颜料碟觉着稀奇,便围过去看。
“!”
柳儿惊愕地盯着宣纸上绘着的,身着白袍、头戴金丝骏马冠、腰束白玉带、阔面环眼的稚嫩少年,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画的不正是赵怀青吗!
“额……”柳儿怀疑昨晚并非做梦,便装作随口道,“原来君子国十六王子长这般模样,看着年纪倒不大。”
“是不大,听说今年正月刚满十六周岁。”许知攸回道。
这年龄也与赵怀青相仿,柳儿心如擂鼓,若真是赵怀青,那与他一道的那个小吏必是魔道中人!
柳儿见许知攸正专心绘画,便悄摸往灶屋去,又确认许知攸背对灶屋、未注意自己行动,才轻轻掩上门,结了个隔音界,将柴灶旁的一堆干草拿开,又打开一块石板,低声道:“出来吧。”
“吭?”洞内传出声音。
“叫吧叫吧,放心。”柳儿安抚道。
“当康当康!”小青拱开泥土,一下子从洞里窜出来,就要往柳儿怀里扑。
柳儿忙推掌挡住了小青,又给它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问道:“昨晚可有生人来?”
“当康!当康!”小青点着头。
“你可有被他们发现?”
小青疯狂甩头。
柳儿抚摸着小青,喃喃自语道:“我一直戴着面具,他并未见过我真容,不一定能认出来。”顿了顿,又对当康道,“此处不同凡间,如今瀛洲局势不明,就只能委屈你回袋中待着了。”
“当康当康!吭吭吭吭……”小青疯狂摇头,又一头扎进柳儿怀里撒娇,它可不想再回那个不见天日的储物袋了!
柳儿心疼地摸着小青的脊背,还是将它收进了储物袋,又不禁后怕。
前天晚上她听乐莺说瀛洲要严查各山各峰,就担心自己被查出拥有修仙者所用的储物袋,惹上麻烦,于是当晚趁乐莺和许知攸睡熟,来到这不曾启用的灶房,让小青在灶旁拱出个洞来,将储物袋埋进去。
当时小青不愿窝在那个储物袋内,泪眼汪汪地保证绝不跑出去且会敛息闭气保护好自己,柳儿当时才同意它的请求,但眼下看来,还是不妥啊……
柳儿将储物袋扔进洞口,仍用泥土封好、覆上石板,又堆好干柴,收了隔音界正欲出门,突然想到:该不会是那小吏将吉祥如意的翅膀毛拔了吧?
一时又难以置信,正常人怎能跟两只鸟置气,还干出这种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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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午间,乐莺自泮宫回来时,柳儿刚帮着许知攸将画装裱完成。
乐莺过去一瞧,叹道:“真是尽得神韵,惟妙惟肖。”
许知攸默不作声地收拾着桌上的物件,完全不理乐莺。
看样子还在生昨晚的气。
乐莺放下画,走过去劝道:“还在生气?那十六王子昨晚见你气冲冲地走了,心想是怠慢了你,说今晚要特意设宴向你赔罪。”
许知攸冷哼一声,道:“谁让他赔罪,该赔罪的是那杀千刀的麻脸奴才!”
“主子都赔罪了,那小吏还不是顺带的事儿?”乐莺回道。
“我不用十六王子赔罪,只要那麻脸奴才向我和妍姑娘道歉!”许知攸竟更生气。
乐莺也是犟不过这个倔脾气,只能道:“好好好,我待会儿上未课的时候与那十六王子说好,就让那麻脸奴才给你道歉,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许知攸终于是消了气。
乐莺长舒一口气,又对一旁剥莲子吃的柳儿道:“柳儿今晚和我们一同去,十六王子也是个善剑的,特地说要与你切磋切磋。”
柳儿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丢了颗莲子进嘴,道:“我定是去不了了,我晨间遇见丰乐堂在招帮工,便去寻了个活,待会儿未时就要与你一同下山见工,戌时才能下工。”
“好端端的,怎么想着去找活了,再说你不是不敢进厨房吗?”乐莺惊讶道。
“这不是待着无聊嘛,去帮工还能挣钱补贴点日常用度,而且我只是帮着择菜洗碗,这我还是能做好的。”柳儿面上笑着,心里却直叫苦。
她午后去找那拿了咸鸭蛋的男子问那棚村的医师如何回复,那男子却极力推荐她去丰乐堂做帮工,还说什么先做几天再看情况。
柳儿本想直接拒绝,但转念一想,赵怀青定然还会找机会试探她的身份,自己何不以帮工为由尽量减少与他接触的机会。
于是,柳儿就给自己接下了这么个苦差事。
“那这工钱如何算?”乐莺问道。
柳儿尽量乐呵呵笑道:“按工时算,做满五个时辰就能有一铢灵石。”
“五个时辰才一铢灵石?他们卖东西的时候可都是以两作价的!”许知攸只知柳儿午后下山去找了个活,不知这活竟只有恁点工钱。
“一铢灵石可换八铢黄金了,这价比凡间可高太多了。”柳儿依然乐呵道。
“别去,这太欺负人了!”许知攸忿忿不平。
“是啊柳儿,咱眼下虽是艰难,倒也不至于去做这般苦力,待知攸将名声打出去,找他绘画的人一多,日子自然就好起来了,何需你来操心。”乐莺也不同意。
柳儿倒没料到他二人会这般阻拦,便道:“公主与知攸兄的好意,柳儿心领了,只是想着往后每日都要待在这院中,着实无聊得紧,我去那丰乐堂,不仅能挣些散碎灵石,还能结交些新朋友,见见世面,这才不枉来瀛洲一趟嘛!”
“跟着乐莺公主不更能结识一些见过世面的朋友?何必去和那些苦力粗人打交道。”许知攸道。
柳儿笑着回道:“我只是去那儿打个零工,又不是必须一直做,再说前日跟着公主在泮宫已经见足了大世面,眼下闲着也是闲着,去见见小世面又何妨。”
“好了好了,别争了,你既然执意要去就去吧,但若是太累就一定辞工回来。”乐莺见柳儿态度坚决,也只好同意。
“喏。”柳儿扯着乐莺的袖摆,高兴地回道。
未时二刻。
柳儿驾着飞车,先将乐莺送去泮宫,再往丰乐堂井宿山分堂去见工。
因得熟人引荐,柳儿午后就经管事面试、审核,谈好这几日的安排。因此柳儿到丰乐堂后就直接画了字,领了条酱紫色的粗布围裙系上,便去后院帮忙搬菜、理菜。
“嗯?怎么还有肉?”
柳儿正削着土豆皮,见两人推了一大筐肉进来,筐底应是几扇牛肋骨,上面搁着一只已处理过的、长着鼠脚虎爪的大雀。
她来瀛洲这么久了,还是头次见着肉食。
“看什么看!干好自己的活!”管事大声呵斥着,又忙迎上去帮着将那筐肉推进小厨房。
“看来又是给灵泉峰送去的。”
“也不知到底是什么贵客,竟比栖迟长老的吃食还要讲究。”
两位年长的帮工暗暗嘀咕着。
这两位帮工,看外貌皆四十岁上下。
其中一位体态浑圆,天生长着一张笑脸,性情甚是直爽,人称福姑。
另一位却是极瘦,苍白的脸上有些细小的褐色斑点,神情总是恹恹的,但说话十分体贴可亲,人称麻姑,听说她本修炼至炼气初期,却在麒麟大会前夕的摘星赛上身受重伤,再不能进修,才留在岛上做些粗使活儿。
柳儿来此帮工,便是跟着她二人做事。
待理好菜送去厨房,福姑和麻姑又领着柳儿去搬餐盘。
那餐盘是用锑倒模铸成,一只约两三斤重,后院码着得有近千只餐盘,需要用推车运去饭堂码好。
三人来回搬了七八趟才搬完。
“看你也跟个麻杆儿似的,没想到还挺有劲,忙活这么久都不见累。”福姑打量着柳儿,气喘吁吁地称赞道。
柳儿讪讪笑着,回道:“我从小学剑术,所以有把子力气。”
“原来如此,那待会儿洗餐盘时可得给你多分点活。”福姑叉腰笑道。
“……”柳儿一时错愕,盯着福姑不知该如何作答。
“别理她。”麻姑从凳上起来,拉着柳儿道,“走,先去吃点东西,一会子还有得忙。”
柳儿跟着麻姑往后院去,回身望着那一大堆餐盘,又不禁有些后悔来了这丰乐堂:“这么多餐盘,就咱三人洗?”
“放心吧,还有个姑娘,是今年新进的中舍弟子,只散学后才过来帮忙。”福姑在后面答道。
来到后院领饭,一人竟仅能领一个粗面馒头并一碟咸菜。
柳儿心中直叹气:说什么人间仙境、神仙居所,这日子过得还不如不姜山!
“快吃啊,不然待会儿忙起来,想吃都吃不着。”福姑嚼着馒头,催促着柳儿。
柳儿点点头,不情愿地啃起了馒头。
“哟,姣姣来啦,快去领饭!”
福姑突然招手喊道。
柳儿顺着福姑的目光,回头望去,见一头披幅巾、系缀珠红头须的白衣女子正笑盈盈地走过来,那女子看见柳儿后却蓦地神色一僵。
柳儿心中亦是大惊:这不是那日在泮宫膳堂看见的红头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