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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拜师东荒-许知攸 “咋又遇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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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柳儿将屋内收拾妥当，已近酉时，一时无事，便拿出进岛前新淘的《阵法入门》，坐窗边翻阅起来。
才翻了两页，听得半空中轰隆作响，且声音愈来愈近。
柳儿心下疑惑，收了书出门相望，见一辆安满齿轮、由柳枝藤条编就的飞车缓缓降落院中，走下一白面书生。
其人与柳儿身高相当，一手提竹蔑食盒、一手提瓦罐，头戴骊色幅巾、饰祥云形白玉巾环、身着皓白色祥云纹提花缎斜领交襟阔袖褙子、腰束骊色花草纹勒帛，乃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凡人男子。
那书生见了戴着竹篾面具的柳儿，先一怔，旋即问道：“你是严掌柜带来的胡侍卫？”
“正是，在下胡柳，想必阁下便是许侍读了，幸会。”柳儿拱手问候。
“幸会。”那书生也忙放下食盒、瓦罐，拱手见礼，“在下姓许名游，字知攸，出门前还与乐莺公主念叨着你，不想这就到了。”
“今日为何去了恁长时间？”乐莺公主从主屋出来问道。绿鹦鹉吉祥和金雕如意扑腾着翅膀，也一前一后跟了出来。
“山下发了公告，将于三月初三上巳节举行白衣大会。”许知攸回着话，自袖袋中掏出一折通帖，随手递与乐莺，“公主请看。”
又回身提起食盒，对柳儿道：“我去饭堂盛了些饭菜，正好为胡侍卫接风。”于是相请往凉亭去。
柳儿见许知攸与乐莺公主相处随意，果无君臣俗礼，但一时又摸不准他俩的关系，也不好轻易失了礼节，于是待他二人落座后，才在乐莺的左手位坐了。
许知攸与柳儿对席而坐，一面倒茶摆饭，一面与柳儿寒暄，诉着这山上诸多不便。
柳儿却根本无心去听，只惊讶食盒内竟只有一碟萝卜片、一碟海菜丝，无半点荤腥。
再看那瓦罐倒出的，更是可见人影的三碗稀粥，亦无半分灵气，皆是凡间再普通不过的饭菜，
不对，甚至还不如凡间饭菜！
乐莺细细看完通文，对柳儿道：“白衣大会于初三卯正时分开启，胡姑娘，你随知攸好生准备，届时我们同去泮宫。”
“我正好也带你熟悉下周遭环境。”许知攸对柳儿道。
“好。”柳儿应下，又道，“公主与许兄往后唤我柳儿便好。”
“柳儿？这也好，以免‘胡姑娘’叫着生分。”许知攸笑着应下。
柳儿却怎么笑不出来，望着桌上的饭菜直发愣。讲道理，那许知攸说要为她接风时，她还满怀期待，料想这仙岛饮食必是灵米灵菜，没想到……
许知攸为三人杯中斟了茶，举杯道：“自此，咱荷塘小院三人终是聚齐，知攸便以茶代酒，敬二位一杯，愿我三人此后坦诚相待，同甘共苦，不负今日瀛洲相遇之缘。”
“还是愿这共苦的日子早些过去，快些同甘吧。”乐莺提起茶杯，无奈地摇摇头。
柳儿算是见识了这公主所说的提襟见肘是什么意思，与她二人碰杯满饮，喝下杯中花香浓郁的桂花茶。
“动筷吧，饭菜都快凉了。”乐莺懒懒地拿起竹筷，喝下一口稀粥，又夹起一块半透明的萝卜片，叹道，“一想到往后五年都是这般日子，我真是要疯……”
柳儿听罢，心想何不趁机探探二人的底细，便装作随口说道：“虽未料到岛上生活如此清雅，但我来前听说只要在瀛洲住个一年半载，便能延年益寿，想来亦是值得。”
“你就为延年益寿而来？”乐莺问道。
柳儿道：“我一个凡人，延年益寿自然已是最大奢望，不像公主这般有灵根之人，还能寻求修仙长生。”
乐莺神色略黯，放下筷子，喃喃道：“我若有灵根，又何必在此蹉跎。
柳儿还当这乐莺公主是还未开始修习，不想竟是不具灵根，不免有些惊讶：“那公主是为何而来？”
乐莺突然有些难为情，也不答话，只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许知攸倒是接过了话茬，回道：“乐莺公主是为她的驸马爷而来。”
“驸马爷？”柳儿问道，“公主的驸马也在瀛洲？”
“就你多嘴！”乐莺瞪了一眼许知攸，眉眼间却满是笑意，对柳儿道，“你可听说瀛洲掌门的亲传弟子销愁？他乃白民国三王子，曾与我指腹为婚。”
“真是郎才女貌。”柳儿虽是首次听说，但不禁心中一喜，心想这人脉可真是正中心坎，往后待隐灵丹失效，不定可借这个人情拜去哪位山主门下。
许知攸亦存了些希冀：“只盼能早日见着这位销驸马，不说将我们接去开阳峰，就是让厨房做几个像样的菜送来，也是再好不过了。”
乐莺细眉一挑，一脸势在必得，道：“放心，待白衣大会那天，我定要将他给逮住！”
许知攸点着头，喃喃道：“届时他若能再帮我寻妍姑娘就更好了。”
乐莺却别过脸，不再接话。
柳儿好奇道：“知攸兄要寻的妍姑娘又是谁？”
许知攸神色落寞，低头沉吟片刻，叹气道：“我要寻的妍姑娘，是这山海间一等一的绝色女子，已失踪一年有余。”
“失踪？”柳儿有些惊讶，“是在瀛洲失踪的？”
许知攸摇摇头：“妍姑娘是在夷人国失踪的，但我有一位姓应的朋友，颇识占卜之术，算得我会与她在瀛洲相见，我才不远万里而来。”
“想不到许兄如此痴情，上天必将眷顾，让你二人早日相聚。”柳儿劝慰道。
“我这倒不是痴情，只是为求个问心无愧。”许知攸正色道。
“问心无愧？”
“没错。”许知攸道，“妍姑娘是因我的一幅画才惹上横祸，若不将她找到，我始终良心不安。”
柳儿不想这许知攸还挺重情重义，便道：“许兄高义，在下佩服，只是不知这位妍姑娘样貌如何，我往后也好帮你留意一二。”
“我有画像！胡姑娘稍等，我这就去拿。”许知攸心想终于有人支持他了，于是忙不迭地进屋拿画。
“什么问心无愧，我看就是一厢情愿。”乐莺对许知攸的行为嗤之以鼻，低声对柳儿道，“你往后莫要搭理此事，免得他越陷越深。”
柳儿不明所以。
许知攸很快拿着画轴兴冲冲跑回来，将那画轴铺在桌上打开来，便见一绝色女子跃然纸上。
只看那女子身着素袄，体态婀娜，立于红梅林间，手捧一束红梅花枝，回眸一笑，凤眼含春，倒比那红梅更是娇艳夺目。
“妍姑娘真是美貌惊人，难怪许兄如此挂念。”柳儿叹道，却又将目光落在那女子眼尾的小痣上，思索着，“不过……我怎会觉着在何处见过……”
“此话当真？”许知攸为之一震，近前一步问道，“是在瀛洲见着的？”
“我想起来了。”柳儿又仔细看了看画像，疑惑道，“这不是魔君夫人吗？我曾见魔道悬赏五十万两灵石寻她，那悬赏令上的画虽略有不同，但人物、神韵，还有这红梅枝，几乎一模一样！”
乐莺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是她，是同一个人。”
“啊？”
柳儿挠了挠竹面具，有些糊涂，难道这许知攸还和魔道有关联？
许知攸的脸是青一阵白一阵，半晌骂道：“那杀千刀的魔头玄之！我迟早要与他拼命！”说着收了画轴，坐回椅子，忿忿地说起这前因后果。
“云妍姑娘乃我夷人国云太仆之女，这画也是我亲手为妍姑娘所作，一经面世便轰动全城，引无数文人画士竞相临摹。”
“去年正月十四，不知那魔头是用了何种法子将妍姑娘掳去魔窟，当时全城上下竟皆怀疑是我许知攸将妍姑娘藏了起来，让许某平白遭受近四个月的牢狱之苦，后来那魔头四海散发的悬赏令传来夷人国，宣称那画中人是魔君夫人时，许某才得以沉冤昭雪。”
许知攸回忆起这些事，只觉百般苦涩涌上心头，饮下一口桂花茶，继续说道：“但出狱后，众人皆传那魔头是因为我的红梅仕女图，才看上了妍姑娘美貌，让妍姑娘落得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结果，我……”
许知攸不禁哽咽：“我又何尝不这样想呢！如此佳人，如此红颜，竟因许某的一幅画而香消玉殒……内心由此备受谴责，寝食难安，加之在牢中又吃了许多苦头，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命悬一线之际，应兄前来探望，告知我妍姑娘还活着，且必将与我在瀛洲相会，我听后，便决意要来寻她，此后身体也一日好似一日，于去年七月出发往这瀛洲来，万幸又在客船上遇见乐莺公主，携我一同上岛。”
柳儿这才明白乐莺为何让她别管此事，迟疑着，委婉劝道：“许兄，我虽不认识那应先生，但听起来……他的话也不一定能信。”
那话一听就是旁人为安慰他，随口胡说的嘛！
“你不懂。“许知攸却很是笃定，“我自幼习画，尤爱绘仕女图，但总觉着笔下之人平平无奇，少了几分神韵，是应先生提点我，让我正月初七拂晓前藏去女娲殿后的红梅林，定能遇着位惊尘绝艳的女子，从而画出名扬山海的传世之作。我听从他的话，当日遇着了妍姑娘，回家后一口气绘下十几张红梅仕女图，名动东安城，只可惜……又因这些画惹出后面许多祸事……”
许知攸看着柳儿，神情甚是坚定：“所以我相信，我肯定能在瀛洲再见着妍姑娘。”
乐莺皱了眉，劝道：“那暂且不说你那位应兄是否可信，云妍是夷人国五王子的未婚妻，与你有何干系？需要你万苦千辛地来寻她？再者就算找到了，那魔头玄之不得再掳了去？你何必淌这趟浑水。”
“我不是趟浑水！”
许知攸反驳道：“这一切都是因我的画而起，我自该为此负责！再者，那五王子又怎会去寻妍姑娘？他就是个身高不足五尺的病秧子，若非惧于强权，我相信妍姑娘绝不会委身于他！再说那魔头玄之，传说他可是啖人肉、喝人血、寝人皮的恶魔，也不知妍姑娘在那魔窟遭受了怎样的折磨，才得了机会脱险，我若找到妍姑娘，定将用性命守护她，绝不让她再受这些罪。”
许知攸一面说着，一面扯着袖摆拭泪。
“又来了，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与柳儿都帮你多留意便是了。”乐莺连忙转移了话题，但想想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不过啊，那魔头玄之可是悬赏五十万灵石，云妍若真上了岛，指不定多少双眼睛盯着她。”
“对，这的确是个难题。”柳儿未曾想到那张悬赏令背后竟有这么多故事，但毕竟自己只五万悬赏，就被人虎视眈眈，更别说云妍姑娘的五十万两灵石了。
“我不怕，即使粉身碎骨，我也要护她周全！”许知攸一脸坚定。
乐莺与柳儿对望一眼，皆觉此事虚诞，但也只随他去了。
毕竟听说这届新收的白衣弟子有上万人，整个瀛洲平原近十万人，找人就如同大海捞针，哪是一时半刻就能寻见的？
罢了，往后再慢慢劝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