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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拜师东荒-群芳大试 “啧,倒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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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日。
随着队伍不断往前挪动,昨晚那两人也格外关注起柳儿。
柳儿在那两对目光的监视下,甚是难捱。
臷民国出的可是五万两灵石,重赏之下必有不少人蠢蠢欲动,即使她将自己的身份编得滴水不漏,定也难以打消此二人的贪念。
不过好在这两人皆是锻体期,毫无灵力,自己只要寻机将他二人灭口,就没了后患,只是不知道待会儿去了瀛洲,能不能有机会下手……
正思量着,柳儿已排队至尚德书院外。
尚德书院门口摆着一排案桌,问仙者称其为“试灵桌”,试灵桌后,端坐着三位身穿丁香色圆领罗袍、别着三枚麒麟铜制徽章的筑基期修士担任此次群芳大试的试灵官。
柳儿跟随着其他人的动作,来到了试灵桌旁,掏出一枚玉贝,递给一旁别两枚麒麟铜制徽章的炼气期修士。
那修士却眯眼打量着她,甚是不满:“哪儿来的蠢货,敢在此处拿乔?”
闻言,附近的问仙者都转过头来打量她。
“哟!可真会摆谱,瀛洲仙师面前都不摘帽。”
“我昨晚瞧他装备还不少,必是有钱人家的少爷,骄奢惯了。”
“哪有有钱人自己背书笈的?”
“遮遮掩掩,定非良善之辈。”
柳儿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摘下黑纱斗笠,挂在书笈一侧。
昨晚她已将发冠摘下,现下披散着一头及肩的黑发,几乎遮掩着脸,又深深埋下头,拱手道:“弟子自东陆乡野而来,不懂规矩,冲撞了仙师,还望仙师恕罪。”说完,仍低着头,双手恭敬地递去玉贝,手中却暗藏了一根金条。
那修士已然瞧见柳儿手中故意露出的一小截金条,忙挥手呵斥开四周看热闹的人。
待确认无人注意这边后,快速接过柳儿手中的金条和玉贝,暗暗将金条收进衣袖,又夸张地举起那枚玉贝晃了晃,让众人见证了他的“清白”后,才将那枚玉贝扔进紫釉缸,再拿给柳儿一张桔梗色的试灵符。
柳儿接过试灵符,低着头连连称谢,然后挪步至一旁的试灵官跟前,恭敬地将试灵符递去。
“抬起头来。”
柳儿顿了一瞬,心知终是逃不过,便咬紧牙关,垂眸抬起了头。
随着黑发渐渐分开,一张红痕累累的面庞出现在众人眼前。
让柳儿抬头的试灵官是一名梳着流苏髻的筑基期女修,她本见柳儿气度不凡,想来应是位资质不错的俊秀男子,却不料……
“天爷,你们快看!”
“唬杀我也!”
“这种人也配‘群芳’二字?呸!”
“这副鬼样子,若是随我一同进了瀛洲,我得天天做噩梦!”
“观其形态,像是烧伤。”
“我想起来,臷民国正通缉的逃犯也是满脸伤疤,该不会……”
“诶?你别说,还真……”
“肃静!”
柳儿面前的试灵官神色平静,裹挟着灵力的声音却威慑力十足,瞬间平息了这场喧闹:“此处乃我瀛洲招收白衣弟子的群芳大试,诸君若心存别念,还请趁早离去,另作打算。”
书院门口登时鸦雀无声,恢复了正常秩序。
试灵官勾指取过柳儿手中的试灵符,只见那试灵符在试灵官的驱动下,闪烁出淡紫色的光芒,随即缓缓上升。
柳儿学着旁人模样,伸掌去接试灵符,那灵符却在接触到柳儿掌心的瞬间,光明骤息。
柳儿本想聚力继续驱动那符箓,体内却一时混沌,令她无法施展灵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试灵符静静地躺在自己手心。
“无灵根,初试不通过。”
试灵官面无表情地宣读了试灵结果,用朱笔在那试灵符上画了个叉,递还给柳儿。
“害!竟然是个没灵根的废物!”
“道兄,田苗可是个能单挑结丹期的炼气中期修士,看来绝非此人了。”
“看走眼了看走眼了,真他妈晦气!”
柳儿按下心中冲动,将试灵符揉进手中,戴上斗笠,随着指引,沿着书院街往另一头出去。
走出人群,又忍不住回头,望向那尚德书院的大门,正见几名通过试灵的问仙者勾肩搭背、欢呼雀跃地走进去。
“准备了这么久,竟成这般局面。”柳儿颓丧地想着,没办法,只能又坐船回去了。
柳儿自书院街出来,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忽闻一阵酒香,抬头一看,竟来到了群芳客栈门口。
这群芳客栈是城中最大的驿馆,许多问仙者在此下榻,此前都是一房难求,眼下群芳大试已过一半,馆内应是有空房腾出,挂出了“今日有房”的栈牌。
柳儿抬头瞧着那牌匾上紫漆涂就的“群芳客栈”四个大字,想起方才试灵时,有人说她配不上“群芳”二字,心中不服道:“我倒要看看这群芳二字有何高傲之处。”
便信步走进客栈,不待迎来的堂倌开口,径直吩咐道:“要间面西南方向的天字号房。”
“客人海涵,今日天字号已无空房,倒有上好的地字号客房,小的带您上去瞧瞧可好?”
那堂倌不过十四五岁模样,双手接过柳儿肩上的书笈,费力提着。
柳儿在一旁的长凳坐下,掏出根金条,“啪”地一声拍在桌上,险些将手中揉成一团的试灵符连带着拍了出去,又紧盯着堂倌,一字一句地摆着排场:“天字号房,西南朝向,金条归你,房钱另付。”
“这……”堂倌看着那根金条,眼睛都直了,却又不敢收下。
“哎呦!贵客临门,有失迎迓,见谅,见谅。”
一位身长约七尺三寸、身穿茄紫色印金直裰,两鬓有些许白发、体型富态的中年男人,挺着圆肚自柜台疾步而来,将堂倌挤去一旁,满脸横堆笑容,拱手道,“公子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
“你是何人?”柳儿感受出此人应是个筑基后期修士,不免有些警觉。
“客人金安,鄙人严鹤年,是这群芳客栈的掌柜,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与在下,在下一定为您安排妥当!”严鹤年笑眯眯地答着话,顺手将桌上的金条摸走。
柳儿淡淡道:“腾间天字号房,我要住一晚。”
“行行行,在下这就去安排。”严鹤年立即应承下来,又殷勤问道,“公子还未用过午饭吧?不如这样,您先去楼上雅阁用餐,待食饱餍足,再去客房歇息不迟。”
柳儿点点头,由那严鹤年在前方带路,跟着进了二楼一间临街阁子。
待伺候柳儿在主位坐下,严鹤年递过菜折子推荐道:“我群芳客栈的海鲜山味在整个尚德城都是数一数二,公子看看想吃些什么?”
柳儿眼下哪有心情琢磨吃食,只道:“看着上两三个菜便是,再烫壶好酒。”
“好嘞!在下这就去吩咐厨房。”严鹤年回着话,却暗暗打量起柳儿头上的黑纱斗笠,正犹疑着,那堂倌哼哧白脸地,终于将柳儿的书笈提了上来。
严鹤年便对那堂倌嘱咐道:“你在此间好好伺候公子,莫要怠慢了贵客。”
“掌柜放心!”堂倌气还没喘匀,但一听严鹤年吩咐,便立即打起精神,高声答话。
“那公子在此间稍坐,在下去去就来。”严鹤年向柳儿拱手告退,留堂倌在阁内添茶倒水、侍弄香炉。
约摸过了一刻钟,严鹤年带着几个店丫头敲门进来,端上几盘好菜和一套青白釉的注子注碗,一边摆菜一边热情招呼道:“也不知公子喜好如何,便特意让后厨挑了几样招牌菜上来,您快尝尝,若不满意,我再让厨房重做。”
柳儿感受到那注子内传出的丝丝灵气,不由生出几分戒备,暗忖道:“我与这严鹤年素昧平生,他为何这般殷勤,难道也是想试探我的身份?”于是也不搭话,只揣手坐着,倒看这严鹤年意图何为,也好见招拆招。
待酒菜果馔摆好,严鹤年使眼色让手下人都退出阁子,自己则站客位伺候着,为柳儿斟满酒,推荐道:“这酒呀,乃是瀛洲灵米、灵泉酿成,绝非凡间浊酒可比,公子一定得尝尝。”说着便自顾自地在客位坐下,端着酒杯要敬柳儿。
柳儿未立即答话,犹豫着还是伸手端起茶杯,送进黑纱内假装抿了一口,仍不说话。
严鹤年见状,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眯眼笑道:“此间并无闲杂人,公子何不将斗笠摘下,也便利些。”
柳儿摆摆手,仍不答话。
严鹤年犹疑着,进一步试探道:“我观公子……倒像位姑娘。”
“……”柳儿呼吸一滞,暗暗握住了古渡散人送的那颗遮天霹雳弹,哼笑道,“严掌柜这是何意?”
“姑娘切莫误会,在下绝无歹意!”严鹤年连忙起身拱手,解释道,“方才在楼下,严某见您手中似乎攥着试灵符,推测您应是自书院街落选而来,又见姑娘无人相伴,担心您一时想不开,故而多留意了些,本想留在此间劝解一二,不料笨嘴拙舌,反倒冒犯了姑娘,恕罪恕罪。”
柳儿眯起了眼睛,心道这严鹤年虽是可疑,但他若真怀疑自己是臷民国逃犯,以他的实力,也不至于如此虚与委蛇,便道:“严掌柜果是明察秋毫,唉,在下的确刚刚落选而归。”说着就将那张揉成团的试灵符拿出来,打开抚平,放在桌上。
心想有这试灵符为证,他应该不会怀疑自己是“田苗”了吧。
严鹤年拿过那张试灵符,看着上面的红叉放了心,劝解道:“姑娘莫要伤心,这世上条条大道,何必执着去那瀛洲,来,喝酒!”说着又自斟一杯,邀柳儿举杯共饮。
不知为何,柳儿总觉着这个严鹤年话里有话,讪笑着举起杯,大胆喝了半杯。
这灵酒甫一下肚,虽然味道不咋滴,但瞬间令人神清气爽,柳儿心道这严鹤年能拥有此等灵酒,必不是个简单人物。
正思量着,严鹤年又关切问道:“敢问姑娘贵姓,接下来有何打算?你别看我严某人只是尚德城内的一个小掌柜,这些年在东荒却也攒下了颇多人脉,姑娘若有用得上我严某人的地方,严某定当竭尽全力!”
柳儿盯着面前注子上的梅花纹,突然灵机大开,琢磨过味儿来,叹了口气,胡诌道:“晚生姓胡,单名一个柳字,本想借此次群芳大试前去瀛洲学道,不料竟毫无资质,却也无颜回家,眼下正不知该如何是好,还望严掌柜指条明路。”
严鹤年连叹可惜,又道:“不过严某见胡姑娘出手如此气派,想来应是非富即贵,为何不提前验了灵根,也避免这一路舟车劳顿。”
柳儿听出了严鹤年的试探,故作伤心道:“晚生祖上一直经营药材生意,的确攒下不少家财,去年突然出现几个自称是锻体后期的武修,强夺了我家药铺药圃,还杀害了我的祖父和妹妹,为报血仇,家父才掏空家财送我来参加群芳大试问仙学道,我等凡夫俗子,只知道修仙后不会被人欺负,哪里知道修仙还需要有灵根呐,如今这般状况,我哪里有脸回去面对家父。”说着就捂脸痛哭起来。
严鹤年连忙宽慰,又问道,“胡姑娘是哪里人士,为何不去报官?”
柳儿擦了擦眼泪:“我家在狄山东面,平常无人管事,只是做些靠山吃山的小本生意,从来也无人打扰,哪想到突然冒出这么伙强人,一开始也想过去狄山北找修仙世家求助,但又怕那伙强人就来自世家,故而只能忍气吞声,我此行也是想着能寻个世家作靠山。”
严鹤年点点头,明白了柳儿的为难之处,劝了几句,起身替柳儿斟满酒,道:“我严某人在东荒颇有些朋友,胡姑娘若想有个凭靠,严某倒是可以帮忙打点一二。”
“当真?”柳儿见这严鹤年终于拐进正题,便开门见山道,“若掌柜可助晚辈进入瀛洲,晚辈定将……”
严鹤年连忙伸手示意柳儿莫要说下去,拂手结了隔音界,才道:“胡姑娘慎言,此间修仙者众多,咱说话做事还需谨慎些。”
柳儿点头表示了然。
严鹤年又不禁露出得意之色,道:“胡姑娘若想进入瀛洲,倒是简单,这瀛洲在绝地天通前可都是神仙居所,灵气馥郁,即便没有灵根的凡人在岛上居住个一年半载,也有延年益寿之功效,故而想要上岛的凡人数不胜数,但这仙岛也与凡尘无异,是人皆分三六九等,姑娘若想上岛,就要掂量掂量自己能做这三六九等中的哪一等。”
“可有何说法?”柳儿问道。
严鹤年不疾不徐地解释道:“我见胡姑娘性情直爽,也不藏着掖着,姑娘若能出二万两灵石,便可以王公贵戚的身份入岛,不仅能享岛客之遇,还可与白衣弟子一同上课;若出二千两灵石,在下可将你安排在某位相熟的岛客身旁,以随行差使的身份入岛,陪同其修习,遇上主子心善,每月还能得些奉例;若出二百两灵石,在下就只能以岛上帮工的名头将你带去,不过上岛后诸事皆由执事安排,少不了干些粗重苦役。”
二万两灵石?这都快值半个“田苗”了!且这一时半会,上哪儿去凑这么多灵石?
柳儿反复掂量着,问道:“二万两灵石需在何时付清?”
严鹤年心想终于接了个大单,更是殷勤:“姑娘若诚心进岛,最迟也得在二十八日前凑齐一万五千两灵石,我才能赶在二十九日送你上岛,上岛后一个月内,将剩余灵石补给在下便是。”
“那岂不是只有三天时间?”柳儿心里咯噔一声。
“非是严某催得急,只是其他客人都是旧相识,年前就将灵石送来,由严某疏通好了关系,此次群芳大试一开启,便皆随第一批弟子入岛,现下这个节骨眼,我没准还得自掏腰包才能促成此事。”严鹤年解释道。
柳儿连连摇头,发愁道:“您就是给我三年五载,我也不定能凑齐这么大一笔钱。”
严鹤年略有失望,想想又提议道:“姑娘既是从小学了些武术,若一时不能凑齐那么多灵石,严某倒可向一位相熟的公主求告一二,就说是远房亲戚入岛,想去给她做个亲随,且这位公主来自东陆修仙世家——玄股国,往后她若愿意带你归国,也是个不错的出路,如何?”
柳儿一听,的确是不错。而且这玄股国公主既来自修仙世家,自是瀛洲上宾,自己随其一路,定能得些机会,习得些修仙精要。便立即答应下来,并当场与了严鹤年五百两灵石存票作为定金。
此后几日,柳儿就在这群芳客栈住下,专心筹备着入岛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