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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异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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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九月早晨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潮气里。国王十字车站的穹顶下,蒸汽与人群的喧嚣混杂成属于麻瓜世界的躁动声响。
在这片混乱中,一个身影显得格外突兀。
伊索尔德·冯·罗齐尔站在第九和第十站台之间的立柱旁,身姿挺拔如出鞘的利剑。
她穿着一件剪裁锋利的黑色普鲁士风格风衣——立领高至下颌,双排银扣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方,腰身收得极窄,下摆垂至小腿,在脚踝处利落地切开。
这身装束不属于霍格沃茨,不属于英国,甚至不属于这个时代。它更像是从某个旧日帝国的军事学院里走出来的产物。
她左手提着一只巨大的、覆盖着厚重黑布的鸟笼。布料下偶尔传来金属爪与横杆摩擦的刺耳声响,以及一声低沉、沙哑的啼鸣,那声音不似猫头鹰的柔和,反而带着某种食肉猛禽的锋锐。
“奥丁,安静。”
伊索尔德用德语低声说道,声音平静无波。鸟笼内的骚动立刻停止了。
她的视线扫过周围喧闹的人群——提着大包小包的学生、哭哭啼啼的一年级新生家长、穿着各种古怪巫师袍却试图融入麻瓜环境的成年巫师。每个人都在忙碌、告别、交谈,构成一幅鲜活却嘈杂的画卷。
而她是这幅画中唯一静止的墨点。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剧烈的骚动从右侧传来。
“——珀西你踩到我的脚了!”
“金妮,跟上,别走散了——”
“妈妈,我的xx不见了!”
“没事的,亲爱的,它会回来的……”
一群红头发的人像一股汹涌的火焰般冲了过来。韦斯莱一家总是以这种声势浩大的方式登场。
亚瑟·韦斯莱推着一辆堆满行李的手推车,车上还摇摇晃晃地坐着一个红发小女孩。
他的妻子莫丽一边清点人数一边试图把一盒自制三明治塞进某个儿子的背包。几个高矮不一的男孩吵吵嚷嚷地跟在一旁。
就在他们即将冲过第九和第十站台之间的隔墙时,最前面的男孩——罗恩·韦斯莱,正扭头朝身后的双胞胎兄弟抗议着什么,手推车的轮子在他漫不经心的操控下猛地一歪,直直朝着立柱旁那个黑色身影撞了过去!
“小心——”
亚瑟的警告来得太迟。
下一秒,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只戴着黑色龙皮手套的手只是随意地一抬,便稳稳按住了失控推车的边缘。动作轻描淡写,仿佛接住的不是一辆载满行李、冲力十足的推车,而是一片飘落的羽毛。
推车戛然而止,轮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罗恩因为惯性向前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慌忙站稳,抬起头,刚想说句抱歉,却对上了一双眼睛。
冰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漠然地扫过他慌乱的脸,然后移向推车,再移回他的脸。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但罗恩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而上——那不是愤怒,不是厌恶,甚至不是轻蔑。那是一种更彻底的东西:无视。
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挡路的石头,或是一只误闯路径的虫子。
“对、对不起……”罗恩结结巴巴地说,脸涨得通红。
伊索尔德没有回应。她松开手,推车保持着被她停住时的倾斜角度,一动不动。她只是略微侧身,让出了通往隔墙的路径。
“罗恩!天哪,你差点撞到人!”莫丽·韦斯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边向伊索尔德投去歉意的目光,“非常抱歉,亲爱的,这孩子总是毛手毛脚……你是霍格沃茨的新生吗?需要帮忙——”
“不用。”
伊索尔德终于开口了。声音是标准的英式发音,却带着一种冷硬的金属质感,每个音节都清晰得像冰棱断裂。
她微微颔首——那甚至算不上一个点头,只是一个极其轻微的下颌动作,转身提着那只沉重的鸟笼,从容地走向第九和第十站台之间的那堵砖墙。
在韦斯莱一家和其他几个窥探的巫师注视下,她没有奔跑,没有助跑,甚至没有加快脚步。她就那样平静地、笔直地走向墙壁,仿佛前方空无一物。
隔墙如水波般荡漾了一下,随即恢复原状。
“梅林的胡子……”弗雷德(或者乔治)吹了声口哨,“她是谁?”
“没见过。”珀西皱着眉头,推了推眼镜,“但看那身打扮……可能是德姆斯特朗的交换生?我听说今年会有一个。”
“德姆斯特朗?”罗恩下意识地重复,脑海里还残留着那双冰蓝色眼睛的影像,“她看起来……挺凶的。”
“别说傻话,罗恩。”莫丽拍了拍他的背,“快,我们也该进去了,火车马上就要开了!”
……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喷吐着白色的蒸汽,像一条沉睡的红色巨龙卧在站台上。学生们蜂拥而上,嘈杂的笑语和行李碰撞声填满了每一寸空气。
列车中段,一个包厢的门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伊索尔德将鸟笼放在靠窗的座位旁,黑布掀起一角,露出一双锐利的漆黑鸟瞳。渡鸦奥丁安静地站在横杆上,歪着头打量它的新环境。
她脱下风衣,整齐地折叠好放在一旁,露出里面同样黑色的高领针织衫。然后在面对车窗的座位坐下,从随身携带的皮质手提箱里取出一本厚重的书籍。
书脊上是烫金的德语花体字:《Erweiterte Studien in den Dunklen Künsten》(尖端黑魔法解析)。书页边缘已经磨损泛黄,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包厢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窗外的喧嚣被一扇门隔绝,这里成了喧闹海洋中一座孤立的岛屿。
但这种孤立并没有持续太久。
大约半小时后,列车已经驶出伦敦郊区,窗外的景色被连绵的田野和树林取代。包厢的门突然被粗鲁地拉开了。
“看看这是谁独占了一个包厢——”
德拉科·马尔福拖着长腔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苍白的脸上原本挂着的傲慢表情,在看清包厢内坐着的人时,瞬间凝固了。
他身后,像两座肉山一样堵在门口的高尔和克拉布也愣住了。
伊索尔德甚至没有抬头。
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书页上,右手食指沿着一段复杂的古代魔文图示缓缓移动,左手随意地放在膝头,手指微微弯曲,是一个放松却随时可以握紧魔杖的姿势。
马尔福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认出了那本书——或者说,他认出了那本书使用的语言。德姆斯特朗。只有德姆斯特朗的学生才会在课外阅读这种深奥的黑魔法专著,而且是德文原版。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对方:一丝不苟的黑色衣着,明显价值不菲的皮质手套,还有那只盖着黑布、散发出危险气息的鸟笼。这不是普通家庭出身的学生。
纯血统?几乎可以肯定。但为什么从没在社交场合见过她?
马尔福的傲慢被好奇心取代,但更多的是被冒犯的不满——这个陌生女孩对他视若无睹的态度,比直接的挑衅更让他恼火。
他抬高下巴,用他惯常的、拖着长腔的语调开口:“看来有人还不知道霍格沃茨的规矩。这个包厢——”
他的话没能说完。
伊索尔德终于有了动作。但她并没有抬头,也没有看他。她只是抬起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朝着敞开的包厢门,随意地挥了挥。
动作轻柔得像在驱赶一只苍蝇。
下一秒,包厢门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一推,以惊人的速度轰然关闭!
“砰——!”
厚重的木门擦着高尔肥大的鼻尖狠狠合拢,距离之近,甚至切断了几根他探出的鼻毛。门框震颤,玻璃嗡嗡作响。
马尔福和他的两个跟班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齐齐后退一步。高尔捂着鼻子,发出含糊的痛哼。
而在包厢门彻底关闭前的最后一瞬,马尔福看到那个始终低着头的女孩,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紧接着,紧闭的包厢门上,木质的纹理开始扭曲、流动,如同活物般自动重组,形成了一个发光的复杂符号——一个如尼文,线条锐利,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幽光。
符号只持续了三秒钟,便缓缓渗入木门,消失不见。
但马尔福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封禁。一个强效的防护和隔音咒,而且施法方式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站在走廊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周围几个探头探脑的低年级学生立刻缩回了脑袋。
克拉布傻愣愣地问:“德、德拉科,我们还进去吗?”
马尔福狠狠瞪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走。”
他转身,袍子甩出一个愤怒的弧度,快步离开了这个让他丢尽颜面的包厢门口。高尔和克拉布慌忙跟上。
走廊重新恢复了嘈杂,但那个包厢周围仿佛形成了一圈无形的真空地带。再没有学生敢去尝试拉开那扇门。
包厢内,伊索尔德翻过一页书,目光终于从复杂的魔法阵图上移开,投向窗外飞逝的风景。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食指上那枚生锈的铁指环。
“温室里的第一课,马尔福先生。”她对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用德语轻声低语,“真正的力量,从不需要大声宣告。”
奥丁在笼子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共鸣,仿佛在回应她的话。
伊索尔德重新低下头,沉浸回那个由古老文字和禁忌知识构成的世界。列车的轰鸣、学生的喧闹、甚至方才那场微不足道的冲突,都已被彻底隔绝在这片由她自己创造的绝对寂静之外。
红色的列车继续向北飞驰,载着满车的学生,也载着一个悄然降临的异数,驶向那座位于湖边的古老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