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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钟楼暗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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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钟楼的青砖在晨露里泛着冷光,十二丈高的塔身像枚锈迹斑斑的铁钉,钉在城西的断壁残垣间。苏晚晚仰头望时,檐角的铜铃突然无风自鸣,细碎的铃声里,她看见钟楼顶层的窗棂上,缠绕着一缕与井壁刻痕同源的银蓝光轨。
“光轨在这里变浓了。”她碰了碰腕上的银镯,碎玉钥匙正随着铃声轻颤,“秘录下卷一定就在上面。”
谢砚之却望着钟楼紧闭的大门皱眉。门板是整块阴沉木做的,上面刻着繁复的云雷纹,纹路深处泛着暗紫色,像是浸透了陈年的血。“这门不对劲,”他指尖划过门板上一道断裂的纹路,“是烬影阁的手法,他们动过手脚。”
话音刚落,门板突然“咔哒”一声裂开细缝,从里面渗出血腥气。苏晚晚下意识后退,却被谢砚之按住肩——他正盯着门缝里漏出的光,那光不是银蓝,是暗沉的铁锈色,像凝固的血。
“他们在里面设了‘锁魂阵’。”谢砚之从怀里摸出半块青铜符牌,正是他随身携带的那块,“祖父说过,这种阵法要用同源的灵力才能破,你把银镯借我。”
苏晚晚解下银镯递过去。青铜符牌与银镯相触的瞬间,符牌上的纹路突然亮起,与门板的云雷纹产生共鸣,那些暗紫色的纹路竟顺着门缝往外爬,像一条条活的蛇。
“抓紧我。”谢砚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将符牌按在门板中央,“数到三,我们一起推门。”
“一、二、三——”
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有无数冤魂在嘶吼。门后是陡峭的石阶,盘旋向上延伸,阶面上刻着与井壁星图呼应的星点,只是此刻都蒙着层灰黑色的雾气。
“跟着星点走,别踩空。”谢砚之的声音压得很低,掌心的温度透过相握的手传过来,“雾气里有幻象,别回头。”
苏晚晚点头,目光紧盯着脚下的星点。刚踏上第三级台阶,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老陈的嗓音,带着哭腔:“晚晚,回来啊!师父快不行了……”
她指尖一颤,险些松开谢砚之的手。谢砚之猛地攥紧她的手,低吼道:“别看!是幻象!”
苏晚晚咬紧下唇,强迫自己往前看。幻象里的哭喊声越来越近,甚至能闻到老陈书房里特有的松烟墨味。她闭了闭眼,想起老陈总说“修文物如修心,心定了,眼才能亮”,再睁开时,眼底已清明如镜——那些雾气里的影子,分明长着烬影阁执事的银质面具轮廓。
“他们在利用我们在乎的人设障。”她声音微哑,却稳了许多,“继续往上。”
石阶尽头是钟楼顶层。巨大的铜钟悬在梁上,钟身布满细密的凿痕,拼凑起来竟是半幅残缺的星图,与帛书第一卷的结尾刚好衔接。而钟摆下方的地面上,刻着个与碎玉钥匙形状完全吻合的凹槽。
“放进去试试。”谢砚之指着凹槽。
苏晚晚将银镯上的碎玉钥匙取下,刚要放进凹槽,铜钟突然剧烈摇晃起来,钟身的凿痕里渗出黑血般的液体,顺着钟摆滴落在地,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不好!”谢砚之拽着她后退,“他们想毁了星图!”
话音未落,楼梯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戴着银质面具的人影出现在那里,指尖的暗纹绷带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苏家的小丫头,谢家的少爷,”面具下的声音像砂纸摩擦,“交出钥匙,饶你们不死。”
铜钟的摇晃越来越厉害,星图上的银蓝光轨开始涣散。苏晚晚看着地面的凹槽,又看了看谢砚之,突然将钥匙塞进他手里:“你去放,我来挡。”
谢砚之瞳孔骤缩:“不行!”
“没时间了!”苏晚晚抓起石阶上一块松动的砖块,挡在他身前,腕上的银镯突然自行亮起,与铜钟的星图产生共鸣,“星轨说了,我们能赢。”
面具人已经扑了过来,带着浓烈的焦糊味。谢砚之望着苏晚晚挡在身前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碎玉钥匙,最终咬了咬牙,转身冲向钟摆下的凹槽。
铜钟的轰鸣声里,苏晚晚举起了砖块。
苏晚晚举起砖块的瞬间,银镯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将她整个人裹成一团光球。面具人扑到半路,被光团震得倒飞出去,撞在石阶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是……”谢砚之刚将钥匙按进凹槽,回头就看见这幕,指尖的星轨纹路突然灼热——那不是普通的灵力爆发,银镯的光里混着细碎的金芒,像有无数星辰在其中流转。
地面的凹槽与钥匙嵌合的刹那,整座钟楼突然震颤起来。铜钟不再摇晃,钟身的凿痕里渗出的黑血被银镯的光驱散,露出底下真正的星图纹路,竟与苏晚晚掌心的胎记完美重合。
“原来如此……”苏晚晚盯着自己掌心那枚月牙形的胎记,突然明白过来。小时候祖母总说这胎记是“星星印”,如今看来,竟是星轨的钥匙。
面具人从地上爬起来,面具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苍白的下颌:“难怪阁主要我务必除掉你,苏家血脉果然藏着星轨的秘密。”他抬手扯掉面具,露出张与谢砚之有三分相似的脸,只是眉眼间多了道横贯鼻梁的疤痕,“认得我吗?谢家长房,谢临。”
谢砚之的脸色瞬间沉下去:“大伯?你不是五年前就死在漠北了吗?”
“死?”谢临笑起来,疤痕扭曲成狰狞的形状,“被你们二房夺了继承权,扔去漠北喂沙虫,换作是你,会死吗?”他指尖弹出三枚淬了毒的银针,“今天就用你们的血,祭我这五年的苦!”
银针破空而来,苏晚晚下意识将谢砚之往身后拉,银镯的光再次亮起,形成一道光屏。银针撞在光屏上,瞬间化为齑粉。
“没用的。”苏晚晚看着谢临,掌心的胎记越来越烫,“星轨认主,你逆天而行,只会被反噬。”
谢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认主?当年若不是你祖父用禁术篡改星轨,这谢家继承人怎么会是谢砚之?!”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黑木盒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极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这是用百个灵脉者心头血炼的‘蚀星砂’,我倒要看看,你的星轨扛不扛得住!”
黑砂泼洒而出的刹那,铜钟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钟身的星图全部亮起,与苏晚晚掌心的胎记、谢砚之身上的星轨纹路连成一片。谢临手里的黑木盒子突然炸开,蚀星砂反噬到他自己身上,疼得他蜷缩在地,发出凄厉的惨叫。
“星轨从不会错。”谢砚之扶住站不稳的苏晚晚,看着在星芒中消散的谢临,声音很轻,“当年是他自己为了夺秘录,勾结烬影阁,祖父才废了他的继承权。”
苏晚晚靠在他肩上喘气,银镯的光渐渐淡下去:“那……秘录下卷呢?”
谢砚之指向铜钟内侧,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几行金色的字,正是秘录下卷的开篇。他笑了笑,指尖划过她发烫的掌心:“你看,星轨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钟楼外的晨雾渐渐散去,第一缕阳光穿过窗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将那些星轨纹路镀上了一层暖意。
苏晚晚顺着谢砚之指的方向看去,铜钟内侧的金光大盛,那些字迹像是活了过来,在钟壁上缓缓流转。她伸手想去触碰,指尖刚靠近,那些金色的字便化作细碎的光点,顺着她的指尖钻进了掌心,与那月牙形的胎记融在了一起。
“这是……”苏晚晚低头看着掌心温热的胎记,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刚才对抗谢临时的疲惫一扫而空。
谢砚之握住她的手,指尖轻抚过她掌心的胎记,眼底映着钟壁残留的金光:“秘录认主了。祖父说过,只有同时得到星轨认可和苏家血脉共鸣的人,才能让秘录显形。”他顿了顿,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笑意,“看来,你就是那个天选之人。”
苏晚晚脸颊微热,刚想说话,却听见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对视一眼,谢砚之率先挡在她身前,沉声道:“看来谢临的余党来了。”
果然,几个穿着黑衣的人影冲上楼来,为首的人手里握着柄短刀,眼神凶狠:“谢临大人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把那丫头交出来!”
苏晚晚心头一紧,刚要催动掌心的力量,却被谢砚之按住手背。他冲她摇了摇头,转头看向那些黑衣人,语气冰冷:“就凭你们?”
话音未落,谢砚之身形一动,腰间的玉佩突然裂开,化作数道玉刃,精准地击向黑衣人的手腕。只听几声痛呼,短刀纷纷落地。他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足尖一点,借力踢向最前面的人,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练过的。
苏晚晚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刚才谢临说的“二房”,原来谢砚之并非只是个普通的世家子弟。她定了定神,掌心的胎记再次发烫,那些钻进体内的秘录光点顺着血脉游走,她下意识地抬手,一道金色的光墙凭空出现,将试图逃跑的黑衣人困在里面。
“这招不错。”谢砚之解决掉身前的人,回头冲她扬了扬眉,眼里带着赞许。
被光墙困住的黑衣人拍打着光墙,却只换来更剧烈的反弹,疼得嗷嗷叫。苏晚晚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忽然觉得刚才的紧张消散了不少——原来和他并肩作战的感觉,是这样的踏实。
“现在怎么办?”她问。
谢砚之走到光墙前,看着里面瑟瑟发抖的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哨子吹了声。没过多久,几个穿着玄甲的护卫冲了上来,见到谢砚之纷纷行礼:“少主!”
“把这些人带下去,交给刑堂。”谢砚之吩咐道,“顺便查一下谢临在京中的余党,一网打尽。”
“是!”护卫们应声,押着黑衣人离开了。
钟楼里终于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铜钟偶尔发出的轻微嗡鸣。苏晚晚走到钟下,抬头望着那些渐渐隐去的星图纹路,轻声道:“原来谢家的水,比我想的还要深。”
谢砚之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抱歉,没提前告诉你。”他顿了顿,解释道,“谢家不仅是书香门第,更是负责守护京城星轨结界的家族,刚才的护卫,就是结界卫。”
苏晚晚转头看他,忽然笑了:“没关系,现在知道也不晚。”她伸出手,掌心的胎记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金光,“而且,我现在有了秘录加持,说不定以后还能帮上你呢。”
谢砚之握住她的手,指尖与她掌心的胎记相触,感受到那股温暖的力量,眼底漾起笑意:“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
阳光透过钟楼的窗,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铜钟的嗡鸣渐渐化作柔和的共鸣,像是在为这新的开始,轻轻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