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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星轨为引,钟楼寻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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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苏晚晚攥着锦囊穿行在窄巷里,快递员额头的血迹仿佛还烫在眼底。巷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猛地拐进一条更隐蔽的夹道,后背抵着潮湿的砖墙,听见几个粗哑的嗓音在巷□□谈——
“那丫头肯定往旧书市跑了,谢砚之的人一贯按规矩来,不会走水路。”
“头儿说了,抓活的,那半块‘苏’字玉肯定在她身上,拿到玉就能拼出秘卷地址。”
“搜!仔细点,别让她给溜了!”
脚步声渐远,苏晚晚才敢探出头,借着月光看清墙上斑驳的砖缝——这里离城南旧书市还有三条街,可前路显然已被堵死。她指尖摸到锦囊里的碎玉,冰凉的触感让思绪清明几分,忽然想起祖父曾说过,旧书市有个穿灰布衫的老人,专收带字的旧物,手里有半块刻着“谢”字的碎玉。
正想动身,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攥住,她下意识挥出藏在袖中的修复刀,却被对方轻松避开。抬头看清来人时,呼吸猛地一滞——是个约莫六旬的老者,眉眼间竟有几分谢砚之的影子,手里捏着个磨损严重的木盒。
“苏丫头,跟我走。”老者声音沙哑,不由分说将她拉进旁边一间破败的报亭,反手锁上门。报亭里弥漫着油墨味,墙角堆着泛黄的旧报纸,老者打开木盒,里面赫然放着半块刻着“谢”字的碎玉,与她锦囊里的那块严丝合缝。
“您是……”
“别问。”老者将木盒塞给她,“谢小子算准你会被堵,让我在这等你。拿着这个去旧书市最里面的‘墨香斋’,找陈瞎子,他会带你见能拼合碎玉的人。”
话音刚落,报亭外传来砸门声,老者眼神一凛,猛地将她推向报亭后方的暗门:“走!碎玉合璧才能显秘卷,千万别让他们拿到!”
苏晚晚穿过暗门,身后传来老者与追兵的搏斗声。她不敢回头,顺着狭窄的通道狂奔,锦囊里的碎玉仿佛有了生命,与木盒里的半块相互吸引,发出细微的嗡鸣。
跑出通道时,晨曦已染红天际,城南旧书市的摊贩们正支起摊子,各种旧书字画堆叠如山。苏晚晚混在人群中,听见身后有人高喊“抓住那个穿蓝布衫的丫头”,她急忙钻进一家堆满线装书的摊位,老板是个瞎眼的老头,正用手摩挲着一本《论语》,正是陈瞎子。
“陈老先生!”她喘着气递过木盒。
陈瞎子接过木盒,指尖刚触到碎玉,突然“咦”了一声:“好强的灵力……丫头,把你的那块也拿出来。”
苏晚晚刚取出“苏”字碎玉,两块碎玉便自动飞离掌心,在空中合二为一,一道柔和的白光闪过,碎玉表面浮现出一行小字——“墨香斋后院,枯井之下”。
“果然在这里。”陈瞎子笑了,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钥匙,“下去吧,谢小子在井底等着呢。”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苏晚晚抓起合璧的碎玉,跟着陈瞎子绕到后院,一口布满青苔的枯井映入眼帘。井口盖着块石板,陈瞎子掀开石板,下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正是谢砚之:“晚晚,快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抓住井绳往下爬时,听见陈瞎子在井口朗声笑道:“放心,老头子这把老骨头,还能替你们挡会儿!”
井壁湿滑,碎玉在掌心发烫,苏晚晚知道,真正的秘密,即将在井底揭开。
井绳摩擦着掌心,苏晚晚每下降一寸,周遭的黑暗就浓稠一分。碎玉在掌心亮得愈发明显,像颗小小的星辰,映出井壁上斑驳的刻痕——细看竟是些零碎的星图,与谢砚之书房里那幅残卷能对上大半。
“抓紧了!”谢砚之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笑意,“再往下三步,我接住你。”
碎玉突然剧烈震颤,苏晚晚低头,看见井底铺着层柔软的干草,谢砚之就站在草堆旁,手里举着盏油灯,火苗在他眼底跳得正欢。她松开井绳往下跳,果然被他稳稳接住,鼻尖撞上他衣襟上的皂角香,心跳突然比碎玉震得更凶。
“这井壁的星图,是祖父辈画的。”谢砚之扶着她站稳,油灯往井壁一晃,“每颗星都对应着一个名字,你看那颗最亮的,标着‘苏’字。”
苏晚晚凑近一看,果然见星旁刻着个极小的“苏”,笔锋竟与自家祖传的砚台落款如出一辙。她忽然想起祖母说过,苏家祖上原是观星人,难不成……
“别猜了,”谢砚之刮了下她的鼻尖,“等出去了,我带你去看完整的星图。现在先看看这个——”他弯腰从草堆里翻出个铁盒,打开的瞬间,碎玉突然腾空而起,贴在盒盖上,竟成了把钥匙的形状。
铁盒里铺着暗红色的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卷泛黄的帛书,边角磨损得厉害,却在碎玉钥匙贴上来的瞬间,发出细碎的金光。苏晚晚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帛书边缘,那些金光就顺着指尖爬上来,在她手背上织出半片星图的轮廓——正是她之前在谢砚之书房见过的残卷缺失的那部分。
“这是……”她惊得后退半步,撞进谢砚之怀里,他身上的皂角香混着干草的气息,竟奇异地让人安心。
谢砚之扶住她的肩,另一只手拿起帛书展开,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是《星轨秘录》!祖父当年说过,这书里记着如何校准星轨偏差,咱们之前总觉得星图对不上,就是缺了这个!”
帛书上的字迹是用朱砂写就的,细看能发现笔锋里藏着细微的银线,随着两人的呼吸轻轻颤动。苏晚晚指着其中一行歪歪扭扭的批注,突然笑出声:“你看这个‘注’字,捺脚拖得老长,像不像你上次给我写便条时的笔迹?”
谢砚之凑过去一看,耳根腾地红了——那批注的笔迹确实和他惯用的连笔如出一辙,仿佛是多年前的自己提前在这古卷上留下了印记。他忽然想起祖父临终前的话:“有些羁绊啊,能跨得过岁月,躲不开的。”
这时,碎玉钥匙突然从盒盖上脱落,“当啷”一声掉在干草上。两人同时去捡,指尖撞在一起的瞬间,帛书上的星图猛地亮起,井壁上那些斑驳的刻痕也跟着发光,与帛书的星轨完美重合,在井底投下一片流动的星辉。
苏晚晚望着那些星辉里自己和谢砚之的影子,突然明白——所谓的星图、秘录,从来都不是关键。真正让星轨重合的,是此刻交叠的指尖,和那些藏在时光里、说不出口却早已注定的牵连。
星辉在井底流转,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缠在布满刻痕的井壁上。谢砚之捡起那枚碎玉钥匙,指尖还残留着与苏晚晚相触时的微麻,他忽然发现钥匙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凑近油灯一看,竟是“共赴星途”四字。
“你看。”他将钥匙递过去,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晚晚接过钥匙,指尖抚过那四个字,忽然想起祖母留给她的那只银镯,内侧同样刻着模糊的纹路,当时只当是普通的装饰,此刻想来,或许……她忙从腕上褪下银镯,借着星辉比对,银镯内侧的纹路竟与帛书星图边缘的花纹严丝合缝。
“这……”她惊得说不出话,银镯与钥匙,帛书与井壁刻痕,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散落在时光里的碎片一一拼合。
谢砚之忽然轻笑一声,指着星图上那颗最亮的“苏”字星:“你看,它旁边那颗暗星,标着‘谢’呢。祖父说过,星轨从不会说谎,有些位置,天生就是一对。”
苏晚晚抬头撞进他眼里,星辉在他瞳孔里跳跃,像盛着整片星空。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书斋遇见他时,他正踮脚够书架顶层的《星象考》,袖口沾着墨痕,侧脸被窗棂的影子切割成明暗两半,那时她就觉得,这人身上的气息,莫名地让人安心。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问,声音轻得像落在星辉上的羽毛。
“去找剩下的碎片。”谢砚之将帛书仔细折好塞进怀里,又把碎玉钥匙串在银镯上递还给她,“祖父说秘录分三卷,这只是第一卷。下一卷,据说藏在城西的古钟楼里。”
苏晚晚握紧腕上的银镯,钥匙的冰凉与银镯的温润交织在一起,像一种笃定的承诺。她抬头看向上方的井口,天光已由墨蓝转成鱼肚白,仿佛有新的光正顺着井绳爬下来。
“走吧,”她拉了拉谢砚之的衣袖,眼底闪着光,“去钟楼。”
两人顺着井绳往上爬,指尖交替抓着粗糙的绳结,偶尔相触,便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快到井口时,谢砚之忽然停住,低头看向她:“要是……要是后面的路更难走呢?”
苏晚晚仰头看他,晨光正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金边。她想起井壁上那些跨越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刻痕,想起银镯与钥匙的默契,忽然笑了:“那又怎样?星轨都替我们算好了,还怕走不完吗?”
谢砚之看着她眼里的光,突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撞了一下,像一颗星落进了湖里。他用力点了点头,率先爬出井口,然后伸手将她拉了上来。
晨光漫过城墙,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一路向前,朝着城西的方向延伸。远处的古钟楼传来第一声晨鸣,咚——咚——仿佛在为这段刚刚开始的旅程,敲起了启程的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