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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残卷里的裂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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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钟楼的事,谢砚之将苏晚晚带回了谢家老宅。
宅子藏在京城深处的巷弄里,朱漆大门上挂着块褪色的匾额,写着“观星小筑”。跨进门槛的瞬间,苏晚晚腕上的银镯突然轻颤,她看见庭院里那棵百年银杏的枝桠间,缠绕着与星图同源的银蓝光轨,只是光轨上布满细密的裂痕,像随时会断裂。
“这光轨……”她停在银杏树下,指尖抚过虚空,能清晰摸到那些裂痕的纹路,“是被人强行撕裂过。”
谢砚之的脸色沉了沉:“是谢临。五年前他偷走家族珍藏的半幅《天工星图》,试图用禁术篡改星轨,祖父为了护住结界,强行催动灵力震碎了那半幅图,光轨也因此受了损。”他推开正厅的门,“我带你来,是想让你看看祖父留下的残卷。”
正厅的墙上挂着幅巨大的星图拓本,拓本中央有个不规则的缺口,边缘残留着灼烧的痕迹。谢砚之从博古架上取下个紫檀木匣,打开后,里面是叠泛黄的纸卷,正是当年震碎后拼凑起来的残卷。
“你看这里。”他展开其中一卷,指着角落处一行模糊的墨迹,“这是祖父最后补的批注,写着‘星轨断处,藏于月湖’,我们查了半年,始终找不到月湖在哪。”
苏晚晚凑近细看,忽然发现那墨迹底下隐约有层淡紫色的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洇过。她想起修复古籍时学过的显影法,忙取来温水和棉签,轻轻点在墨迹上——淡紫色印记渐渐清晰,竟是幅微型的湖泊轮廓,湖中心画着朵含苞的莲花,花瓣上标着个“苏”字。
“是苏家的祖地!”她猛地抬头,“祖母说过,我们老家城外有个月湖,湖心有座莲台,传说是观星人祭祀的地方!”
谢砚之眼睛一亮,正要说话,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家捧着个染血的锦盒闯进来,脸色惨白:“少主,刚收到的,说是从月湖那边送来的。”
锦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里面没有别的,只有半片染血的莲花瓣,花瓣上刻着与银镯相同的花纹,而花瓣边缘的齿痕,竟与谢临那枚带疤痕的指节完全吻合。
“他没死?”苏晚晚攥紧银镯,光轨的裂痕在她掌心烙下刺痛,“他在月湖。”
谢砚之捏着那半片莲花瓣,指节泛白:“他想引我们去月湖。”
这时,残卷突然无风自起,卷上的星图裂痕与庭院银杏的光轨裂痕产生共鸣,在地上投下一片破碎的光影。苏晚晚盯着那些光影,突然发现其中一块碎片里,映出个模糊的人影——那人戴着烬影阁的银质面具,正站在月湖的莲台上,手里举着个发光的物件,像是……苏家的传家玉佩。
“他不仅活着,还找到了苏家的玉佩。”她声音发紧,“那玉佩能引动月湖的灵力,若是被他用来修补谢临当年撕裂的光轨,后果不堪设想。”
谢砚之抓起墙上的佩剑,剑鞘上的星纹随着他的动作亮起:“备车,去月湖。”
苏晚晚望着残卷上那行“星轨断处”的批注,突然注意到“断”字的最后一笔拖得极长,末端弯成个钩子的形状,像在指向某个被忽略的细节。她伸手去描那笔弯钩,指尖刚触到纸面,残卷突然“嘶”地裂开道新的口子,露出底下一行更深的字迹:
“莲开之时,双星错位。”
窗外的银杏叶突然簌簌落下,庭院里的光轨裂痕又扩大了几分。苏晚晚看着那行字,心里突然升起个不好的预感——这场月湖之行,恐怕不只是寻回玉佩那么简单。
谢砚之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她时,眼底带着笃定的光:“别怕,星轨就算有裂痕,也总会有重合的那天。”
苏晚晚点头,将残卷小心折好塞进怀里。她知道,无论月湖藏着什么,她和谢砚之,都必须走这一趟了。
马车驶出巷弄时,她掀起车帘回头望,看见观星小筑的匾额在暮色里泛着微光,像颗悬在尘世里的孤星。
马车在夜色里疾驰,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咯吱”声。苏晚晚指尖摩挲着那半片染血的莲花瓣,花瓣上的齿痕尖锐刺眼,仿佛能看见谢临捏碎花瓣时的狠戾。
“谢临当年偷星图,为的就是篡改星轨?”她抬头看向谢砚之,车厢里的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谢砚之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总说祖父偏心,护着结界却不肯教他禁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却不知那禁术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祖父是在护他。”
苏晚晚想起残卷上“莲开之时,双星错位”的字迹,心里那点不安又翻涌上来:“‘双星错位’……你说,会不会是指我们?”
谢砚之转头看她,烛火映在他眼底,像是落了片星火:“若真是,便让它错一次又何妨?”他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的碎发,指尖带着微凉的风,“有我在。”
话音刚落,马车突然剧烈颠簸,车轮像是碾到了什么硬物。谢砚之迅速掀开车帘,只见前方路中央横躺着几根带刺的铁索,暗处隐有黑影晃动。
“是烬影阁的人。”谢砚之声音一沉,抽出腰间佩剑,剑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你留在车里,锁好车门。”
苏晚晚却抓住他的衣袖,从袖中摸出那枚苏家玉佩——玉佩在掌心微微发烫,映出周围潜藏的人影轮廓:“我跟你一起。”她抬眼时,眼底已没了刚才的犹豫,“玉佩能辨影,我帮你。”
谢砚之看着她掌心发亮的玉佩,眸色软了几分,最终点头:“小心。”
黑影从暗处扑出的瞬间,苏晚晚握紧玉佩,低声道:“左前方三个,右后方两个!”话音未落,谢砚之的剑已如银蛇出鞘,剑光闪过,铁索应声断裂,黑影惨叫着倒地。
有个漏网的黑影绕到马车后,举刀刺向苏晚晚。她猛地侧身避开,玉佩突然发出强光,那黑影被光灼得捂眼后退,谢砚之及时回身,剑脊重重敲在他后颈。
解决完追兵,谢砚之擦了擦剑上的血痕,刚要说话,却见苏晚晚突然按住胸口,脸色发白——她刚才侧身时,怀里的残卷不慎滑出,其中一页被风吹到地上,正被一只带血的靴底踩住。
那只靴的主人,正是从暗处缓步走出的谢临。他踩住残卷,嘴角勾着阴恻的笑:“弟弟,弟妹,别来无恙?”
谢砚之将苏晚晚护在身后,剑尖直指谢临:“放开残卷。”
谢临却弯腰,用带疤痕的指节拾起残卷,慢悠悠展开:“‘莲开之时,双星错位’……啧啧,祖父倒也算准了今日。”他突然看向苏晚晚,眼神像淬了毒,“苏家丫头,你可知这‘双星’,指的是你和砚之?”
苏晚晚心头一震,玉佩在掌心烫得惊人,仿佛要烙进肉里。
谢临笑得更狠:“等月湖莲花开,你们俩……总得碎一个。”
谢砚之将苏晚晚往身后又拉了拉,剑眉紧蹙,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谢临,你痴迷禁术已走火入魔,真要闹到鱼死网破?”
谢临把玩着手里的残卷,指尖划过那行“莲开之时,双星错位”,眼底闪过一丝疯狂:“鱼死网破?我要的是扭转乾坤!当年若不是祖父护着你,这星轨守护者的位置,本就该是我的!”
苏晚晚按了按发烫的玉佩,忽然注意到谢临袖口露出的一道疤痕——那疤痕形状古怪,像极了她在古籍里见过的“蚀星咒”印记。她悄悄拽了拽谢砚之的衣袖,低声道:“他身上有蚀星咒,难怪敢动星轨。”
谢砚之眼神一凛。蚀星咒是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扭曲星象的禁术,施术者往往活不过三年。看来谢临为了夺权,早已不顾一切。
“你以为凭这邪术就能得逞?”谢砚之剑尖微抬,直指谢临心口,“祖父留下的星盘阵,你破不了。”
谢临突然笑了,笑得肩膀发颤:“破不了?那你猜猜,月湖底下埋着什么?”他突然将残卷往空中一抛,残卷在风里化作无数纸蝶,“我早已在月湖布下‘逆星阵’,等莲花一开,星轨自会重排——到时候,我让谁当双星,谁就是双星!”
纸蝶扑向苏晚晚时,谢砚之挥剑斩断大半,却仍有一只掠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苏晚晚只觉眉心一烫,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眼前突然闪过无数碎片——月湖底的青铜阵眼、含苞待放的白莲花、还有谢砚之染血的白袍。
“晚晚!”谢砚之扶住晃了晃的她,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
谢临见状,笑得更得意:“看来苏家血脉果然与星轨相连,这就开始感应了?”他后退几步,身影渐渐融入夜色,“三日后月湖莲开,我在阵眼等你们。可别不来啊——”
声音消散时,地上的黑影尸体也化作了黑烟。苏晚晚捂着眉心,指尖沾了点血,血珠落在玉佩上,竟顺着纹路渗了进去,玉佩突然亮得刺眼,在地上投出一幅完整的星图,图上月湖的位置,正闪着红光。
谢砚之看着星图上的红光,将苏晚晚揽进怀里:“别怕,有我。”他低头时,发梢扫过她的耳廓,带着微凉的气息,“三日后,我们一起去。”
苏晚晚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没有丝毫退缩,只有笃定。她点了点头,握紧了那枚发烫的玉佩——不管谢临的阴谋是什么,她和谢砚之,总要去闯一闯这月湖莲开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