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有了充电宝后》干饭打破两碗

2、第 2 章

　　这是云昭来到人界的第三日，他第一次意识到了一种唤作“银子”的物什是何等重要。
　　就好比刚刚，在一群骚乱的人群中，向当地人打听情况的墨辰，好巧不巧地丢了钱袋子。
　　墨辰就是那日的蓝袍青年，也因着那日的事故，仙尊殿怕云昭再次失控，俩人也就这么被迫一起组队了。
　　钱袋遗失可难办了，由着天道公约，俩人进入人界后修为压至筑基期，是以非必要情况，不会随意使用灵力，全靠双腿和马车赶路。
　　但他俩毕竟是修士，赚钱的门路还是有的。
　　墨辰顶着众人的目光下，伸手揭下告示栏上最上方的一张“寻子”帖。
　　为什么揭下这张？……赏金实在是太多了。
　　“不去。当务之急是前往北境荒原。”云昭看他动作，出言拒绝。
　　他们目前所处的青石县，距北境荒原并不太远，大不了加紧的脚程，不出两日就能抵达。
　　然而，他话音刚落，那枚一直安静的青玉符，忽然极轻的嗡鸣了一声，像在表达抗议，温热转瞬即逝。
　　“……”
　　“哈。看来它也想去。”墨辰哂笑一声。
　　云昭有些无奈。
　　云昭顺着墨辰的视线看向那张帖子，最后定格在上面的“林跃”二字。
　　墨辰舒了口气，目光扫过云昭腰间的那枚青玉符——流光微转，显然并非凡品。
　　看这帖子上的日期，这张帖子已经挂这告示栏上悬置多时，赏金丰厚却仍未告破，其中必有蹊跷。
　　两人一时无话，出发向帖子上的“林府”行进。
　　青石县的街巷窄而扑灰，石板缝里探出枯黄的草茎。空气里浮着柴火烟与潮湿泥土混杂的气息。
　　一青一蓝两道身影穿梭在行色匆匆的人群中。
　　云昭忽然开口：“人间，一向如此吗？”
　　他是说偷钱这事。
　　墨辰脚步未停：“不是一向，而是此地、此时如此。”说罢看向一处。
　　云昭循着他的目光看去，街角蜷着个衣衫褴褛的孩童，正小心翼翼地啃着一块硬饼。
　　而这或许是青石县的常态。
　　就他们方才的了解来看，此处地处偏远资源匮乏，又逢大旱，庄稼也歉收。
　　云昭见此情景，常年无波的内心生出了一股陌生的滞涩，他说不出这是种什么感受，他搜刮脑中曾经阅读过的功法书籍，试图找到答案，可惜无果。
　　于是二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就在他们即将走过拐角、林府的黑漆大门映入眼帘时。
　　走在前面的墨辰，脚步微不可察的顿了一顿。
　　夕阳已染红半边天，林府门前立着一人，待云昭、墨尘二人走进，方开口道：“早先听闻有两位能者长街揭榜，想必就是二位了，我是府里的管事，贵客唤我李伯就好。”
　　李伯将两人引到林府花厅，厅中一人转过身来，那人一张方脸，眉间凝着化不开的愁色。
　　踏入花厅的刹那，云昭便感受到一股极淡、类似陈年旧书卷受潮的阴郁气息迎面而来。
　　墨辰朝那人揖个礼：“林老爷。”
　　云昭看他动作，也有样学样的拱起手来。
　　墨辰开门见山、半真半假道：“不瞒您说，我二人本是下山游历的修士，途经此地恰巧看到这张寻子帖，便想出份力，若老爷信得过我们，请务必知无不言。”
　　理由不需要扯的多么像样，听的过去就行。
　　林万金在听到墨辰说自己是修士时，眸光有些闪烁，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和盘托出：“小子于七日前失踪，他与他的伴读陆青可谓是形影不离，三月前遣散了一纵仆从，只让陆青贴身伺候。”
　　“……那陆青在半月前突发恶疾，三日后就身亡了。”林万金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
　　云昭趁他二人谈话间隙，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他注意到在谈及陆青身亡时，一旁垂首李伯的手似乎微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陆青那孩子，平日就体弱寡言，病得突然，去得也快。府上……那几日正忙着接待一位贵客，我便吩咐管家处理了后事。谁知下头人办事如此糙率，竟将他……直接送去了乱坟岗，连口薄棺都未备。我知晓时，已是数日之后了。”林万金语气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与闪躲。
　　墨辰视线轻轻扫过厅内精致的瓷瓶与字画，最后落到林万金微微颤抖的指尖，若有所思。
　　“小子在得知陆青身亡的讯息后，十分悲痛，整整六日都没再出过门。”林万金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他哆嗦着继续，“直到第七日，他终于出门了，可他雀跃地告诉我，陆青没死，还说陆青会带他离开。”
　　“我听完浑身发凉，当下便派人去了乱坟岗，而那处却并无坟土新翻的痕迹，更何况那些仆役们发现陆青时他便已经咽气。”林万金声音颤抖着。
　　“然而我看小子似乎仍沉浸在陆青还活着的幻想中，告诉他人死不能复活，想将他唤醒，谁料他反应异常激烈，与我争吵无果后便将自己锁在屋里。”他的手无意识攥紧了锦服下摆。
　　“林跃是我发妻用命生下来的，是我唯一的孩子，我到底不忍心看他在屋里不吃不喝，便每日让老嬷嬷送些吃食，直到七日前，房内没有回应，嬷嬷心中疑惑，推门进去，里面竟空无一人。”
　　“林跃就这样凭空消失了。”林万金说到此处，声音已经哽咽得不成调了。
　　他猛地上前抓住墨辰的手臂，墨辰的衣袖被他死死攥住，声音嘶哑却言语激昂：“请二位仙长务必找到小儿，他、他是我唯一的骨血啊！”
　　墨辰想抽回手，但对方攥得实在用力，他拽了几下才扯回手臂，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林老爷，要找到令郎，我们需查看他消失前的房间，以及……那位伴读生前的居所。”
　　林万金闻言连连点头，声泪俱下：“好，好，好，那便有劳二位仙长了。”
　　眼下天色已全黑了，即使寻子心切但基本的待客之道还是不可荒废的。
　　林万金在安排客房时，墨辰要求只要一间房，方便他和云昭相互照应。
　　回廊曲折，檐下的灯笼被晚风拨得微微晃动，在地面上投出不安分的倒影。
　　云昭总觉得，那些光影交错的暗处，仿佛不只有一双眼睛，在寂静中悄然跟随。
　　李伯在前面带路，背影拉的老长，他的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又有些空洞：“不瞒二位您说，少爷消失得离奇，几番派人去寻也终是无功而返，老爷这才张贴告示以求能者。”
　　云昭朝墨辰看一眼，显然他有话想说，不止关于这个案子。
　　而对方只是朝他轻轻摇头，示意稍后俩人单独详谈。
　　李伯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与花厅相似的陈旧气息弥漫出来，只是其中混杂了些许尘土味。屋内陈设简洁，窗棂的雕花样式古旧。
　　“二位早些休息。”李伯躬身退出，合上了房门。
　　门扉合拢的轻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墨辰并未急于开口，他踱至窗边，指尖在窗纸上轻轻抚过，一层肉眼可见的淡蓝微光如水纹般漾开，旋即隐没。
　　他转过身，先前面对林府众人时脸上挂着的浅浅笑意已然收起，眸色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幽深：“好了，现在可以说。”
　　云昭手指轻轻摩挲腰间那青玉：“这玉是我师尊所赠，在你揭榜之后，它却有一瞬熨烫。想必是它在指引，此事绝不是简单的失踪与鬼怪。”
　　“何况，我在你和林老爷对话时，悄悄用灵力探了探，却发现府内有处灵力流转异常，像被什么东西扭转了方向，只是那处像被什么东西护着，我探不出具体方位。”云昭眉头微锁，补充道。
　　墨辰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他心中也有诸多疑虑：“且不论那林老爷谈及陆青之死时语焉不详。我观林府风水，东边院子竟有命格过旺之象，而东院大抵就是林跃的住所了。”
　　这府里处处透露着令人费解的诡秘，而此下夜深人静，是个避人耳目的大好时机。
　　况且若真有人想掩盖什么，也是来不及的。
　　屋内油灯的光晕微微晃动。
　　云昭听罢，眼中那点因疑惑而闪烁的光沉淀下去，化为一片沉静的决意。他看向墨辰，不再多言，指尖已自然而流畅地掐出一个法诀，周身气息如水纹波动，身形渐渐淡去。
　　行动即是态度。
　　行至门边，他似想起什么，虚影微顿且并未回头，声音清晰的传入墨辰耳中：“疑点既明，当机立断。去东院？”
　　墨辰看着他近乎融于夜色、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背影，没有立刻行动。
　　眼中深潭似的冷静下，掠过一丝波澜—那里有一丝了然，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慨叹，更有一缕悄悄爬上的、近乎本能栈恋。
　　他仿佛又看到上一世，云昭如新篁破雪，遇风则响，遇事则前，心性澄澈得让周围一切的腌臢变得无所遁形。
　　只是那时，自己却只能站在远处，看着他独自走向既坚定又布满荆棘的路。而这一次……
　　墨辰收回思绪敛息凝神，同样掐诀隐去身形，缀在那抹青色身影之后，没入廊下更深的黑暗中。
　　四下阒然，东厢房内空无一人，唯有窗台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暗磷光忽明忽灭。
　　云昭使出灵力探测到这一处，斟酌了一下，他指尖轻触，那光芒骤然没入他的指尖。
　　一瞬间，不仅有一丝阴冷，更一种仿佛要将他灵魂都抽走的虚无感袭来。
　　他将这感受传音告诉墨辰。
　　墨辰听后脸色在阴影中沉了下来，他知道这感觉……
　　毕竟，他可忘不了，上一世真切感受到这种被抽走一切的“虚无”，可是在北境荒原的最深处啊……
　　看来这案子，果然与灵力枯竭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