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你给的痛》刘开开

80、第 80 章 萧明璃

　　萧明璃被关在驿馆里。

　　说是关，其实也没有人真的看守她。萧明轩只是把她带到这里，让她住进后院一间僻静的屋子，然后冷冷地说了一句“好好待着，哪也不许去”，便再没有来过。

　　门没有落锁。

　　可她不想出去。

　　出去做什么呢？再去午门看一眼？再去惹哥哥生气？再去让姑母和顾先生为难？

　　她什么都不想做。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从白天坐到黑夜，从黑夜坐到白天。

　　驿馆的院子很小，比鄞阳城的那个小院子还要小。没有梧桐树，只有墙角一棵瘦弱的秋海棠，稀稀落落地开着几朵花。她每天就坐在窗前，看着那几朵花，看着日影从东墙挪到西墙，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她不哭，也不闹。

　　下人送来饭菜，她就吃几口；送来茶水，她就喝几口。问她什么，她就摇摇头，不说话。

　　萧明轩来过一次，站在门口看了她很久。她感觉到那目光，却没有回头。后来他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只有萧明璃自己知道，她在等什么。

　　她在等那道圣旨。

　　等那个消息。

　　等那个人上法场的日子。

　　那道圣旨来了，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了。她的痛苦，她的煎熬，她的左右为难，她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全都结束了。

　　这一天，终于来了。

　　萧明轩推门而入时，萧明璃正坐在窗边。秋日的阳光从窗棂间洒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却照不出一点血色。她听见脚步声，慢慢转过头，望着哥哥。

　　萧明轩站在门口，看着她。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可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谢铮明日午时，”他一字一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午门外斩首。”

　　萧明璃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身。

　　动作很慢，很稳，一步一步，走到萧明轩面前。

　　然后——

　　她跪下了。

　　“哥。”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

　　“我求求你。”

　　萧明轩的眉头猛地皱起。

　　“让我见他一面。”

　　萧明轩的脸色一变，几乎是立刻拒绝：

　　“绝不可能！”

　　萧明璃跪在地上，抬起头望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却有一种让人看了心碎的东西——是绝望，是哀求，是最后的、唯一的念想。

　　“就一面。”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坚定：

　　“就一面，我就死心了。”

　　她顿了顿：

　　“我的糊涂心思，就断了。”

　　萧明轩低头看着她，看着这个从小被他护在身后、捧在手心的妹妹。她跪在他面前，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芦苇。

　　“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她说，“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什么都听你的。”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他的袍角：

　　“就一面，我求求你。”

　　话音刚落，她低下头，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砰。”

　　那一声闷响，像砸在萧明轩心上。

　　“求求你。”

　　“砰。”

　　又是一个头。

　　“求求你。”

　　“砰。”

　　“求求你。”

　　“砰。”

　　一声接一声。每一声“求求你”，就是一个头。她的额头磕在冰冷的砖地上，磕得通红，磕出了血，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机械地、固执地重复着那个动作。

　　萧明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妹妹，看着那个曾经在他面前撒娇耍赖的小女孩，看着那个曾经在自己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少女，看着这个如今跪在他面前、一下一下磕着头的——他最亲的妹妹。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够了。”

　　他的声音沙哑。

　　萧明璃没有停。

　　“够了！”

　　他猛地俯身，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将她从地上提起来。

　　萧明璃抬起头，望着他。额头上满是血迹，顺着眉骨往下淌，可她顾不上擦，只是用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望着他，嘴唇微微颤抖着，无声地重复着那三个字。

　　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萧明轩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一柱香。”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说服自己：

　　“就一柱香的时间。”

　　萧明璃愣住了。

　　然后，那双眼睛里，忽然涌出了泪。

　　不是绝望的泪，而是——感激。

　　“谢谢哥……”

　　她的声音哽咽着，话都说不完整：

　　“谢谢……谢谢哥……”

　　萧明轩别过脸，不敢看她。

　　“我保证，”萧明璃的眼泪流了满脸，可嘴角却浮起一个极淡的、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的笑容，“见他最后一面，一切就都结束了。”

　　萧明轩没有说话。

　　他只是松开手，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

　　萧明璃站在原地，望着那扇门，泪流满面。

　　可她在笑。

　　终于。

　　终于能再见他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