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你给的痛》刘开开

79、第 79 章 萧明璃

　　萧明璃几乎是被萧明轩扔进公主府正厅的。

　　那一掷力道极大，她整个人往前扑去，脚下踉跄，眼看就要重重摔在地上——

　　长公主一把抱住她，将她紧紧揽进怀里，她才没有跌倒。

　　萧明璃靠在姑母身上，浑身还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是吓的，还是方才在马背上颠的。她的兜帽早已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眼眶红肿得厉害。

　　萧明轩大步跨进厅来，铠甲在行走间发出铿锵的声响。他的脸色铁青，眉宇间是压抑不住的怒火，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妹妹，像是要把她看穿。

　　“跪下！”

　　他一声怒喝，震得厅中烛火都晃了几晃。

　　萧明璃浑身一颤，却没有动。

　　长公主的手臂收紧了些，将她护得更紧。

　　“我让你跪下！”萧明轩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他猛地向前一步，指着萧明璃，手指都在发抖：

　　“你知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午门！关押要犯的地方！你一个女子，夤夜独自跑到那种地方去——你想干什么？！”

　　萧明璃低着头，不说话。

　　“我问你话！”萧明轩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你去那里做什么？！”

　　“我……”

　　萧明璃张开嘴，只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就又闭上了。

　　说什么？说她去看谢铮？说她忍不住想见他？说她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她说不出口。

　　可她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萧明轩愤怒。

　　“你去看他。”萧明轩一字一字，咬牙切齿，“你去看那个乱臣贼子！那个杀了父王的凶手！”

　　萧明璃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功夫才抓住他吗？你知道多少将士死在潢水边，才换来今天的胜利吗？父王的在天之灵，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你知道吗？！”

　　萧明轩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动：

　　“他被俘了！就要被处斩了！这是报应！是他应得的！”

　　萧明璃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你还哭？”萧明轩看见她的眼泪，怒火更盛，“你有什么资格哭？他是你的杀父仇人！你怎么敢——怎么敢——”

　　他说不下去了。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眶却红了。

　　“大哥……”

　　萧明璃终于抬起头，望着他。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泪水，盛满了痛苦，还有一种萧明轩看不懂的、让他心里发慌的东西。

　　“大哥，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我知道他杀了父王……我知道他是我们的仇人……我知道我不该……”

　　她说不下去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只剩下哽咽。

　　萧明轩看着她，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愤怒还在，可愤怒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下来，却依旧冷得像冰：

　　“我问你最后一遍——你和谢铮，到底是什么关系？”

　　萧明璃望着他，望着他。

　　她知道大哥想听什么，可那些违心的话，她说不出口。

　　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萧明轩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你……”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和他……你居然和那个乱臣贼子……”

　　他说不下去了。他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身边的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顾长生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悲悯。

　　长公主搂着萧明璃，将她护在怀里。她能感觉到那孩子在发抖，像一片秋风中的落叶，单薄得让人心疼。她抬起头，看向萧明轩，声音尽量放得平缓：

　　“明轩，璃儿还小。她只是一时糊涂，被人蛊惑。你别生气，好好和她说，给她点时间。”

　　“给她时间？”

　　萧明轩的声音尖锐得几乎变了调。他盯着长公主，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愤怒、失望，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她在这里都半年了，她有醒悟么？”

　　他向前一步，逼视着长公主：

　　“我把她交给您，是希望您能照顾她，管束她！不是让她——”

　　他顿住，目光扫过一旁的顾长生，那轮椅上的身影让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的声音更加冷硬：

　　“姑母，您早就知道她的糊涂心思，对不对？”

　　长公主的脸色变了一变。

　　“您为何不写信告诉我？”萧明轩一字一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是您一直在纵容她？”

　　他的目光在长公主和顾长生之间来回扫过，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希望她走您的老路？”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长公主心里。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明轩不再看她。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从长公主怀里拉过萧明璃！那动作又快又狠，萧明璃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拽了出来，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跟我回驿馆！”

　　他的声音不容置疑，像是军令。

　　“世子！”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顾长生滑动轮椅，挡在了萧明轩面前。他的脸色也很苍白，可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你不能这样把郡主带走。会出事的。”

　　萧明轩低头看着轮椅上那个人，目光里满是厌恶和不屑。

　　“闭嘴。”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是什么东西？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长公主猛地上前一步：“明轩，你！”

　　萧明轩没有再看她。

　　他攥着萧明璃的手腕，拖着她就往外走。那力道大得惊人，萧明璃被他拽得几乎要跑起来才能跟上。

　　就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她回过头。

　　目光越过萧明轩的肩膀，落在顾长生身上。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单薄。他望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不舍。

　　萧明璃对上那双眼睛。

　　那一瞬间，她原来一片死寂的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是抱歉。

　　抱歉因为她，让他被那样羞辱，让他卷入这一切。

　　也是感激。

　　感激这半年来，他给她的那些温暖，那些开解，那些希望。感激他帮她传信，感激他让她在无尽的黑暗里，还能看到一点点光。

　　顾长生看着她，一种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