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你给的痛》刘开开

78、第 78 章 长公主

　　长公主府乱了。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所有能动的人都被派了出去。府里的下人，府外的家丁，还有长公主动用人情从各处借调来的帮手，散落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寻找那个从清晨起就不见了踪影的人。

　　没有人见过萧明璃。

　　她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顾长生在栖云轩里坐不住了。他转动轮椅，穿过那条长长的甬道，来到正厅。长公主正坐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眶通红，手里攥着一方帕子，已经拧成了麻花。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说什么呢？从何说起？

　　从那场争吵说起？从他隐瞒的那些事说起？从她脱口而出的那句伤人至深的话说起？

　　都不是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个孩子。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派出去的人一拨一拨回来，又一拨一拨被派出去。每一次门响，两人都会猛地抬头，然后希望落空，继续沉默。

　　天渐渐黑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家丁的通报声：“世子到——！”

　　萧明轩大步跨进正厅。他一身戎装，显然是从宫里直接赶来的。满心欢喜地以为能见到阔别大半年的妹妹，可一进门，就看见长公主和顾长生那副模样，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姑母，”他四下张望，“璃儿呢？怎么不见人？”

　　长公主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说你妹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说她失踪了，很可能是因为那个被俘的叛军首领？说她这大半年一直在和那个杀父仇人暗中通信？

　　她说不出口。

　　萧明轩的目光转向顾长生，眉头皱得更紧了。

　　顾长生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急切：

　　“谢铮在哪里？”

　　萧明轩愣住了。这个问题太突兀，太奇怪，和妹妹的失踪有什么关系？

　　“谢铮？”他疑惑地重复，“现被绑在午门外，择日问斩。这……”

　　他盯着顾长生，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这和璃儿有什么干系？”

　　顾长生没有回答。

　　可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人不安。

　　…………

　　天已经完全黑了。

　　午门广场上，白日里人山人海的围观者早已散去。只剩下几盏昏暗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晃，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广场中央，立着一根粗壮的木桩。木桩上绑着一个人，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像是已经失去了意识。

　　夜风很冷，吹得他破烂的衣袍微微飘动。那些干涸的血渍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触目惊心。

　　一个身影，从广场边缘的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瘦小的身影，裹着一件黑色的、明显过于宽大的大氅。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朝着广场中央那个被绑着的人走去。

　　近了。

　　更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垂落的发丝，能看清他衣袍上那些干涸的血渍，能看清他垂在身侧的、微微蜷缩的手指。

　　近到守卫发现了她，举起长矛，厉声喝问：“站住！什么人！”

　　她没有停。

　　就在那长矛即将刺向她的瞬间——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撕裂了夜的寂静！

　　一匹快马如离弦之箭般冲进广场，马上的人伏低身子，直直朝她冲来！

　　萧明璃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臂猛地揽住她的腰，用力一提，将她整个人横着拎了起来，按在马鞍前！

　　“啊——！”

　　一声惊呼从她喉咙里冲出，在这空旷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那一声惊呼，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谢铮混沌的意识。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见了一匹绝尘而去的马，马上横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那身影裹着一件黑色的、他无比熟悉的大氅——

　　那是他的大氅。

　　那是他在那个雪夜里，亲手披在她身上的。

　　是她。

　　是阿璃！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就在那一瞬间，马背上的人也回过头来。

　　萧明璃对上那双眼睛——那双她日夜思念、以为再也见不到的眼睛。

　　两人对望了短短一瞬。

　　短到来不及说一个字，短到来不及流一滴泪，短到什么都来不及。

　　马蹄声如雷，绝尘而去。

　　谢铮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个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的身影，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可那口型，分明是两个字——

　　“阿璃……”

　　夜色吞没了一切。

　　广场上，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几盏在风中摇曳的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