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你给的痛》刘开开

76、第 76 章 时间对

　　时间对于萧明璃，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起床的，也不知道是何时睡下的。有时意识突然回来，发现自己正坐在姑母面前用膳。姑母红着眼睛看着她，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说很多话。她看见姑母的眼泪掉下来，看见姑母握着她的手，可她一个字都听不懂。那些话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而遥远。

　　有时意识又突然回来，发现自己正坐在栖云轩里。顾长生坐在她面前，那双温暖的手，正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手背。他唤她：“郡主……”声音里满是心疼。然后她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砸在他手背上，热热的，湿湿的。那是她的眼泪。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大多数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活着。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的植物，不枯，也不荣。

　　这天，天刚蒙蒙亮。

　　萧明璃又醒了——或者说，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睡过。她发现自己赤足站在窗边，脚底传来冰凉的触感，窗纸透着微弱的晨光。

　　窗外，有声音传来。

　　是院子里打扫的小厮，压低了嗓子在聊天。

　　“听说了吗？世子明天就进京了！”

　　另一个声音接话，带着兴奋：“嗯，这可是凯旋啊！完胜！听说活捉了叛军的首领！”

　　“何止活捉！听说明天那贼子谢铮，会一同押解进京，游街示众！”

　　“游街示众？那可热闹了。可惜明天我当值，不能去看。”

　　“哈！我明天有空，我要去看看那乱臣贼子长什么样！”

　　“听说是个狠角色，打了这么多年……”

　　声音渐渐远了，模糊了，消失在晨光里。

　　萧明璃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瞳孔却一点一点地，有了焦距。

　　明天。

　　明天，他就要来了。

　　明天，她就能看见他了。

　　不是隔着千山万水，不是隔着那一条永远跨不过的潢水，而是在同一座城里，在同一条街上，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会被人押着，游街示众。他会穿着囚服，戴着枷锁，被人围观，被人唾骂。

　　他会……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蔓延到全身。她死死攥住窗棂，指节泛白。

　　可他来了。

　　他来了。

　　她终于能看见他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她这些日子以来厚重的麻木。那些被压在心底的、她以为自己已经死掉的东西，忽然翻涌上来——思念，疼痛，还有那种她以为再也不会有的、疯狂的渴望。

　　她要见他。

　　她要见他！

　　哪怕只是在人群中远远地看一眼，哪怕他狼狈不堪，哪怕他浑身是血——她要见他！

　　眼泪汹涌而出，无声地流了满脸。

　　她松开窗棂，低头看着自己赤着的双足，看着自己单薄的寝衣。她这副模样，怎么去见他？

　　明天。

　　明天。

　　她忽然转过身，走向床榻。

　　那件黑色的大氅，静静地叠放在床头。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粗糙的羊毛，感受着那熟悉的触感。

　　衬里里，缝着他写给她的每一封信。四封。她读了无数遍，每一字都能背下来。

　　她把它抱起来，贴在胸口。

　　明天。

　　明天她就能看见他了。

　　可然后呢？

　　她的手猛地收紧，指甲陷进羊毛里。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必须去见他。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哪怕那一眼，会让她彻底崩溃。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