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你给的痛》刘开开

72、第 72 章 半个月

　　半个月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让一个人发生微妙的变化。

　　长公主每日与萧明璃一同用膳，起初只是默默地观察，渐渐地，她发现了一些不同。

　　那孩子的话依旧不多，但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沉默。偶尔她会主动问一句“姑母今日进宫么”，或者看着窗外的春光发一会儿呆，嘴角会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用膳时，碗里的饭能吃完大半，菜也能夹上几筷子，不再像从前那样，只是机械地往嘴里送，食不知味。

　　长公主看在眼里，心里又欣慰又疑惑。

　　欣慰的是这孩子终于缓过来了，疑惑的是——那晚顾长生到底和她说了什么？

　　她几次想开口问萧明璃。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么多年，她一个人撑着这座公主府，一个人面对宫里宫外的风风雨雨，早就习惯了强硬，习惯了不低头，习惯了把所有心思都藏起来。让她开口去问一个小辈的心事，这话她说不出口。

　　这日用午膳时，她又忍不住看向萧明璃。

　　“璃儿……”她开口，声音却有些迟疑。

　　萧明璃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长公主张了张嘴，话在舌尖转了又转，终究没有说出来。她只是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萧明璃碗里，淡淡道：

　　“没事。你多吃一点。”

　　萧明璃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菜，又看了看姑母，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长公主看着她的发顶，心里叹了口气。

　　罢了。她不问，有人会说的。

　　午后，长公主起身去了栖云轩。

　　这几日倒春寒，顾长生的腿疾又犯了。她已经好几天没过来——不是不想来，是不知该怎么来。那晚不欢而散后，她心里堵着一口气，可那口气，早在看见他受苦时就散了。

　　栖云轩里静静的。她推开房门，就看见顾长生靠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眉头微微蹙着。

　　她一眼就看出他在忍。

　　果然，她刚走近，他的腿便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他放下书，伸手按住膝盖，一下一下用力揉着，想减轻些痛苦。

　　长公主在床边坐下，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推开他的手，自己替他按揉起来。

　　顾长生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抿着的嘴唇，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腿又疼了？”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却还是带着那股惯常的、硬邦邦的调子。

　　“嗯。”顾长生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

　　长公主手上的动作没停，抬起头，望着他。那目光里有探究，有疑惑，还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

　　“何事？这样盯着我。”顾长生问。

　　长公主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按揉。她低下头头，声音却带上了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

　　“你是有本事。”

　　顾长生挑了挑眉。

　　“我这个姑母，都没你了解璃儿。”她顿了顿，“你到底又跟她说了什么？她最近好像……又恢复了。”

　　顾长生没有说话。

　　长公主继续说下去，声音低了几分：

　　“还有，我肯定她心里有一个人。”

　　顾长生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那件黑色的大氅，”长公主说，“她如珠如宝地守着，天天放在床榻上，不许任何人碰。那是男子的衣物。”

　　她抬起头，看着顾长生：

　　“她那么相信你，你肯定知道是谁。”

　　顾长生对上她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探究，有担忧。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是她亲姑母，为何不去问她？”

　　长公主的手猛地用力按了一下，疼得顾长生眉头一皱。她却不看他，只是低头继续按揉，声音硬邦邦的：

　　“我不问。”

　　顾长生看着她。

　　“别人不想说的事，我才不问。”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倔强，“我只问你。”

　　顾长生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像是春日里的冰，一点一点融成水。

　　“你一点没变。”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永远嘴硬心软。”

　　长公主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她看了二十多年，可每次看，还是能看出不一样的东西。此刻那里面有温柔，有笑意，还有一种她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的、平和的光芒。

　　她也笑了。

　　不是平日那种带着刺的笑，而是真正的、柔和的笑。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难得地，心平气和。

　　长公主望着他，忽然带上了一丝她极少有的语气——那语气里有几分撒娇，几分央求，还有几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赖：

　　“你一定知道。你告诉我那人是谁。”

　　她顿了顿，目光里浮起几分认真：

　　“如果是合适的人，哪怕身份低些，只要对璃儿好，我可以帮她。”

　　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感慨：

　　“我不希望她因为门第、地位这些东西，吃那些苦……”

　　她没有说下去，可顾长生懂。

　　那些苦，她自己吃过。

　　那些年，那些煎熬，那些不得不分开的日子，那些刻骨铭心的痛——她不想让那孩子再经历一遍。

　　顾长生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水光，心里涌起一阵柔软的疼。

　　他伸出手，覆在她正在按揉的那只手上。

　　长公主的手停住了，抬起头望他。

　　“那孩子，”顾长生缓缓开口，“确实在受煎熬。”

　　长公主静静地听着。

　　“那个人，你暂时也别问。”他说，“我在想办法帮她。先解决眼前的事，一步一步来吧。”

　　他握紧她的手：

　　“别逼她。”

　　长公主望着他，望着他那双深邃的、总是藏着太多东西的眼睛。她忽然不想再问了。

　　她点了点头。

　　顾长生轻轻一拉，将她拉进怀里。

　　长公主靠在他肩头，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药香，忽然觉得，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在一起了。

　　这些日子，因为璃儿，他们吵过，闹过，不欢而散过。可也因为璃儿，他们终于能这样安静地坐在一起，说说心里话。

　　那个孩子，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自己。

　　她在他怀里，轻轻说：

　　“那你一定要好好帮她。”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恳求：

　　“我不希望她……再走我们的老路。”

　　顾长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些。

　　下巴抵在她发顶，他的目光望向窗外，落在远处那片春光里。

　　帮璃儿的这条路，有多难，他知道。

　　可她不知道。

　　他也无需让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