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你给的痛》刘开开

70、第 70 章 春深了。

　　春深了。

　　鄞阳城里，春光正好。街边的柳树抽了新芽，软软地垂着，风一吹，便漾起一层嫩绿的涟漪。不知谁家院墙里探出几枝桃花，粉粉白白地开着，在这战乱后的城池里，竟透出几分不真实的安宁。

　　城里的日子渐渐恢复如常。店铺开了张，街上有了叫卖声，孩子们在巷口追逐打闹。对老百姓来说，只要不打仗，谁当权都一样。谢家军治下，秋毫无犯，买卖公平，日子反倒比从前安稳些。

　　谢铮这些日子极忙。

　　大军休养生息，操练却一日不曾停。粮草辎重要筹备，过河的船只、浮桥的材料要提前备好，还有斥候不断送来的对岸军情——世子萧明轩的部队一直在潢水南岸驻扎，两军隔河相望，谁都知道，迟早还有一场大战。

　　这一日，他从城防巡完回来，没有骑马，也没有让人跟着。

　　只想一个人走走。

　　街巷里人来人往，偶尔有人认出他，也只是恭敬地侧身让路，不敢上前打扰。他就那么慢慢地走着，穿过热闹的街市，穿过安静的巷子，一步一步，朝着那个小院的方向。

　　那个小院。

　　她已经不在了。可他还是每天都回去。那是他们的地方，是她住过的地方，是他唯一还能感觉到她的地方。

　　快走到院墙根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墙根下，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身影缩在墙角里，背靠着墙，膝盖抵着胸口，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头发乱蓬蓬的，遮住了大半张脸。

　　谢铮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个姿势，那个瘦小的轮廓，那种把自己藏起来的样子——

　　太像了。

　　太像那个曾经蜷缩在大帐角落里的人，太像那个总是在他面前低着头、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的身影。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朝那边迈了一步。

　　可走近了，才看清——那不是她。

　　只是一个和她差不多身形的小乞丐，不知是男是女，瘦得皮包骨头，面前摆着一只破碗，碗里空空如也。

　　谢铮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小乞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片刻后，他走过去，在那孩子身前蹲下。

　　小乞丐抬起头，露出一张脏兮兮的脸，眼睛里满是惶恐。谢铮没有看他，只是从袖中摸出几个铜钱，轻轻放进那只破碗里。

　　铜钱落在碗底，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乞丐愣住了，像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好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谢铮正要站起身——

　　就在这一瞬间，那个小乞丐忽然动了。

　　他的动作极快，快得让谢铮都愣了一下。那只脏兮兮的小手猛地伸过来，往谢铮手里塞了一个什么东西，然后那孩子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像一只受惊的野兔，三拐两拐就消失在巷子深处。

　　谢铮愣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个东西。

　　是一个信封。

　　普普通通的信封，边缘有些脏了，像是被人揣在怀里很久。没有落款，没有地址，只有薄薄的一层纸，却沉甸甸地压在他手心里。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那个信封，手指微微发颤。

　　春风吹过，吹动他手中的信纸一角。

　　他站在原地，很久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