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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谢铮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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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铮是在把萧明璃送走的那天夜里开始发烧的。
起初只是觉得冷,冷得他裹着被子还是浑身发抖。他以为是骑马吹了太久的风,没当回事,和衣躺下,想着睡一觉就好了。
可这一躺,就再也没有起来。
第二天清晨,亲兵发现主帅没有如常出门,敲门也无人应。推门进去一看,谢铮躺在床上,脸色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人已经昏过去了。
消息很快传开。
众人只知道,将军夤夜独自骑马出了城,天亮时才回来。应该是那夜风太大,太冷,感染了风寒。
还有人发现——那个叫阿璃的女子,不见了。
林宗易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用早膳。他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是谢铮放走了她。
一定是他。
他怒其不争——那么好的机会,那么大的胜算,他居然就这么把人放走了!可他怒归怒,此刻谢铮病重昏迷不醒,他还能问什么?还能做什么?
他看着躺在床上,呼吸沉重,脸烧的通红的谢铮,也只能吩咐老丁好好照顾,其他的,以后再说。
老丁守在谢铮床边,整整守了三天。
三天里,谢铮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嘴里偶尔会含糊地说些什么。老丁凑近了听,却听不清,只隐约分辨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像是人名,又像是梦呓。
老丁给他擦身降温。他解开谢铮的衣襟,用湿布擦拭他的胸膛和脖颈,动作熟练而轻柔。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定住了。
谢铮的颈间,挂着一枚玉环。
那玉环不大,玉质温润,上面刻着祥云的纹路。红色的丝绳已经有些褪色了,却系得牢牢的,贴着皮肤,像是从不曾取下过。
老丁的手顿了一下。
这玉环他见过。不止一次。它曾经挂在另一个人的颈间,那人是——
阿璃。
老丁望着那枚玉环,许久没有动。
烛火摇曳,映在他苍老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想起那个瘦弱却倔强的女子,想起她受伤时谢铮的慌乱。
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却像压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他没有取下那枚玉环,甚至没有碰它一下。他只是重新将谢铮的衣襟拢好,继续手上的动作,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第四天清晨,谢铮的烧终于退了。
他睁开眼,望着帐顶,沉默了很久。老丁端来药,他一口气喝完,没有问自己病了多久,没有问这些天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问了一句:“外面可好?”
老丁答:“都好。”
他便不再问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切看起来又恢复了常态。
可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变化。
主帅变得更沉默了。以前他话就不多,如今更是惜字如金,能用三个字说完的,绝不用五个字。议事时,他只管听,只管下决定,不再像从前那样会耐心解释缘由。
他做事也更独断狠厉了。从前还会听取将领们的意见,如今却更像一台精准的机器,下达命令,执行,不问过程,不看人情。有将领犯了错,从前或许还会给一次机会,如今直接军法处置,毫不容情。
没有人敢再提阿璃。
仿佛那个女子从未存在过。
仿佛那段日子从未发生过。
只是院里的那间小屋,谢铮不允许任何人再进去。亲兵打扫时,他亲自拦在门口,只说了两个字:“不必。”那目光冷得让人不敢再问第二句。
那里一直保持着她离开那晚的样子。
被子还保持着掀开的状态,像是有人刚刚起身。桌上的茶杯还在原位,杯底还有浅浅一圈水渍。墙上还挂着她穿过的一件旧衣。
夜深人静时,谢铮会走进那间屋子。
他不点灯。就那么坐在黑暗中,坐在床边,坐在她曾经坐过无数次的地方。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将一切都染成淡淡的银白色。
他抬起手,摸向颈间。
那枚玉环还在那里,温润的,贴着他的皮肤,带着他体温的温度。
他握着它,一遍又一遍,用指腹摩挲着那祥云的纹路。
那上面曾经有她的体温。
那上面曾经有她的眼泪。
那上面,有他们之间所有说不出口的话,和所有回不去的路。
他就那样坐着,一坐就是很久。
直到月光移过中天,直到夜风停歇,直到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告诉他天快亮了。
他才慢慢起身,走出那间屋子,轻轻合上门。
第二天,他依旧是那个沉默、狠厉、不容置疑的主帅。
没有人知道,夜深人静时,他会一个人坐在那间空荡荡的小屋里,握着一枚温润的玉环,望着月光出神。
没有人知道,那枚玉环,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颈间。
也永远不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