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你给的痛》刘开开

52、第 52 章 萧明轩

　　萧明轩看着面前的妹妹，心中五味杂陈。

　　她瘦了太多。下巴尖削，眼眶微陷，原本圆润的脸颊如今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肉。可奇怪的是，她的衣着却颇为齐整——那件藏青色的棉衣厚实合体，针脚细密，像是特意为她裁制的。还有身上那件黑色大氅，羊毛衬里，质地上乘，绝非寻常百姓能有的物件。

　　他皱了皱眉，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他用自己的掌心捂着，一边给她呵气取暖，一边问道：

　　“璃儿，这些日子……你是怎么过的？”

　　萧明璃垂下眼睫，沉默了一瞬。

　　“临州城失守后，”她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我就跟着流民一起逃难……”

　　萧明轩的手紧了紧。

　　“后来，”她继续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遇到了一户大户人家，也在逃难。他们见我可怜，就收留了我，让我……做个丫鬟。”

　　丫鬟。

　　萧明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翻过妹妹的手，摊开她的掌心。

　　那是一双他太熟悉的手。他无数次的牵着她走过王府的花园，握着她教她写字，扶着她上马——那双手应该是细腻的、柔软的，像上好的瓷器。

　　可现在——

　　那掌心布满了薄薄的茧子，虎口处有几道细细的疤痕，已经淡了，却永远不会消失。指节比从前粗了些，指甲剪得短短的，边缘还有几处细小的裂口。

　　萧明轩盯着那双手，眼眶发热。

　　他的妹妹，临州王府的郡主，从小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妹妹——

　　这大半年，她到底吃了多少苦？

　　萧明璃感觉到哥哥的沉默，抬起头，看见他眼底的心疼。她轻轻抽回手，反过来握住他的，弯了弯嘴角：

　　“都过去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随时会消散。

　　萧明轩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萧明璃低下头，继续说下去：

　　“最近……那户人家到了鄞阳城。我听说你和父王就在河对岸，就想着，一定要找机会过来找你们。”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直到……昨天……”

　　那个词像是卡在喉咙里，她说不下去了。眼眶又红了，泪光在眼底打转。

　　萧明轩的心也跟着沉下去。他知道她想到了什么——昨天，东门广场，父王。

　　萧明璃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住哽咽，继续说：

　　“我……我偷了主人家这件保暖的披风……”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那件黑色的大氅，“然后就趁夜从冰面上走过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哥哥，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有重逢的喜悦，有失去父王的悲痛，还有一丝萧明轩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萧明轩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把妹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在……都过去了。”

　　他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

　　“等你休养几日，我就派人护送你去京城。”

　　萧明璃愣住了。

　　“送我走？”她的声音猛地拔高，“哥，不要！我们才刚刚见面，我不要再分开！”

　　萧明轩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

　　“璃儿，哥哥也不想和你分开。可是你必须离开。”

　　他看着妹妹的眼睛，一字一句：

　　“这里不安全。潢水对岸就是叛军，随时可能再开战。”

　　萧明璃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爹的仇，一定要报。”萧明轩的声音沉下去，带着压抑的恨意，“迟早有一天，我要杀回对岸，取那贼子谢铮的人头！”

　　谢铮！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毫无防备地刺进萧明璃的心口。

　　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萧明轩没有注意到，继续说道：

　　“你先到京城去，投靠姑母。那里安全，也有人照应你。”

　　他顿了顿，握紧妹妹的手，目光里带着几分柔和：

　　“等哥哥剿灭反贼，替爹报了仇，就去京城与你团聚。”

　　萧明璃望着他，望着他那双燃烧着仇恨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铮的人头。

　　哥哥要取谢铮的人头。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件黑色的大氅上。羊毛衬里，厚实温暖，是他亲手披在她身上的。那前襟的带子，是他用一只笨拙的右手，好不容易系上的。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根带子，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心口一阵绞痛。

　　“璃儿？”

　　萧明轩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好……我都听哥哥的。”

　　萧明轩欣慰地点点头，又把她揽进怀里。

　　萧明璃靠在他肩头，望着帐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泪水无声地滑落，洇湿了哥哥的衣襟。

　　可她没有出声。

　　有些话，永远说不出口。

　　有些痛，只能一个人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