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如初》子皿禾

4、幸会

　　这里与司徒初疗伤的山洞完全两样，腐败与霉斑的阴湿蛮横地灌入鼻腔，洞壁湿漉漉滑腻腻的不明粘液，脚下泥泞不平，昏暗空洞的滴水声被无限放大
　　无光阴冷中，司徒衫的四肢被锁着

　　视线相对时，司徒初脱掉自己的披风，“我记得，姐姐最怕冷了，这件披风，还是姐姐亲手给我绣的”
　　斩断了她双手的铁链
　　“你要干什么”？
　　“这个匕首，姐姐若是真的喜欢，兄长一定会送给我们两个一人一个一模一样的，不会偏袒分毫”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刚刚姐姐的神色中，是有一丝丝的欣喜我活着回来了不是吗”？
　　“是，我承认，孤儿有很多，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姓司徒，过这人上人的生活，还跟亲生子同吃同住共同长大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衣裳首饰吗？因为在遇到你们之前，我从未穿过一件完整的衣服，首饰首饰值钱啊，在遇到你们之前我也从未吃过一顿饱饭；
　　我是白眼狼，我承认，你们一家人给了我从未有过的好日子，我应当珍惜，应该谨小慎微的继续生活下去，但凭什么，凭什么，你就是亲生的，我不是，凭什么你练武就比我好就比我快，凭什么大家都觉得你好你厉害”

　　“我每日练多久，你呢？我是出身好，但我从无不努力”
　　“对啊，你明明生来什么都有了，却还是那么努力，为什么为什么不跟我一样，为什么你不让让我”

　　“原来，我们生活了这么久，我竟从未真正认识过你，看来我们真没什么可说的了；
　　所以，你就真的舍得，偷了我的法器，在我对你如此信任全无防备下重伤我，将我丢在路边”
　　“是，要不是不许我们下山，我怕父亲提前回来发现，我肯定会确认，你是不是死透了”

　　“你还明白，我们家，从不欠你分毫吗”？
　　“当然，我当然什么都知道，若不是父亲也下山，我还没有机会呢，我就是嫉妒，就是个烂人”

　　“我相信小时候我掉在树上，你舍命来救我是真的，那一刻是真的，我也相信，现在你想杀我，替代我，也是真的”
　　“是，谁会不喜欢你呢，连我这种烂人都会，都会不自知的靠近；
　　你，你们家人，都太美好了，美好到不真实，总之是我没见过的，水果干果都是没有皮的，喜欢的东西是可以堆满院子，不会嫌弃占地方的，疼爱与心疼是行动与口中所说的，是统一的，不喜欢做的事，是真的可以不做的，美的像个梦；
　　总之我的父母不是这样，为什么我的父母不是这样，所以他们死了，他们死的好”

　　“我还以为，我们之间会有什么没说开的误会”
　　“没有误会。初初，最后再叫我一声姐姐吧”
　　“看来，我们初初已经对我这个姐姐彻底失望了，刚不是说，这个匕首可以送给我么，还作数吗”
　　“作数”

　　“你就真的不怕我，再杀你一次”
　　心死的神情，“只一次，你我还不够痛吗”
　　“是啊，只一次，就已经…心就已经很痛了，现在你有了防备，我是伤不到你的”
　　匕首自行插在心口，“但我可以伤自己，司徒家不会再容我了，我还为了下山，还杀了两个无辜婢女，初初对不起……，我就是见不得有人比我好”

　　撑着墙面缓步走出来，泪珠无意识地滴滴滑落，面色并无一丝血色
　　“初初”，长兄一把揽入怀中，任她依靠
　　“长兄，今晚你可以陪我睡吗”？
　　“好，今晚长兄睡桌子陪我们初初”

　　“不好了大师兄”，十师兄慌乱喊着
　　“一大早，你们又吵嚷什么！司徒初还没醒呢”
　　“又……又死一个”
　　“你说什么？这么快”？

　　全部听到的司徒初，坐起身来，“让我去吧”
　　长兄凌厉转过头，“你闭嘴”
　　“或者长兄有更好的法子了”？

　　“她若想便让她去”
　　“疯一个司徒初已经够我烦的了，我滴爹，您能否消停些”
　　“你都回来了，我还怕什么”，意思是，最会保护妹妹的哥哥回来了，我这个父亲还有什么可担心，可不放心的呢
　　初初喊道：“你保护我”

　　“是，我是很厉害，但我不能拿您和司徒初开玩笑”
　　“我司徒棕没开玩笑”
　　听到父亲的话，初初先笑一下，接着再说：“那你就不是真的很厉害，吹的”
　　“谁？我？我吹的”？激将法对长兄永远有效果
　　“吹个糖人吧，想吃了”
　　“你。父亲噎我一下子，你也噎我”

　　小嘴一撅，“那不是你说的吗？都得救，那不救……那算啦，反正你也是真的不太厉害”
　　“走，走，我真服了，一家有一个祖宗不够，我家有两祖宗，你在家等着，我先去慕容家和他们把铃铛阵先设了，再来接你”
　　“遵命长兄”
　　“遵命，这是谁遵谁的命“，深深深深深呼吸，“我没事我挺好的，我是最棒的”

　　看着长兄远去的背影，“长兄太可爱了，父亲您觉得呢”
　　“嗯，父亲也这样觉得”
　　“对了，内日我出来打架之前，把父亲给我剥的糖炒栗子都吃光了，才行动的呢”
　　“为父知道，初儿不会浪费任何一次父亲的心意”

　　“长兄去忙，看看他给你带回来的，说是北方独有的水果，菇娘果，尝尝”
　　“父亲你那碗皮不好吃的，吃我的”
　　“好，我也尝尝这臭小子给咱们带回来的好吃的”

　　司徒初找了几个姑娘，想跟她们学几招，看着她们的模样疯狂吸收着
　　兰花指微翘，身子柔得似攀着篱笆的滕蔓
　　语速是慢的，语调是糯的，沁了蜜

　　长兄看在一旁，甚是……，两眼一黑，这……
　　“好了，可以了，差不多可以了，啊当然我对各位姑娘没有任何意见，是我这妹妹不能再学了，她学东西太快了，可以了够用就行了”
　　“你阻碍我学习的脚步”
　　“你已经够美了，再美不安全了”，走，妹妹完全被长兄推着离开

　　“方故你来的正好，人我带过来了，你进去保护，我出去一趟”

　　跨进门的一刻，她把玩着扇子，漏出双眸与全脸

　　重逢的喜悦与无声的感动，少年想说的话似乎都在眼眸中流转，“你醒了”？

　　低眸、抬眼、看着你的眼、里头沉着钩子，却又在将触未触时收回，留下欲说还休的朦胧

　　方故神情瞬间黯淡、接连后退、失望、躲避、，“对不起，是我认错人了抱歉抱歉”，整个人背过身直直地杵在那

　　“认错了？怎么？怎么确定我不是她”？她语气很缓带着些许糯与蜜
　　“眼神不同”
　　“那她……，是何眼神”
　　“似白日晴空，夜晚星空”

　　她顿了顿说道：“陪我聊聊天吧，不然，还怪害怕的”
　　“姑娘你不用怕，我们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你很喜欢她？跟我很像的内位姑娘”？
　　“是”
　　“那她呢，她也喜欢你吗”？
　　“还不知道”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什么叫不知道”，明知故问般地问

　　“等她醒过来，我会亲自去找她的”
　　“是，抓妖的时候受伤了”？
　　“嗯，是我修炼的还不够好，不够强，不然……，但我下次肯定不会再答应她了，每次都这么危险”

　　司徒维扛着满剁的糖人，在门口喊着，“我回来了”
　　“司徒师兄，那我先去内边守着了”
　　“好”

　　她终于恢复到正常说话的语调了
　　“这腮帮子怎么好像肿了呢”
　　悄悄凑过头来，“吹肿了，幸福肿”
　　“但长兄，这也未免太多了吧”，看背影感觉两个人再偷偷密谋什么一样
　　“吃不完长兄给你抗回家”
　　妹妹全肯定，“好”
　　像极了两个小狗探头摩挲

　　“它好像来了，我把它引出来，长兄去起阵”
　　“啧”，表情似说着，要赶我走？
　　“只引，我不动手”
　　长兄还是能分得清，她说的那句是真那句是假的，“你小心”
　　“嗯”

　　八卦铺地，铃动八方，每一响引动一阵罡风

　　“说，为何残害眉眼相似女子”
　　“是她骗我，她说她只爱我，结果却和旁人在一起，杀她杀她们怎么了，她们骗人她们该死”
　　“你……，你可以找她理论，但不能杀人啊，她们又没有骗过你”
　　“连害八条性命，只能送你上路了”

　　乾位铃音如雷，坎位铃声化水纹，八音交错成网，专斩恶妖戾气
　　只差一点点时，司徒初为其补满

　　方故看到这股熟悉的灵气，才反应过来，竟就真的是她！

　　“你？怎么？刚刚？刚刚内个神情明明不是你”
　　“刚刚怎么？似有娇媚的风情，那只能说，我学的很好啦”

　　长兄走过来，把她头上鲜艳的大花摘掉，将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五师兄道：“嗯？大师兄这就给换了”？
　　“她不喜欢的东西留着干嘛”
　　“这……男弟子确实太多了，不安全换了好，别有个不要脸起歹意的，初不怕，咱整个山头都保护你一个”
　　初问道：“二师兄你是土匪吗”？
　　“还山头，你自己出去当土匪去吧”
　　“大师兄肯定舍不得我的”

　　再次望向他时，“第四次了，幸会，在下司徒初”
　　“第四次了，在下 方故，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