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如初》子皿禾

3、布满

　　今日司徒掌门早已在山下等候，“你来了，今日是在抓了什么妖，从哪个村子过来的，今日打算雕刻个什么狗狗”
　　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啊……我我……”

　　“怎么？害怕我”
　　“不是，是吧，紧张紧张，她她她今日醒了吗？怎么是您亲自来接我”，手心中的汗，擦在衣裳一次又一次
　　“还没醒，我主动来接你，你不高兴”？
　　控制不住的话说不利索，“没有没有，高兴可可高兴了”
　　“今日这手里拿的什么”
　　“山山楂酥”
　　“守山弟子今日不在，给我吧”
　　“好好”

　　“倒是会办事，接下来还有更紧张的”
　　“啊？啊”？
　　“你喜欢我女儿”
　　“我我我喜欢，小乞丐时候我就喜欢”，甚至没有一丝犹豫脱口而出，又觉得自己很冒昧，想解释却被司徒掌门的下一个问题噎住

　　“那她跟着你救的内队人走了多久”？
　　“我遇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这队人之中了”
　　“嗯，受苦了”
　　“之前她说，破了这最后一阵才可以下山历练，那她怎么会受伤流落在外”
　　他温声回应着：“你是在指责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女儿”
　　“没有没有不敢，但也也有点儿吧，一点点一点点”
　　“也该怪我，若不是我。却有人害她，但人我已经抓起来了，怎么处置，等她醒了，亲自定夺，对了她的法器，我也找回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
　　“今日打算刻几只？刻多大的”
　　“嗯今日的大些，大犬”
　　“好随我来吧”

　　身体粘在门口，抬起的腿，前进后退互搏中，反复的擦拭着手心中的汗，额头的汗珠都滴落出来了，“这这这这是姑娘闺房吧，不好不好吧”
　　“怎么今日不碎碎念了？我带你进来的，你怕什么”
　　“那我我我……”，头仿若钉子死死钉在门口，想了又想，“我我我雕完马上就走，绝不多呆多看，这个这个门门得得开着”
　　这孩子害羞的样子倒甚至可爱，连连点头道：“好”

　　司徒棕似又想到什么，“对了，初儿有位兄长，你可了解”
　　“了？了解？不不了解，但我听说过，很厉害”
　　“嗯，知道便好”
　　“啊？什么……意思”？

　　“我不抬头啊，不乱看啊，我就坐你床边”
　　“嗯，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好唐突啊，我们就见过两次”，自己眨了眨眼睛还是继续说下去
　　“你们家好漂亮啊，不像我们那，山中藏山，还是山；
　　山洞、草海、湖水、瀑布、花海谷，处处都透着生机盎然，跟你一样，所以可以带我参观你的家吗？见见你从小长大的地方；
　　等你醒过来，拒绝我也没关系的，但你要醒过来，知道吗？我得走了，你好好休息”

　　每一次他走后床边都会多了几只木雕的小狗，各种形态、各种样貌，到今日，整整布满了满墙的柜子
　　还有一瓶又一瓶的糖块……

　　带着杀意的少年气汹汹地进门，“司徒衫呢，我问你话呢，欺负我妹妹，她是不想活了吗？司徒初呢，在哪儿躺着疗伤呢”
　　“大师兄二小姐已经被掌门安置回房间了”

　　“司徒维你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长兄就是你这个样子的么”，父亲背起手，看似一副严父的样子
　　“她怎么还没醒”？
　　“为父办事不力”
　　“你……，你说话要噎死我啊”，气急败坏的司徒维

　　不经意转过头看见这一面墙的……，“这……，这怎么这么多木雕狗，我刚走了一年，就又喜欢上这些了？那我那些寻摸那么多的花样兵器呢，不受宠了……”，恍若是天大的事
　　父亲一本正经的点头，“受。这些，是旁人送的”
　　“呵，谁啊？哪头猪送的，我妹妹是他配得上的吗？我去找他去”

　　父亲就看着他往外冲，也不拦着
　　觉得不对又倒回来，“不是您倒是也没跟我说是谁啊，等会儿等会啊，乱了，乱套了，司徒衫呢，这臭小子的事先放放，我回来了，他钻不了任何空子”
　　“来，我们出去说”

　　“年前，你托人给初儿送了个镶满灵石的匕首，给衫儿送了她最喜欢的落山裙”
　　“对，有什么不妥吗”？
　　“当年我和你母亲在豹妖中把衫儿救下，带回来，我觉得她是个女孩初儿是个女孩，正好是个伴，咱们家又不是养不起”
　　“对啊，当年你们也问过我，我也是这样觉得的，多个手足兄弟多好的事儿，我不在，她们还可以相互照顾，这样我在外面也能放心些”

　　“从那之后，我和你母亲就小心翼翼地去平衡这一碗水，生怕衫儿觉得自己是被带回来的，也怕初儿觉得自己不像是亲生的”
　　“对啊，这么多年，你们做的很好啊，司徒衫有的都和司徒初是一模一样的”

　　“你和初儿的九节十三节鞭都是你们母亲亲手打造的，衫儿带回来后，便也为她打造了七节和九节，十三节还未来得及，就……牺牲了”
　　头偏向一侧，面目僵住，“这儿又哪里不对了”？
　　“你们习武的早，又继承了我和你们母亲的慧根，本就不寻常人学的快些，你和妹妹都是从九节练起”
　　“但司徒衫是从七节”
　　“初儿喜欢兵器，衫儿喜欢衣裳首饰，我们家也不需要所有孩子都以此为几任”
　　极其肯定中，“对，这父亲你也同我们讲过，万般皆随我们，就算我们三个都不想传承家业都可以，还有二三五十呢”
　　“日复一日，她便觉得，我们只有心栽培亲生女儿，对她不闻不问”

　　脸色胀红，瞳孔里似要喷出火来，“不…，她还有良心吗？我们好心收留，跟初初一样的养大，啊？怎么？送喜欢的东西，还送出错了，再说了这家里外有父亲有我，在家里吃吃喝喝平平安安的不好么，我巴不得她们两个在家疯闹呢，呜，气死我了”
　　“本就不是同路人，只是这些年装的真好，她要杀初儿，真的舍下心动手了”
　　“所以，初初才会丢了法器受了重伤流落在外，吃了那么多苦遭了那么多罪，我们一起长大的情谊，她倒是忘的一干二净”

　　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像一头要扑出的猛兽，心寒，想到这么多年的感情，气热的心逐渐冰冷

　　“你既回来了，多陪陪初儿，她肯定想你了，其他事，等她醒来再说”

　　二师兄趴在窗边笑呵呵地道：“大师兄你回来了”
　　看他这个死样子大师兄就明白了，“什么事解决不了，耽误我陪司徒初”

　　三师兄道：“一个木妖，只抓女子，准确地说，只抓青楼中眉眼相似的女子”
　　“要我说，这妖是该抓，但这青楼女子，没必要救吧，坐这皮肉生意的”
　　老十训着老五：“老五你嘴大你就能乱说话，这世道，可不是所有人家都拿女儿当人的，她们若是有的选，谁不想有尊严体体面面的活着”
　　二师兄感叹道：“夹缝中生存，带着血泪，都是一帮可怜人”
　　五师兄摸摸头说着：“错了，我知道了，但那死木头功夫极高，我们交过几次手，都让它逃了”

　　“所以想让我去”，大师兄似看透的神情
　　“你去也行，但我们得跟慕容家起八卦铃铛阵，最好是再找一女子引它出动，不然我们太被动了”
　　三师兄道：“这话说的，谁敢谁敢，谁有这胆量，死七个了都”
　　老五心中早有成算说道：“你们不觉得，小初的眉眼跟那些个尸体很像吗”？

　　瞬间挺直的脊背，“惦记我妹妹，你不想活了”
　　“不是啊，有胆量有智谋有功夫又眉眼相似，非她莫属啊”
　　“滚滚滚滚滚，滚”
　　“那你快想个法子，这等着救命呢”

　　父亲走出房门，“其实他们说的这个法子，倒是最为稳妥又快速的”
　　瞥了父亲一眼，“父亲，我要带初初离家出走，不跟你过了”
　　“这世间谁也不能保护谁一辈子！维儿已经独当一面了，初儿也长大了”

　　“你们又惦记我”，屋内终于传来了她的声音

　　长兄慌乱跑到床边，“初初你醒了”
　　“准确说，你前脚踏出门，后脚她就醒了”
　　“长兄，让你担心了”
　　“长兄心脏不好”
　　“那我给长兄揉揉”，妹妹的小手在长兄的心头揉捏着，阳光透进窗子，散在兄妹二人身上，泛起层层暖意

　　“既醒了，那有些事，便该有决断了，去见见她吧，为父希望，你亲手了结她”
　　“父亲，我是长兄让我去”

　　她垂着眸，重复着父亲说的话，“谁不能保护谁一辈子”
　　“司徒初你”，心疼中透着不忍心
　　父亲叹了一口气说道：“长大了，意味着有些时候心要硬，你的九节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