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思 思还是私 ...
-
序四·
私.
蓝蝶是圣书。
以前我几乎不分日夜时间的熬着寿命。
但现在不一样,我开始尝试按照书上所说的规律作息生活。
因为楚梦告诉我,两天后她一定会回来,告诉我什么是自由,或者说她楚梦的自由是什么。
我数着天亮天黑。
天亮一次,天黑一次,再天亮一次,她就回来了。
但这三天,时间就好像被变慢了一样,比以前任何一天都慢。
时间是什么,时间为什么快,什么是快……
这些我曾经都未曾在意的东西,如今也因为曾经不曾存在的牵挂,开始在我眼前显现。
第三天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落在地板上。
我站在二楼楼梯口,往下看,在等待,等待楚梦。
那时候我才明白,原来等待是这样。
这样煎熬。
下午的时候,楚梦回来了。
为什么是下午?
因为我在楚梦身上看到了夕阳的残留。
她身上还穿着那天走时的白衬衫和黑裤子,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夕阳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镶在光里。
她抬头,她看见我。我低头,我看见她。
我们就这样看着。
她没动,我也没动。
一如那天主动走进房间的楚梦。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很久还是一瞬?
阳光从她身后移了一点,照到她的侧脸。
她变了吗?还是我的眼睛变了?
我并不知道。
我以前从来没有仔细看过楚梦的脸。
不管是妹妹,还是楚梦,我都没仔细看过,是因为我以前总是身处黑暗。
我那时连阳光的影子都不敢看,怎么敢看清我的光呢?
但我也想通了。就像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我会趴在水缸边上看自己的倒影,但水太浑了,什么都看不清。
后来我就不看了。
脸不重要,人也不重要。
我从来不在乎人脸长什么样。
但如果光不在了,那人也就不存在了,那一切都不存在了。
不是吗?
但现在我在看楚梦。
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她的身躯。
她好像比那天瘦了一点,眼睛下面有一点青,头发也有点乱,像是被风吹的。
她在看我吗?还是我也变了?
我也不知道。
我从来不照镜子,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楚梦看到的我,是什么样的呢。
我们会很像吗?
“姐姐。”
楚梦叫我了。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些话卡在喉咙里,像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也什么都没说,好像刚刚只是风声而已。
她只是站在门口,看着我,我也只是站在楼梯上,看着她。
楚梦低下身,轻轻把袋子放在鞋柜旁边。
她走上楼梯。
一步,两步,三步。
像是踩在我的心上,可我就是动不了。
为什么,为什么动不了?
是不想动,还是动不了呢?
慢慢的,楚梦走到了我面前,我以为她只是这样就停止了。
可楚梦没有,她伸出手揽着我,抱住我。
我们相拥。
轻轻的一声叹息,但我听到了。
楚梦在叹气,她在叹息。
她可能也累了吧。
我只是站着不动。
我没有回抱她,我也没有推开她。
我只是站着,感觉她的温度贴在我身上。
真奇怪。
“楚梦,我们可以这样吗?”
这样,指的是我们之间的一个相拥。
这好像是第一次,她在我面前这么放松。
不是那个一直教我的人。
不是那个一直说“姐姐,我在”的人。
是一个会叹气,会发抖,会抱住我不放的人。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
书上没有过这种情况。
“今天是我生日。”楚梦在我耳边说。
她松开了我。
我看着她。
我想我应该说什么,但我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看着她。
用眼睛看,看着她眼睛。
可能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吧,但我自己不知道。
书说眼睛会说话,但我还是不知道眼睛怎么会说话?
她也没再说话,我也没想问,就像我三天里无数次劝告自己忘记问题。
楚梦牵起我的手,拉着我下楼,走到客厅,打开那个袋子。
里面是蛋糕。
很小,比去年那个还小,上面插着两根蜡烛。
“一起吹。”
我没动,于是她吹灭蜡烛。
火苗晃了晃,没了。
烟向上飘,散在阳光里。
楚梦没问我许了什么愿。
我也没问楚梦那两个问题。
她也没有主动提起。
没有说:
“姐姐,我来告诉你答案了”。
奇怪。
我第一次对问题失去知道的欲望。
可能不重要了吧。
可能真的不重要了吧。
那天之后,什么东西都变了.
楚梦不再只是“妹妹”。
我也不再只是“姐姐”。
但我们谁都没说。
书上说,拥抱、牵手、亲吻,足以证明这一切的不同。
楚梦说考试出成绩那天,她坐在我房间里,用手机点来点去。
我知道她也在看我。
“姐姐,你陪我一起看。”
我点头,楚梦就拉着我要我坐在她旁边。
我看着楚梦三两下点进查分网站,手指悬在屏幕上,没点下去。
她转头看我,像是说了什么,只是我没听清。
我却突然站起来,走出了楚梦的房间。
她在身后喊了一声,没喊全,声音就停了。
我回头,看见她的手抬起来,又放下。
她还是没再叫我一遍。
我走进自己的房间,走到窗台边,那里摆着一幅画。
其实不是好几天画出来的,是即兴画的,没有想太多,就画出来了。
但也可能因为半个多月不画了,手有些生,颜色上的不太均匀。
我拿起那幅画,走回楚梦的房间。
等我把花递给楚梦的时候,她没什么表情,就只是接了过去,也没说什么。
我以前从来不在乎别人有没有表情。
以前,以前,好像总是以前。
楚梦抬头,问我:
“画上的果子是什么?”
“苹果。”
“为什么是苹果?”
“因为蓝蝶喜欢吃苹果。”
我想了想,然后回道。
蓝蝶?
说完之后我就愣住了。
什么苹果?什么蓝蝶?
蓝蝶是谁?
是蝴蝶吗?
苹果是什么?
我刚才说了什么……
我低头去看那幅画。
画上是我和楚梦。
楚梦和我一样,都是黑长直的头发,不过她的比我短一点,刚过肩膀,而我的已经到了小腿。
但……
画上的人不是我。
画上的人也不是楚梦。
一个女生,蓝色齐肩短发。
一个女生,黑色头发刚过肩膀,比蓝发的高一点。
她们面对面,闭着眼,嘴里咬着同一颗苹果。
像是在接吻,可是都在亲吻那颗苹果。
不对。
这不对。
哪里不对。
到底是哪里不对。
我盯着那幅画,一遍一遍告诉自己。
一遍又一遍。
可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眼前楚梦的轮廓开始变模糊。
我想叫她,我想让她回来。
但我叫不出来。
是发不出声音,还是叫不出名字?
不。
或许是根本不知道名字。
我不知道。
呼吸越来越急,喘息在黑暗里被恐惧放大无数倍,比耳鸣都尖锐,比一切尖叫都刺耳。
她是谁?
我是谁?
周生是谁?
我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光很刺眼,不是阳光,是灯的光。
头顶的灯亮着。
我仰躺在床上,有人在搂着我。
半搂的姿势,挨得很近。
那个人低头看我,语气很轻: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我看着那个人。
蓝色齐肩短发,蓝色的眼睛,蓝色的睡衣。
一切都是蓝色的,她的一切都是蓝色的。
“蓝蝶……”
我听见自己说。
声音嘶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咽喉的阵阵刺痛让我清醒。
蓝蝶听到后愣了一下,然后嗤的一下笑了。
蓝蝶的笑,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的笑是暖的,是浓的,是让人眼睛疼的。
蓝蝶的笑不一样。
“你终于叫对了一次。”
蓝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