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对不起 ...

  •   小禄子一路跟着,替他捧着长弓与箭囊,低声提醒:“殿下,今日是骑射师傅与谢太傅一同监考,您可莫要再像上次刘太傅那般闹脾气了。”

      萧砚然“嗤”了一声,没接话。行至御马场演武厅,只见场中已列着十数名侍卫,为首的骑射师傅躬身行礼,而谢初瑾依旧是一身青衫,正站在箭靶旁,手里赫然还握着那枚墨玉珏。

      “臣参见殿下。”谢初瑾抬眼,目光扫过他身上的劲装,淡淡开口,“今日骑射课,先试射三箭,再练蹬里藏身。若三箭皆中靶心,这玉珏便先还你。”

      萧砚然心里一喜,面上却故作不屑:“不过三箭,孤还不放在眼里。”

      他翻身上马,接过侍卫递来的长弓,指尖搭箭,手腕一沉,长弓拉满如满月。少年腰背绷得笔直,目光凝在百步外的靶心,松指的瞬间,箭羽破风而出,“笃”地钉在靶心正中。

      场下侍卫低低赞了一声,萧砚然得意地回头看向谢初瑾,却见对方只是微微颔首,没什么表情。他咬了咬牙,催马再行,第二箭、第三箭接连射出,箭箭正中靶心。

      “太傅,现在可以还孤了吧?”萧砚然勒住马,扬声问道。

      谢初瑾却将玉珏收进袖中,淡声道:“三箭只是开始。接下来练蹬里藏身,若能在马背上稳躲三枚侍卫投来的木枪,才算过关。”

      萧砚然刚要发作,就见谢初瑾已示意侍卫准备。无奈之下,他只得催马加速,在场上疾驰。侍卫们的木枪接连投来,少年身形一矮,贴着马腹躲过,动作利落却带着几分狼狈。

      “殿下的腰腹力量不足,躲枪时重心太偏。”谢初瑾的声音再次传来,“再试一次。”

      萧砚然咬着牙,又试了两遍,直到额角沁出薄汗,才算勉强合格。他勒马停下,喘着气看向谢初瑾,眼底带着几分委屈:“太傅,这下总该……”

      “还有剑术,这现在不考,但要学,把你的剑拿出来。”谢初瑾把自己的剑抽出,对着萧砚然说道

      “你!好。”萧砚然想怼谢初瑾,可却又把话生生的咽了下去。

      暮色漫过演武场的青石地,谢初瑾立在萧砚然身侧,指尖轻抵他微僵的腕间:“沉肩,坠肘,握剑不用死力,留三分巧劲。”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素色剑服传过来,萧砚然喉间轻滚,依言松了松指节,却故意将劈剑的动作做得滞涩,剑锋划过空气只带起微弱风声,末了还似收势不稳,剑身在石面上磕出轻响。

      “殿下莫急。”谢初瑾的声音温淡,拇指轻轻按了按他腕间凸起的骨节,帮他校准剑势,“剑走轻灵,而非蛮力。”

      指尖相触的微凉让萧砚然指尖微蜷,面上依旧是初学的生涩,眼底却藏着丝不易察的笑意。再试一招撩剑,他刻意偏了角度,剑风擦着谢初瑾的衣摆掠过,忙收剑躬身:“失手了,谢太傅恕罪啊。”

      谢初瑾却未应声,目光落在他握剑的手上。指节分明,虎口处凝着浅淡的薄茧——那是常年习剑磨出的痕迹,绝非初学半月的模样。方才那看似失准的一剑,实则分寸拿捏得极好,堪堪避过所有触碰,哪里是真的失手。

      他抬手收回指尖,后退半步提剑,剑尖斜点地面:“我陪殿下对练,殿下只管出招便是。”

      萧砚然抬剑迎上,金铁相击的铮鸣清越。谢初瑾刻意放缓剑势,招招留隙,可萧砚然的应对总透着古怪:能顺势卸力的招式偏要笨拙格挡,能直取破绽的机会偏要收势迟疑,只装足了新手的狼狈。

      月光穿云落下来,淌在两人交叠的剑影上。谢初瑾忽然腕转剑快,剑锋直逼他肩侧,招式快得容不得思索——萧砚然下意识侧身旋剑,剑脊精准磕开他的剑锋,身姿利落如惊鸿,那一串动作行云流水,半点生涩都无。

      剑势顿住的瞬间,萧砚然才惊觉露了馅,耳尖悄悄漫上薄红,垂眸时眼睫轻颤,竟有几分无措。

      谢初瑾收剑入鞘,指腹摩挲着剑鞘微凉的纹路,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唇角勾着一点浅淡的笑意,语气依旧温淡,却带着几分点破的玩味:“殿下这日常逃课,竟还是如此有天赋,这剑术倒不像是逃课的。”

      萧砚然抬眸,他喉间轻咳一声,偏头避开目光,声音低了些:“孤都是乱挥,可能是凑巧挥对了吧。”

      谢初瑾侧头看他,见他还在故作镇定地捻着剑穗,忍不住轻声道:“再练一次吧,这次,殿下不必藏了。”

      “孤藏什么了?谢太傅,孤要是剑术好,孤为何要藏?孤难道不是暴露出来让父皇夸赞我吗?你这人思路怎么如此奇怪。”萧砚然用着自以为坚定的眼神去盯着谢初瑾,实际上眼睛一直使劲乱飘,让人很难不看出他的心思。

      “好,是我乱猜了。申时了,也散学了,殿下去休息吧。”谢初瑾装出一副懊恼的表情。

      “你知道就好。”萧砚然以为自己蒙混过关了,还挺直了后背。

      谢初瑾正准备走,萧砚然拉住他的手腕说:“孤玉珏呢?快还我,你这人别不识好歹。”谢初瑾将手腕抽回,说道:“晚间温习再看。”

      萧砚然气的双手拍桌,那桌上的毛笔都震掉了几根,他大喊道:“谢初瑾,你想干什么!一下不说话,一下又说晚间温习,那晚间温习过后你是不是还想说明日再看!你知道那是谁送孤的吗?!那是孤娘送孤的!你知道孤娘在哪吗?孤娘在天上!是,孤是觉得这东西不重要,可这就是你拿孤东西的理由吗?!你有没有教养!你父母没教你吗?不能随意拿别人东西!你是寄养在别人家了吗!?”萧砚然的声音带着一丝丝颤抖

      谢初瑾听到这些话身体一怔,转过身来,他将玉珏拿出来:“对不起,我并不知道这是你母亲送你的。我以为你还记得我,但确实,那么久了,你怎么可能还记得我。”后面那几句谢初瑾说的很小声,以至于萧砚然都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谢初瑾很紧的握着玉珏,指尖泛白,他将玉珏放到桌上:“好,那此后我就是太傅,你就是皇子。”

      萧砚然疑惑的看着谢初瑾:“谢初瑾,你在说什么?我们本就是一个太傅一个皇子,只不过你被下了特权而已。”萧砚然将玉珏拿回,他把玉珏重新佩戴在腰间,转身走了。

      萧砚然走出府门,迎面撞上了林幔怡,林幔怡瞧见萧砚然,一脸委屈,哈哈大笑道:“萧砚然谁欺负你了,竟然可以把你欺负成这样,要不要姐帮你报仇啊。”

      林幔怡是萧砚然一次逃课在套圈场遇见的,当时林幔怡每次圈都能套到,拿了人家老板可多东西,当时的萧砚然才13岁,他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等林幔怡套完圈准备走时,萧砚然追了上去,他想要套圈一套一个准的方法,刚开始林幔怡没有理他,觉得他闹闹就过去了,可是萧砚然竟然从早晨卯时死缠烂打到了辰时。

      最后林幔怡实在受不了了,就教了他方法,后面也成为了朋友,有很多心里事萧砚然只告诉过她,每次林幔怡都会哄她,他们是彼此信任的那种。

      萧砚然无语的看着林幔怡:“你说你会哄人吧,你又这么说我,你说你不会哄人吧,可每次都是你哄的我。”

      “好啦好啦,你到底怎么了?走,我带你去吃你最爱吃的那家西街的糕点好不好?你边吃边说咯。”林幔怡笑了笑,拍了拍萧砚然的肩说:“走啊。”

      走的路上,林幔怡已经大概知道了事情的过程,她说:“没事啦,玉珏也拿回来了对不对,而且谢初瑾这个人可是天资过人,18岁江南解元、19岁京试状元唉,家教应该没那么差,或许人家就是想让你好好听课呢。”

      “他已经拿了我几次玉珏了,那可是我娘送的…”萧砚然低着头,眼睛看着地上:“而且我也不喜那朝廷混乱,我倒希望成为个平民百姓,他们都好恶心,内里一套,外里又一套。”

      “可你那样说谢初瑾也不好吧,而且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不在乎你娘吗,为何又如此在意她送的东西?”林幔怡倒过身来看着萧砚然

      “我是不在意她,虽说她那样对我们,但她至少是我娘亲。”萧砚然的碎发落下,他看着腰间的玉珏,不知在想什么,林幔怡推着萧砚然说:“好了好了,走走走今日梅园开了,好美,我们吃完糕点就去看看好不好?你不要再想这件事了。”

      “好,我要吃街角那家的栗子糕!”萧砚然指着西街,脸上又换上了平日那张开心的笑脸。

      走到街角的糕店…

      走到街角的糕店,掌柜熟稔地端上刚蒸好的栗子糕,裹着温热的甜香,萧砚然捏起一块塞进嘴里,郁气被压下几分,却还是蹙着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刚戴回的墨玉珏——那玉面被体温焐得微暖,可方才谢初瑾捏着它时指尖泛白的模样,还有那句没听清的低语,总在耳边绕,像掺了冰的风。

      林幔怡瞧他这模样,也不戳破,只把桂花蜜茶推到他面前:“快吃,吃完去梅园,昨夜刚落了场轻雪,今岁的白梅该开得更艳了。”

      萧砚然嗯了一声,闷头吃着糕,嘴里甜,心里却还是堵着股气——谢初瑾就算不知玉珏的来历,屡次拿他东西本就过分,更何况被自己怼了之后,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更让他觉得莫名其妙。

      两人拎着剩下的栗子糕往梅园走,暮色刚好漫过梅园的石拱门。昨夜的雪没积厚,却裹着刺骨的冷意,在枝桠、青石上覆了层霜似的薄白,风一吹,雪沫子簌簌往下掉,混着雪色梅瓣一同飘落,清冽的梅香里裹着冰碴子,扑面而来。

      青石路被雪润得发暗,踩上去咯吱作响,像咬碎了冻住的心事;枝头的白梅沾着雪粒,花瓣莹白如玉,却透着股拒人千里的孤高,雪色与梅色交融,倒像一幅凝了霜的水墨,冷峭得让人不敢靠近。萧砚然刚抬脚往里走,脚步却顿住了——石亭下立着一道青衫身影,正是谢初瑾。

      他没穿太傅的朝服,只着素色常衫,肩头落了些细碎的雪沫,鬓角甚至沾了点未化的冰粒,手里捏着支折好的梅枝,正低头拂去花瓣上的浮尘,少了白日演武场的清冷,却也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仿佛周遭的寒冽与他无关。

      许是听见动静,谢初瑾抬眸看来,目光先落在萧砚然腰间的玉珏上,又稍顿,随即缓步走过来,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歉意:“殿下,方才在演武场,是臣考虑不周,不知玉珏是皇后娘娘所赠,屡次相扣,还望殿下恕罪。”

      说着,他抬手递过那支梅枝,梅枝上的花瓣尚鲜,沾着星点雪粒,清冽的香混着雪气飘过来:“聊作赔罪。”

      林幔怡在一旁悄悄顿住脚,余光瞥着二人,没作声。远处的梅林里,风卷着雪沫掠过花枝,簌簌落下一片雪与梅,声音轻得像叹息,衬得这石亭周遭更显安静,连寒风吹过的声响都格外清晰。

      萧砚然抬眼扫了谢初瑾一眼,又冷冷瞥过那支沾雪的梅枝,唇角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半点没有接话的意思。方才的气闷还没散,谢初瑾这突如其来的赔罪,反倒让他觉得膈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他攥紧了手里的糕纸,指节微微泛白,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再给谢初瑾,只盯着地面上雪与梅的落痕,脸色沉得像结了层薄冰。

      目光扫过枝头的白梅,忽然就晃了神——小时候母亲还在时,也曾在这样的雪天带他来梅园,那时母亲会折一支最艳的白梅,替他拂去发间的雪,笑着说“砚然像这梅,看着倔,心里暖”。可如今梅还在,雪还在,母亲却不在了,只剩这枚墨玉珏,成了唯一的念想。

      谢初瑾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萧砚然冷硬的侧脸,还有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怔忪,指尖微蜷,想说的话噎在喉间,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收回了手。肩头的雪沫被风吹得更密,落在青衫上,添了几分清冷,倒和这雪天的梅园融在了一起。

      萧砚然猛地回神,将那点突如其来的酸涩压下去,当即转身,扯了扯林幔怡的衣袖,声音冷淡得像掺了雪气:“走了,看梅去。”

      林幔怡连忙应了声,冲谢初瑾微微颔首示意,便快步跟着萧砚然往梅园深处走。

      两人的脚步踩在积雪的青石路上,咯吱声在安静的园子里格外清晰。萧砚然始终绷着背,一言不发,路过几株开得正盛的白梅树,雪粒落在他的发间、肩头,冰凉刺骨,他也浑然不觉,只一味往前走。

      枝头的白梅开得恣意,雪色花瓣顶着雪粒,冷艳逼人,却半点暖不了他心头的愠怒与那点藏不住的怅然。林幔怡瞅着他,小声道:“好歹人太傅也赔罪了,你这气性也太大了。况且这雪后白梅多难得,别扫了兴致。”

      “赔罪就完了?”萧砚然捏着手里的栗子糕,语气依旧冲,“他拿我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该不该?况且那是我娘留的东西,岂是一支破梅就能赔的?”他虽说娘亲对于他来说不重要,可那可是陪了她那么久的娘亲,怎会不想念呢?

      他抬手拂去肩头的雪粒,动作带着几分不耐,指尖却不经意触到了腰间的玉珏,那点微暖让他心头一涩——母亲当年也是这样,在雪天里替他暖手,说“雪再冷,心暖就不怕”。可现在,连这枚玉珏都被人随意拿捏,他心里的火,怎么压都压不住。

      话虽这么说,他的脚步却慢了些,余光不经意往石亭的方向扫了一眼,只看见那道青衫身影依旧立在原地,手里的梅枝垂在身侧,肩头的雪似乎又厚了些,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单薄,像被这梅园遗忘了似的。

      萧砚然立刻收回目光,狠狠咬了口栗子糕,甜腻的味道却压不住心底的复杂,闷声道:“别提他了,看梅。”

      林幔怡无奈地笑了笑,只得顺着他的话,指着不远处一株斜斜探出的白梅:“你看那株,枝桠横斜,雪压梅枝,倒有几分画意,走,去那边看看。”

      萧砚然嗯了一声,跟着林幔怡往梅林深处走,脚下的雪咯吱作响,风卷着梅香与雪气扑面而来,刮得脸颊生疼。他却依旧蹙着眉,腰间的墨玉珏随脚步轻晃,冷白的玉面映着梅影与雪光,像藏了一片化不开的霜,既有未散的愠怒,也有触景生情的怅然,缠在心底,说不清道不明。

      而石亭下的谢初瑾,立在原地看着二人消失的方向,捏着梅枝的指尖微微泛白,梅香混着雪气绕身,却半点暖不了心底的涩意。

      他低头看着那支沾雪的梅枝,花瓣上的雪粒慢慢融化,濡湿了他的指尖,冰凉刺骨。

      他轻声低语:“终究,是我唐突了。”暮色渐浓,寒风吹落枝头的雪与梅,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落在满地雪痕与梅瓣里,添了几分落寞,与这雪天梅园的冷峭,竟莫名契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对不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