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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体育课 体育课他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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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枳宴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七点整。
七点整。
他松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准备再眯五分钟。
然后他猛地想起来:今天要去学校。
七点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还有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洗漱吃早饭出门
——潭木学院八点上课,从他家到学校四十分钟,时间绰绰有余。
但他就是不想起。
十六岁的少年和被窝的关系,比任何恋爱关系都来得深刻且难以割舍。林枳宴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决定再赖十分钟。
“小宴——!”
林妈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穿透力极强。
林枳宴装死。
“小宴!七点了!快起来!”
林枳宴继续装死。
“你辞寒哥哥在楼下等你呢!”
林枳宴蹭地一下坐起来。
被子滑落,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愣了两秒,然后冲着门口喊:“什么?”
“你哥!”林妈妈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是噔噔噔上楼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推开,“说今天顺路送你去学校。你快点,别让人等。”
林枳宴坐在床上,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季辞寒?现在?在楼下?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没错,是早上七点,不是中午十二点。
他抓了抓头发,掀开被子跳下床,往卫生间冲。冲到一半又折回来,抓起手机看了一眼——七点零三分。
季辞寒这么早过来干嘛?
他不是昨晚凌晨才回的港岛吗?
林枳宴一边刷牙一边想,想不明白。
昨晚十点多季辞寒给他发消息说“到了”,他以为只是常规汇报,没多想。今天早上七点人就出现在他家客厅——那他昨晚是几点睡的?今天又是几点起的?
他含着满嘴牙膏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那张脸睡眼惺忪,头发乱得像鸟窝,左边脸颊上还有一道枕头压出来的红印。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使劲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然后他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收拾干净,冲下楼。
客厅里,季辞寒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他今天穿得比昨天正式一点,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白衬衫,没打领带,扣子解开一颗。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衬得像画报里的人。
听见楼梯响,他抬起头,看向林枳宴。
林枳宴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校服T恤,头发还滴着水,脸上带着没擦干的水珠,活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动物。
“早。”季辞寒说。
“早……”林枳宴有点懵,“你怎么来了?”
“今天上午在中环有个会,”季辞寒放下茶杯,“正好路过你这儿,顺路送你。”
林枳宴“哦”了一声,接过阿姨递来的面包,咬了一口。
林妈妈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那眼神,林枳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小宴,你看看人家辞寒,大早上的专程来接你,你也不知道说声谢谢?”
林枳宴嘴里塞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谢谢哥哥。”
季辞寒看着他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着急,慢点吃。”
“对对对,不着急,”林妈妈接话,“反正有辞寒在,迟到不了。”
林枳宴觉得他妈今天说话的语气格外热情,热情得有点反常。
但他没多想,三两口把面包塞完,又灌了半杯牛奶,一抹嘴:“走吧。”
季辞寒站起来,对林妈妈点了点头:“林姨,那我们先走了。”
“去吧去吧,”林妈妈笑着摆手,“路上慢点开。”
出了门,季辞寒的车就停在门口。
还是那辆黑色的宾利。
林枳宴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忽然想起来问:“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季辞寒偏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有一点笑意:“这么关心我?”
林枳宴脸一热:“随便问问!”
“三明治,咖啡,”季辞寒打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满意了?”
林枳宴嘟囔了一句“谁要满意”,扭头看向窗外。
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林枳宴盯着窗外看了会儿,忽然发现这不是去潭木学院的路。
“诶,”他转过头,“这是去哪儿?”
“带你绕个路。”
“绕路干嘛?要迟到了。”
“不会迟到,”季辞寒的语气很笃定,“前面那家面包店,你不是喜欢吃他家的蛋挞吗?”
林枳宴愣了一下。
那家面包店他知道,蛋挞确实好吃,但和他家不顺路,和潭木学院更不顺路。绕过去至少要多走二十分钟。
“不用了吧……”他说,“都快迟到了。”
“说了不会迟到。”季辞寒看了他一眼,“早上只吃那么点,到中午该饿了。”
林枳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季辞寒的侧脸,心里有一点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从昨天中午开始就一直隐隐约约地存在,说不清是什么,但就是让他时不时地会多看季辞寒两眼,会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心跳快一拍。
可能是他太闲了。林枳宴想。高一刚开学,没什么作业,没什么压力,闲得胡思乱想。
一定是这样。
面包店到了。
季辞寒停好车,解开安全带:“坐着等,我去买。”
“我也去。”
林枳宴跟着下了车。
早上的面包店人不少,大多是上班族,匆匆忙忙买了就走。林枳宴挤进去,刚想往柜台那边钻,被季辞寒一把拉住后领。
“站这儿等着。”
林枳宴被他拽回来,老老实实站在他旁边。
季辞寒排队,他就在旁边站着,东张西望。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白黎。
白黎也看见了他。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两秒,白黎先笑了:“林枳宴?这么巧?”
林枳宴还没说话,白黎的视线就落到了他身边的季辞寒身上。
白黎的笑容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季……季辞寒?”他的声音有点不确定。
季辞寒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白黎的视线在他俩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枳宴身上,那眼神,林枳宴总觉得有点意味深长。
“你俩……一起来买早餐?”白黎问。
“顺路,”林枳宴说,“你怎么在这儿?”
“我家就住附近啊,”白黎往门外指了指,“那边那个小区。”
林枳宴顺着看了一眼,不认识。
“你们要买什么?”白黎凑过来,“这家的蛋挞和菠萝包都好吃,我从小吃到大。”
“蛋挞。”季辞寒简短地回答。
白黎“哦”了一声,又看了林枳宴一眼,忽然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季辞寒对你真好啊,大清早绕路来给你买蛋挞?”
林枳宴耳根一热,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说什么呢你!”
白黎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轮到他们了。季辞寒要了两盒蛋挞,又拿了一袋菠萝包,付了钱,转身递给林枳宴。
“拿着,车上吃。”
林枳宴接过来,抱在怀里。
白黎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更微妙了。
出了店门,白黎往左走,他们往右走。走了几步,白黎忽然回头喊了一声:“林枳宴,下午体育课咱俩一组呗?”
林枳宴回头看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季辞寒问:“体育课?”
“嗯,下午第三节,”林枳宴说,“好像是篮球。”
季辞寒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白黎的方向。
白黎被他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缩了缩脖子,冲林枳宴挥挥手,转身跑了。
上了车,林枳宴打开蛋挞盒子,香味立刻飘满了车厢。
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馅嫩滑,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好吃吗?”季辞寒问。
“嗯嗯,”林枳宴嘴里含着东西,含糊不清地点头,“你要不要尝一个?”
季辞寒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蛋挞,摇了摇头:“你吃。”
林枳宴也没客气,三两口解决了一个,又拿起第二个。
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昨晚几点睡的?”
季辞寒开着车,语气平淡:“怎么?”
“没什么,”林枳宴说,“就是昨晚十点多你还给我发消息,今天早上七点又在我家,感觉你没睡几个小时。”
季辞寒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睡了。”
“睡了几个小时?”
“够了。”
林枳宴不信。他看着季辞寒的侧脸,想从他脸上找出点熬夜的痕迹。但季辞寒那张脸还是那副样子,看不出疲惫,也看不出别的什么。
“你别老是不睡觉,”林枳宴嘟囔,“对身体不好。”
季辞寒偏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有一点笑意:“知道了。”
林枳宴被他这一眼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继续吃蛋挞。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谢谢哥哥。”
季辞寒的嘴角弯了一下。
八点整,车子准时停在潭木学院门口。
林枳宴解开安全带,抱着那盒吃了一半的蛋挞准备下车。刚打开车门,就听见季辞寒说:“下午几点放学?”
“四点二十。”
“我来接你。”
林枳宴愣了一下,回头看他:“你不用忙吗?”
“忙完了。”
林枳宴想说你昨天才说下周要去上海,今天应该有很多事要处理吧。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发现自己其实挺想季辞寒来接他的。
“哦,”他说,“那我等你。”
季辞寒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进去吧,”他说,“要迟到了。”
林枳宴点点头,下了车。
他往校门口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那辆黑色的宾利还停在那儿,季辞寒没走。隔着挡风玻璃,他看见季辞寒正看着他。
他忽然想起昨天中午,也是这个场景。
他站在原地,朝车里的人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大步走进校门。
上午第一节课是语文。
林枳宴踩着铃声进的教室,白黎已经在座位上坐着了,看见他进来,立刻冲他挤眉弄眼。
林枳宴装作没看见,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刚坐下,白黎就凑过来:“哎,刚才那个,真的是季辞寒?”
林枳宴翻开课本:“你不是见过吗?”
“见过是见过,但那都是跟我哥一起的时候,”白黎压低声音,“他那个样子,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好吗!”
林枳宴翻书的手顿了一下:“什么不一样?”
“就是……”白黎想了想,“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林枳宴没说话。
白黎继续说:“你知道吗,我哥说他那人特别冷,对谁都是淡淡的,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但是刚才他看你的那个眼神,啧,怎么说呢……”
“怎么说?”
“就,”白黎斟酌了一下用词,“挺温柔的。”
林枳宴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少胡说。”他说,声音有点干。
“我哪有胡说,”白黎不服气,“你自己没感觉吗?他绕路去给你买蛋挞,还专门送你来上学——我说,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邻居,”林枳宴说,“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
“就这?”
“就这。”
白黎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枳宴被他笑得有点不自在,低头假装看书。
但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转白黎刚才那句话——
“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不一样吗?
他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从小就这样,季辞寒对他和对别人确实不一样。但他以为那是因为他们认识的时间长,因为他小时候天天往季辞寒那儿跑,因为季辞寒看着他长大。
现在想想,好像不只是这样。
但如果不是这样,那是什么?
他不敢往下想。
语文老师在讲台上讲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第二节课是数学。
林枳宴的数学成绩一般,不算差,但也谈不上好。这节课讲的是集合,他听着听着就走神了。
他想起小时候,季辞寒给他补过课。
那时候他上小学四年级,数学学得一头雾水,怎么都搞不懂那些应用题。季辞寒那时候已经上高中了,每天放学回来,就把他按在书桌前,一道题一道题地给他讲。
“听懂了吗?”季辞寒问。
林枳宴摇头。
季辞寒就再讲一遍。
讲了三遍还没听懂,季辞寒也不急,就换一种方法继续讲。
后来他终于听懂了,季辞寒摸了摸他的头,说:“以后不会的都可以问我。”
那时候他觉得,有哥哥真好。
现在想想,季辞寒那时候才多大?十五六岁,正是最忙的时候,每天自己的功课都做不完,还要抽出时间来给他补课。
他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林枳宴想不出答案。
或者说,他隐约有一个答案,但不敢承认。
下课铃响了。
白黎凑过来:“哎,中午一起吃饭?”
林枳宴看了他一眼:“你跟谁一起?”
“就咱俩啊,”白黎理所当然地说,“我刚来这个班,就认识你一个,不跟你跟谁?”
林枳宴想了想,好像也是。
“行吧。”他说。
白黎满意地笑了。
中午食堂人很多,白黎拉着林枳宴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你以前在哪儿上学?”白黎一边吃饭一边问。
“附中初中部。”
“哦,那咱俩不算校友,”白黎说,“我在国际学校上的初中。”
林枳宴点点头,没说什么。
白黎吃饭很快,三两口就扒完了一半,然后放下筷子,盯着林枳宴看。
林枳宴被他看得发毛:“看什么?”
“我在想,”白黎托着下巴,“你和季辞寒,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是说过了吗,邻居。”
“不对,”白黎摇头,“邻居不会那样。”
“哪样?”
“就……”白黎想了想,“你不觉得,他对你的好,有点过了吗?”
林枳宴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白黎继续说:“我也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但我们不会这样。大早上绕路去买蛋挞,专车接送上学放学,随叫随到——这不像邻居,像……”
“像什么?”
白黎看着他,忽然压低声音:“像男朋友。”
林枳宴差点被饭呛到。
“你胡说什么!”他咳了两声,脸涨得通红。
"我直男!!!钢铁直男!!!"
白黎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我就随便说说,你别激动!”
林枳宴深吸一口气,灌了两口水,把那股呛意压下去。
“我和他就是从小认识,”他说,声音还有点不稳,“他对我好,是因为看着我长大的,把我当弟弟。”
白黎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你说弟弟就弟弟。”
他那表情,明显是不信。
林枳宴懒得再解释,低头继续吃饭。
但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转白黎那句话。
像男朋友。
他和季辞寒?
怎么可能。
季辞寒比他大六岁,看着他从那么小一点点长到现在,怎么可能对他有那种想法?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这样告诉自己,但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下午第三节是体育课。
林枳宴换好运动服,和白黎一起往篮球场走。
白黎个子不高,但打球挺厉害,据他说是从小跟着他哥练出来的。林枳宴篮球一般,但也不算差,凑合能打。
体育老师把他们分成两队,林枳宴和白黎分在了同一队。
比赛开始没多久,林枳宴就发现白黎确实有两下子。他个子不高,但速度快,灵活得像条泥鳅,对方根本防不住他。
“传球!”白黎喊。
林枳宴把球传过去,白黎接球就投,三分命中。
白黎冲他比了个大拇指,林枳宴笑了一下。
打着打着,林枳宴忽然听见旁边有人在议论什么。
“门口那个人是谁?站那儿好久了。”
“不知道,长得挺帅的。”
“是不是哪个同学的哥哥?”
林枳宴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季辞寒站在操场边的围栏外面,正看着他的方向。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休闲外套,没打领带,看起来比早上随意很多。他就那么站在那儿,双手插在口袋里,安安静静地看着这边。
林枳宴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季辞寒早上说的话——“下午我来接你”。
但他没想到他会来这么早。
现在才三点多,离放学还有一个小时。
“林枳宴!”白黎的声音传来,“发什么呆呢!球来了!”
林枳宴回过神来,堪堪接住飞来的球,匆忙传了出去。
但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球场上了。
他忍不住往门口看,每次看,季辞寒都在那儿。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白黎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然后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那不是季辞寒吗?他怎么来了?”
“他说下午来接我。”林枳宴说。
“现在才几点?”白黎看了一眼操场边的大钟,“三点十五。”
林枳宴没说话。
白黎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说他是不是专门来看你打球的?”
林枳宴耳根一热:“别胡说。”
“我没胡说啊,”白黎无辜地眨眨眼,“就是问问嘛。”
林枳宴不理他,专心打球。
但他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
每次拿到球,他都会忍不住想:季辞寒在看他。每次投篮,他都会想:这个球进了,季辞寒会看见。每次跑动,他都会想:自己的动作够不够好看,够不够帅。
他从来没这样过。
不就是季辞寒来看他打球吗?从小到大,季辞寒看过他无数次打球,他从来没紧张过。
今天这是怎么了?
比赛结束的时候,他们队赢了。
林枳宴喘着气,往门口看了一眼——季辞寒还在那儿。
他忽然有点想过去,但又有点不敢。
他不知道自己怕什么。
“去啊,”白黎在旁边推了他一下,“人家等你呢。”
林枳宴看了他一眼,白黎笑嘻嘻的,那表情,林枳宴总觉得他知道点什么。
他没理白黎,朝门口走过去。
越走近,心跳得越快。
走到季辞寒面前,他停下来,仰头看着他。
“你怎么来这么早?”他问,声音有点喘,不知道是打球打的还是别的什么。
季辞寒低头看着他,目光从他的额头看到下巴,最后落在他汗湿的头发上。
“开完会没事,”他说,“就早点过来了。”
林枳宴“哦”了一声。
季辞寒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下。
“打得不错。”他说。
林枳宴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那点莫名其妙的紧张,好像一下子散了。
“那当然,”他说,“也不看是谁打的。”
季辞寒看着他笑,嘴角也弯了一下。
“去换衣服,”他说,“带你去吃好吃的。”
林枳宴点点头,转身往更衣室跑。
跑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季辞寒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色调里。他就那么站着,目光跟着他,像很多很多年前一样。
林枳宴忽然想起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冬天。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着他,目光沉沉的,像一潭很深的水。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潭水还在。
只是现在他看着的时候,总觉得里面多了点什么。
是什么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不管那是什么,他都想多看一会儿。
他冲季辞寒挥了挥手,转身跑进更衣室。
身后,季辞寒看着他跑远的背影,轻轻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