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君灞上》昀楸

6、第 6 章 仁佑四

　　仁佑四年冬，沮缇扰边。
　　他父亲在朔方，这种小仗也轮不到大将去解决。
　　他出身将门，碌碌多年，也需要在战场上拼杀个军功出来了。
　　他向皇帝自荐，说要领兵平乱。
　　跪在阶前时，他闻到了殿内香炉里飘出的香味。
　　不知道燃的是什么香料，闻着有些苦。

　　皇帝看了他半晌，终于叹了口气。
　　“路上千万小心。”皇帝说：“有什么事，随时给朕来信。”
　　杨湛跪下叩首，说：“臣遵旨。”
　　他站起来，准备退下。

　　“杨湛。”皇帝忽然叫住他。
　　他回头。
　　皇帝站在御案后面，日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张了张嘴，像是有话要说，却终究只是摆了摆手。
　　“去吧。”他说。
　　杨湛便去了。

　　沮缇路远，他行军一月才到。
　　平乱后，他给皇帝上书，驻在了辽西郡。
　　辽西距长安万里，他偶尔会给皇帝上折子，无非是问安、谢恩之类。
　　皇帝的批复也很简短，无非是“知道了”“好好护边”之类。

　　可每一次，他都会把那些批复看很多遍。
　　看那笔迹，想象那个人写这些字的时候，是什么神情。
　　两年后他还朝，第一件事便是进宫请安。

　　皇帝在未央宫后殿见的他。
　　他跪下去，额头触地，声音有些发颤：“臣杨湛，叩见陛下。”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站起来，终于又看见那张脸。

　　两年不见，皇帝似乎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清俊的眉眼，还是那样淡淡的神情。
　　只是看他的目光，似乎比从前柔和了一些。
　　“瘦了。”皇帝说。
　　杨湛一怔。
　　“在辽西是不是没好好吃饭？”皇帝问。
　　辽西苦寒，自是没什么好吃的东西。

　　杨湛喉头一哽，低下头，说：“劳陛下挂念，臣一切都好。”
　　皇帝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可那天晚上，杨湛出宫的时候，内侍追上来，塞给他一个食盒。
　　“陛下让交给杨将军的，”内侍说：“说您今日赶路辛苦，回去热一热再吃。”
　　杨湛接过食盒，站在宫门口，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