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君灞上》昀楸

7、第 7 章 仁佑七

　　仁佑七年，皇帝开始留杨湛在宫里过夜。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批奏折批到太晚，便说：“杨湛，今晚别回去了，在偏殿歇着吧。”
　　杨湛便歇在偏殿。
　　有时候半夜醒来，还能看见主殿内的灯亮着。
　　那一点烛光，隔着几道廊柱，明明灭灭的，让他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有一回他睡不着，索性披了衣服起身，走到廊下。
　　月亮很亮，和那年一样。
　　他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想起皇帝说过的话——这棵树是他小时候种的。

　　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皇帝披着外袍，正朝这边走来。
　　“睡不着？”皇帝问。
　　杨湛点头：“陛下也是？”
　　皇帝轻轻“嗯”了一声，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皇帝忽然开口：“杨湛。”
　　“嗯？”
　　“你说，”皇帝看着那棵槐树，声音很轻：“一个人在这世上，到底能不能……有真正想要的东西？”

　　杨湛怔住。
　　他偏过头，看着皇帝的侧脸。
　　月光落在那张脸上，温和安静，却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茫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

　　皇帝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只是轻轻笑了一下，拍拍他的肩。
　　“算了，”他说：“回去吧，夜里凉。”

　　他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忽然停住。
　　“杨湛。”他没有回头。
　　“臣在。”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说：“朕有时候想，若是早几年遇见你，就好了。”

　　杨湛愣在原地。
　　等他回过神来，皇帝已经走远了。
　　皇帝回了主殿，他却没有立刻回去。

　　他在廊下站了很久，恍惚间竟想到了当初自己是郎官的时候在廊下淋雨的那天。

　　月亮慢慢移过中天，槐树的影子缩小又拉长。
　　他就那么站着，把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
　　若是早几年遇见你，就好了。
　　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可为什么，他会这么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