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君灞上》昀楸

5、第 5 章 皇帝其

　　皇帝其实是个话很少的人。
　　登基三年，从未见他发过脾气，也从未见他大喜大悲。
　　朝臣们夸他沉稳，有文帝之风。杨湛却觉得，那不是沉稳。
　　是孤独。

　　有一回深夜，皇帝批完了奏折，忽然说：“杨湛，陪朕走一走。”
　　他便跟着，在未央宫的廊下慢慢走。

　　月亮很亮，照得满院子都是清辉。
　　皇帝走得很慢，杨湛跟在后头，盯着他的背影，也不敢出声。

　　走到一棵槐树下，皇帝忽然停下来。
　　“这棵树，”他说：“是朕小时候种的。”
　　杨湛一怔。他从未听皇帝说起过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朕刚入宫，”皇帝说，语气很平淡：“一年春天，先帝让人送了一棵槐树苗来。朕原本把它种在东宫，后来移到了这里。”
　　他看着那棵树，目光有些远。
　　“它随朕来未央宫后，便没再管过它。没想到它自己长得这么好。”

　　杨湛站在他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帝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杨湛，”他说：“你家里有兄弟姐妹吗？”
　　“臣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
　　“那很好。”皇帝说，笑了一下：“有人陪着长大。”

　　那笑容很淡，浅浅盈在他清俊的脸上。
　　可杨湛看着，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皇帝非先帝所出，是先帝的侄儿，这并非秘密。
　　先帝一生无子嗣，皇帝与宗室里其他适龄子弟被接进宫里，学习各种知识与技能。
　　这是先帝要挑嗣位的人了。

　　他怕自己学得不好，会被先帝退回父亲的封地。
　　于是他处处争第一，成了如今的明君模样。

　　杨湛不知道他同其他宗室子的竞争过程。
　　他只知道，那一瞬间，他很想伸手，去碰一碰那个站在月光下的人。

　　可他只是垂下眼，说：“陛下若是想找人说话，臣随时都在。”
　　皇帝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又笑了。
　　他生得本就好看，此刻眉眼都弯起来，更加温和清润。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