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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兰斯洛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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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斯洛特,师傅让你去送个货。”奥凯西从外面回来,朝里面大喊道。
蹲在壁炉前的男人起身,说:“这次是去哪?”
自从那天起,柏莎太太的脸色一直不怎么好,每次看到店里游荡的那个美妙的身影,总觉得这人不应该是他的店员,而是他的顾客。
直到那天店里突然来了一单要送货上门的顾客,那时候店里的人全部忙的脚不沾地,只有兰斯洛特看着还算清闲。于是柏莎太太随手指了这人,没想到这一去,那人直接成了店里的回头客,第二次来的时候更是眼也不眨地看着兰斯洛特,极尽赞美之词。
那话说的得整个店里的人都在掉鸡皮疙瘩。
但是柏莎太太却是思路清奇,于是店里所有送货上门的活全部交给了兰斯洛特。
果不其然,这些顾客无一不再次上门,并且指定下次必须再由兰斯洛特过去。
那天柏莎太太的脸色非常好,店里所有人都能听见她走路经过时身上发出的乒铃乓啷的响声,那是硬币碰撞发出的美妙交响乐。
那天临近下班的时候,柏莎太太更是直接叫了兰斯洛特跟他一起进了那件员工每次发薪水的房间。
众人把耳朵贴近门板,努力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微妙响声。
梅也在,只是他没有及时挤到门板上,所以他只能求助冲在最前面的奥凯西。
“你能听见他们在里面说什么吗?”梅有些担心,柏莎太太虽然人不错,但是每次给他们发薪水的时候,一双眼睛仿佛能吃人一样,硬币在她手上碰撞良久才舍得放进他们的手掌心。
更何况是今天这样主动把人带进房间。
“嘘,让我多听一会。”奥凯西悄声说,一只耳朵贴的更近。
“我听见了?”
梅艰难凑近了听,小小的一扇门聚集的人多,他们不敢惊扰门内,只能费劲推搡门外。
“一连串硬币碰撞的声音,肯定是发薪水了。”奥凯西小声说。
正准备再听一会,谁知靠着门突突然被打开,一时不察,门前的人齐刷刷倒在地上。
还没来得及痛呼,抬起眼却见叉着腰的柏莎太太。
“小兔崽子们,都堆在这里,谁去干活?!”
柏莎太太嗓门大,这一声瞬间让偷听的众人化作鸟兽,四散跑开。
梅幸运地没有倒在地上,而他在一片混乱中,垫脚看向屋子里面。
只见兰斯洛特正抛着手上的硬币把玩,似有所感往门口看。
一眼也看见了门外的梅。
梅见兰斯洛特挑眉微笑,一瞬间也感觉心里安定了不少。
今天罕见地没有下雪,只是也暖和不了多少。
兰斯洛特着手衣服,随口问了一嘴;“今天是去哪里?”
却没有听见回话,兰斯洛特感觉疑惑,抬眼看向对方,却见奥凯西一张带着雀斑的小脸犹豫,“怎么了?鞋子有问题?”
兰斯洛特猜测道。
奥凯西摇摇头,犹犹豫豫说出声:“没什么问题,就是......你要送去卡利路......”
梅刚好经过,听到了这话,顿时停下来。
看了一眼奥凯西,在看了一眼兰斯洛特。他在这里待了那么久,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行,今天这趟我来跑。”梅说。
可是奥凯西还是犹豫:“梅,可能不太行......对方说一定要兰斯洛特送,不然他们就不给钱。”
虽然不知道卡利路是什么地方,但是见两人这个样子也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兰斯洛特想。
奥凯西一脸为难,他当然知道兰斯洛特去那里就像一只小羊羔落入狼群一样。但是不去,这么一单不给钱的话,他们半年的薪水也要没了。
左右为难,奥凯西的一张脸要皱成巷头那家养的那头老犬。
兰斯洛特没有多让人为难,直说:“我去就行了,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他语气不甚在意,可是梅却放心不下。
最后梅说:“我和他一起去。”语气笃定。
这话瞬间引来奥凯西的赞同。
“好样的梅,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安全!”还不等梅交代,奥凯西非常上道地说:“你的工作全部交给我没有问题!保准你回来的时候看见的是全部完成的工作!”
保住了半年的薪水,奥凯西比谁都高兴。
又是冲到屋里拿了两顶麦子递给他们。
两人戴上帽子,拿上用箱子包好的鞋子。
所幸今天没有下雪,梅想。
正是下午热闹的时候,街上人来人往的。
地上的积雪被踩碎,混合着泥土,变得泥泞难走。
这些路梅早就习惯,他总能在一片稀烂的泥巴中找到好走的那一处,并且精准地踩上去。
梅如往常向前走,心中装着事,没有注意周围。
“梅!”
听见呼喊声,梅才恍然回过头,只见兰斯洛特落他两米,停在后面。
梅走过去,刚想问怎么了,却一眼见对方鞋子上无法忽视的大片褐色的痕迹。
梅恍然,这才看向对方,只见兰斯洛特提着字自己的衣摆,看向脚上的污渍好不嫌弃。
“雪天里路难走,要是下着雪还好一些,顶多就是雪厚一点,要是没下雪,人有多,这些雪就会变成水混着泥巴一起。”梅解释道:“鞋子晚上回去给你擦干净,你先跟着我走。”
“为什么这里没修路。”兰斯洛特问。
“修路?就是那种把砖块铺在地上吗?”梅疑惑。
“大概是。这样的路不管是下雪还是下雨的时候都好走一些。”兰斯洛特说。
这人这么说,肯定是见过那种宽阔的,平坦的路面。只是科雷斯只是一座小城。
梅感慨道:“那希望以后科雷斯的所有道路都铺上砖块。”
兰斯洛特看了一眼,没有说他其实也可以渠道已经修好路的城市。
可是让一个人背离家乡,抛弃努力了那么多年才得到的东西,这有多么艰难。
兰斯洛特想,以后他可以出钱把这里的路全部填平,再铺上砖块。
这话当然没有说出口,以他现在情况要是这么说,肯定会被笑话,梅笑话的时候不在少数,虽然嘴上没说,但是眼中的笑意让人看得一清二楚。
这人半点不会掩饰。
“先生,要不要坐车,5硬币一次。”一批拉着车的骡子走到旁边,骡子上坐的人说。
梅摇摇头,喊着:“不用,我们马上就到了。”那人见挣不到这单生意,赶着骡子直接走了。
兰斯洛特走在后面,见梅这吝啬的样子,实在是忍不住想翻个白眼,要不是因为他的绅士风度,此时他已经叫回那头骡子了。
只可惜他现在寄人篱下,财务大权全靠梅做主,梅说不就是不行。
就算他想说不,都没有资本。
在梅看来,这些都是完全必要的花费,有这钱还不如多买两个面包。
“梅。”兰斯洛特肃然道。
梅疑惑回头。
“我们还有多久才能走到。”兰斯洛特问。
梅盘算了一番,说:“二十......”话还没有说完,他看了一眼兰斯洛特,“三十分钟。”
兰斯洛特瞬间觉得他的人生只剩下三十分钟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硬币,数了五个,刚准备递出去的一瞬间不知道想到什么什么,最后干脆把手上所有的硬币全部给梅。
梅看着怀里多出来的一笔对他来说客观的数额,缓缓挑眉,脸色疑问。
“做一次车只需要五个硬币,但是这些是我坐一次车的报酬。”他此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还有这么落魄狼狈的时候,而每到这个时候他都无比想把背后的罪魁祸首抓住喂世界上最凶恶的恶犬。
梅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粗略看了一眼手上的硬币,大概有二十多个了。
他看向对方,鞋上尽是泥泞,外面大衣的衣角上也沾上了些泥渍。
帽子戴得规矩,虽然满身狼狈但是站在那里也仿佛是身处景色优美的庄园。
梅一瞬间有些恍惚,并且觉得这人不应该是走在这条路上。
所以一向吝啬的他一时间有些动摇。犹豫了片刻,他数出了五个硬币,其余的全部递给了兰斯洛特。
“坐车只需要五个硬币。”梅淡淡解释。
这便是同意的意思了。
正巧旁边一辆马车经过,兰斯洛特拦下。
“你先上去。”兰斯洛特说,伸手准备付梅上去。
梅脸色有些犹豫,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
等两人坐好,见梅没有给钱,兰斯洛特有数了五个硬币递出去。
赶车人举着马鞭回头看:“我这一次10个硬币,你这少了。”
听罢,兰斯洛特又数了五个放进去,说了声“抱歉”。
马车在赶车人挥鞭下动起来,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快。
“驴车是五个,像这种两匹马拉的是是个硬币。”梅解释说,随后把手上的五个硬币还回去。
却没想兰斯洛特没有接,甚至把之前给他的全部给梅。
“你之前说过,这些算是我的饭钱。”
“可是我说的是你的薪水,并不包括这些。”
“都是柏莎夫人给的,没有什么区别。”兰斯洛特说,见梅还想说什么,他又说:“家里没有柴火了。”
梅语塞,在脑子里计算那串烂熟于心的数字。然后他沉默地接过兰斯洛特递过来的钱。
天空中默默飘起了雪,梅抬头看了眼天空,雪落在脸上,有几分冰凉。
缩回车内的简易棚子里,能挡住一部分的风和雪。
默默裹紧自己身上的衣服,看了一眼兰斯洛特,发现对方身上的帽子和衣服穿戴地好好的,这才移开视线。
“这是柏莎太太那时候给你的吗?”梅问。
兰斯洛特刚来的时候身无分文地情况他是最清楚的,现在能拿出这些硬币,也只能是柏莎太太上次给的了。
“她说客人给的小费。”
“真是稀奇。”梅笑出声“本来小费是客人直接给下面帮工的,因为我们才是服务客户的群体,但是柏莎太太要求客人给的小费必须要给她才行。”
兰斯洛特皱眉问:“你也给了吗?”
“之前有个帮工没有给,直接被解雇了。”梅淡淡说。
说到这里,他挑眉笑:“但是你真的很厉害,竟然让吝啬的柏莎太太主动给小费。”
梅自认为这话实在真诚地夸赞对方,可是看着兰斯洛特的表情却不对经。
“我夸得不好吗?”梅有些想不通地问。
兰斯洛特脸上没有半点被夸赞的喜悦,一双眼睛看着昏沉沉的,嘴巴抿起,那表情特别想缺了钱的自己。
梅心中踹踹。他很少与人有过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自然也很少机会这样夸赞别人。他曾经偶然见过被老师夸赞的学生,以前也有店里的学徒和帮工被夸赞过,虽然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待遇,但是梅知道那是一种很让人喜欢的感觉。
所以他今天的很认真地夸赞对方,可是结果好像不尽人意。
惹得对方不快,梅自认为是自己的问题,虽然自己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夸别人没有获得好的反馈,但是这也不影响梅觉得都是自己的问题。
正当他准备好好道歉的时候,却听见兰斯洛特说:“所以说柏莎夫人把你们的小费全部私吞了吗?”
梅正准备说出口的话一下子被卡在嗓子里,他脑子瞬间空白,楞楞地应了一声:“呃......应该......应该是吧。”
话刚说出口,梅却突然意识到了不妥之处,连忙皱眉开口补充:“也不算是私吞,这个店是柏莎太太和她的丈夫的,经营所得到的一切钱财都归他们所有,我们只是被分配了薪水而已。”
却不想这句话刚说出口,兰斯洛特的眉皱得更深了。
“这话是柏莎太太说的吧。”兰斯洛特问。
“不是。”梅慢慢回想:“记不清了,是从我们出来工作的第一天就被告诫的。”
说到这里,兰斯洛特瞬间明白了,这里的人不是指得某一个人,而是某一群体的人。
“梅,直视我。”
兰斯洛特从来没有用这样笃定的语气跟他这么说话,梅条件反射抬眼看。
“他们说这些话都是错的,这些都是你应该的的,这是你的劳动所得,不管是薪水还是小费,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这种话是梅第一次听,从他很小的时候,辗转流落到一间控场力开始,从睡着无比逼仄,吃单一的黑面包开始,就有人在他们耳朵里说这些话,可能从最开始的时候也怀疑过。但是在这日复一日的话语强调和挑战者的失败中逐渐妥协。
等他长大了,这些话也潜移默化地在内心安家的时候,这时候却突然有一个人对他说这样是错误的,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个人拿着大锤子心口猛砸。
剧烈震颤下,内心的房子轰然倒塌,然后,春天的阳光透了进来。
“你可以质疑他们,你也可以反抗他们,在你安全的前提下,你做什么都行。”兰斯洛特还在继续说,完了像是不放心,一张脸凑近了些,又问了一句:“听懂了吗?”
此时,兰斯洛特的脸色缓和下来,眉眼平缓,俊美无疑。
梅却恍恍惚惚地说:“明白了......”
兰斯洛特却笑道:“哇,真聪明的孩子。”
直到双脚真实踩在地上,那句话还在梅心中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