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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番外一:良哲时节,嘉石为开(下) 嘉石为之而 ...
元良哲从不在出发前列计划,谷嘉石认识他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每次问他明天怎么走,得到的回答永远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一句到了再说,仿佛路线是长在脚下的,走一步,自然就生出一截来。
但这次不一样,谷嘉石看见元良哲坐在地板上,面前摊着一张四姑娘山航拍地形图,旁边放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你在做什么?”
元良哲头也没抬:“看路线。”
地图上用红笔标出了一条线,从C1开始,经高空营地,到雪檐营地,然后沿着山脊往上,直指幺妹峰南壁。
那是自由之魂路线。
谷嘉石没说话,他知道元良哲的能力,这几年虽然大部分时间在拍纪录片,但每年都会进山,从没断过。
只是自由之魂,那是幺妹峰南壁中央的一条直上路线,冰岩混合,对体能和技术的要求都极高。
这条路线开辟于2009年,是严冬冬和他的搭档在四姑娘山留下的第一条真正意义上的阿尔卑斯式路线。
……
四姑娘山的凌晨四点,元良哲已经醒了。
他躺在帐篷里,听着风声从岩壁上刮过。谷嘉石在他旁边,显然还在睡。帐篷外面,向导老杨在生火烧水。
元良哲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那条路线的每一个细节。
他在来之前已经把路书背了三遍,但真正站在山脚下的时候,他才发现,纸上的一切都是空的。
山不会告诉你它有多难,所以你得自己走。
“老杨说今天天气不错。”谷嘉石醒过来,开始整理背包,“下午可能有风,但不大,登顶窗口期大概在中午前后。”
“你背了多少?”
“十二公斤。摄影器材占了四公斤。”
“太多了。”
“不够用。”谷嘉石的语气很平静,“路线资料我看了,山顶的视野够拍两组全景。如果下午的光线好,还能补一组日落。四公斤不多。”
谷嘉石一旦决定了,就不会改,这一点上,他们很像。
五点二十,他们从大本营出发。
头灯在雪地上扫出一圈一圈的光晕,老杨走在最前面,元良哲跟在他后面,谷嘉石在最后。
风从垭口灌进来,四姑娘山的风吹过他们之间。
“第一段冰坡。”老杨停下来,用冰镐敲了敲脚下的冰面,“坡度五十,长度大概两百米。结组走,我领攀,元良哲中间,谷嘉石收尾。”
元良哲把冰爪紧了紧,扣上安全绳。谷嘉石在他身后,也扣上了。
三个人在冰坡上排成一条线,走到一半的时候,谷嘉石忽然说:“你看东边。”
元良哲转过头,天边已经泛白了,一抹金红色从山脊后面溢出来,把整片天空都染成流动的颜色。
幺妹峰的峰顶最先被点亮,然后是三峰,二峰,大峰。一座接一座,像谁在山顶上点了一排灯,又像神明睁开了眼。
“真漂亮。”谷嘉石说。
元良哲站在冰坡上,看着那片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是去年在雨崩,他们在冰湖旁边拍照。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谷嘉石站在光里,举着相机。
“走吧。”老杨在前面喊,“别停太久,脚会冷。”
他们继续往上爬。
过了冰坡,是一段混合地形。岩石和冰雪交错,每一步都要重新判断脚点。老杨的速度放慢了,元良哲也放慢了。
冰镐敲进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碎片溅起来,在晨光里闪着光。
谷嘉石在下面看着,绳子绷直又松开,绷直又松开。
爬到第一个保护点,元良哲固定好绳子,往下喊:“上来!”
谷嘉石深吸一口气,开始攀爬。他的技术确实不如元良哲,每一步都踩实了才移动,每一个保护都检查两遍。
等他爬到保护点,元良哲已经把下一段的路线看好了。
“严冬冬第一次爬这条路的时候,”老杨忽然开口,声音被风撕成碎片,“也是一样的天气。”
元良哲抬头看他。
老杨是个沉默的人,从大本营出发到现在,他没说过一句多余的话。但现在他忽然说起严冬冬,像在说一个老朋友。
“他那时候二十几岁,刚从清华毕业没几年。搭档叫周鹏,也是年轻人,两个人,一条绳,没有固定路绳,没有氧气,就这么上来了。”
老杨停下来,指了指岩壁上的一道裂缝:“就是那儿。他们从那道裂缝上去的,那是最难的一段。严冬冬在前面领攀,周鹏在后面保护。爬到一半的时候,严冬冬的冰镐脱手了,整个人挂在岩壁上,只有一只冰爪踩着一条两厘米的棱。”
“后来呢?”谷嘉石问。
“后来他稳住了。”老杨说,“他单手从岩缝里抠出另一只冰镐,重新打了一个点,然后继续往上爬。到顶之后,周鹏问他,刚才怕不怕。他说,怕,但怕也得爬。”
老杨沉默了一会儿,像在等风把那句话送远。怕,但怕也得爬。
然后他继续说:“那之后,他们又在这片山上开了很多条路线。自由之魂,自由之舞,还有很多没有名字的。严冬冬说,山不需要名字,路也不需要。人走过了,就是了。”
“后来呢?”这次是元良哲问的。
“后来他死了。”老杨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一二年,在新疆,掉进冰裂缝,三十岁都不到。”
风吹过岩壁,发出呜咽的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一支羌笛。
“他死之前说过一句话,”老杨把冰镐插进雪里,站直了身体,“‘人这一辈子,能做的事情不多。但如果你找到了一件值得做的事,就把它做完。’”
“他做完了吗?”谷嘉石问。
“没有。”老杨说,“他还有很多路线没开,还有很多山没爬。但他做完了自己能做的那部分。”
他转过头,看着元良哲和谷嘉石:“剩下的,留给后面的人。”
最后一段路是最难的。
那是一面近乎垂直的岩壁,高度大概六十米,裂缝很窄,手点很小,老杨说,这就是当年严冬冬领攀的那段。
元良哲站在岩壁下面,抬头看着那片光秃秃的岩石。
他只看见一道一道的裂缝,从下往上,越来越窄,越来越浅,最后消失在灰白的岩石里。
那是严冬冬走过的路,2009年,他和他的搭档在这里凿下第一颗岩钉,把这面墙变成了一条路。
“我上。”他说。
老杨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确定。”
老杨没再说什么,给他做了保护。元良哲把冰镐插进岩缝,开始往上爬。
第一步最难,脚点只有一条棱,刚好够冰爪的前齿踩住。他稳住重心,把另一只冰镐插进更高的裂缝里,然后发力,整个人往上挪了一米。
然后是下一步,再下一步。
爬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肌肉已经到了极限。他停下来,把身体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气。
风从背后吹过来,把他的体温一点一点带走。他低头看了一眼,谷嘉石站在下面,仰着头看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他想起严冬冬,二十几岁的年纪,一个人挂在这面岩壁上,冰镐脱手,只有一只冰爪踩着两厘米的棱。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在想山?在想路?在想那些还没做完的事?
还是什么都没想,只是专注于下一个动作,下一个手点,下一个呼吸?
也许登山的人都是这样,把自己拆成一小段一小段,只活在这一秒,下一秒再说。
元良哲深吸一口气,把冰镐插进岩缝,继续往上爬。
最后十米,他的手已经完全没知觉了。每一个动作都靠本能,靠肌肉记忆,靠那些在岩壁上反复练习了无数次的轨迹。
他的手摸到了岩壁的顶端。
自由从来不是向上,是向上时敢松手,让山接住你全部的重量。
他翻身上去,躺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天很蓝,蓝得像假的,云从头顶飘过去,一朵接一朵,很慢,很安静。
风声从耳边退远了,只剩下心跳,和肺里火烧火燎的疼。
自然的风于此处呼啸,而自由的灵魂在此刻绽放。
这座山在他身下,七千万年了。
冰川从它身上淌过,太阳晒过它七千万个夏天,雪覆过它七千万个冬天。
它见过一切,也忘记了一切。
“上来了?”老杨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
“上来了。”他喊回去,声音被风卷走,也不知道有没有传到那人耳朵里。
登顶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零七分。
幺妹峰的峰顶很小,只够两个人站着,所以老杨没上来。
风很大,大到人站不稳,但视野好得惊人,四面都是雪山,连绵不绝,一直延伸到天边。
云海在山腰翻涌,把所有的来路都淹没了,他们像是站在一座孤岛上。
老杨从背包里拿出一面小旗子,递给他们,插在雪地上。那是户外品牌的标志,也是这次拍摄的任务。谷嘉石架好相机,开始拍照。
元良哲站在旁边,看着他工作。
拍完一组全景,他转过头来:“帮我拍一张。”
元良哲愣了一下:“什么?”
“帮我拍一张。”谷嘉石把相机递给他,“站在这边,把我拍进去。”
元良哲接过相机,透过取景器看着他。
谷嘉石站在峰顶的边缘,背后是连绵的雪山,风把他的冲锋衣吹得鼓起来,安静地看着镜头。
元良哲站起来,他站在峰顶的边缘,他看着谷嘉石,看了很久。
“你知道吗,”他说,“严冬冬死的那年,我十四岁。在电视上看到新闻,说有个登山者掉进了冰裂缝。那时候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开过什么路线。”
“我只记得一个画面,他的搭档站在冰川上,对着那道裂缝喊他的名字。喊了很多声,没有回应。”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去。
“后来我长大了,开始爬山。爬了很多山,走了很多路。有时候在岩壁上挂到半夜,手冻得没知觉,脚踩不住,我就想,他那时候是不是也这样。一个人挂在岩壁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往上够不到顶,往下看不见底。”
他顿了顿:“然后我就想,他怕不怕。”
风停了,整个山顶都安静了,云海也不动了。
“后来我不想这个问题了。因为我发现,怕不怕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是在爬。”
他看着谷嘉石。
“有些话我藏了很久我一直觉得不用说,放在心里就好。但站在这里,我忽然觉得,如果不说,可能就来不及了。”
“不是因为危险,是因为时间。我们走了三年,走了几万公里,走了几百个日夜。我不想再等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喜欢你。”
有些人用一辈子走一条路,有些人用一条路走一辈子。而有些人,走完了所有的路,只为在终点说出那句话。
山顶很静,只有风,和心跳。
山顶很小,只够两个人站着。风从四面八方来,又往四面八方去。
云海在脚下翻涌,雪山在四周沉默。
世界很大,大到可以装下所有的路。世界也很小,小到只剩这一句等了三年的话。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只有心跳声,咚咚咚的,和这座山的心跳合在一起。
“我等了你三年,”谷嘉石的声音很轻,像他踩在岩壁上的每一步,“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说了。”
他伸出手,从元良哲手里拿回自己的相机,背好。然后他抬起头,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像雨崩那个早晨的阳光。
原来山顶的风不是冷的,是等人等得太久了,才忘了自己的温度。
良哲时节如流,嘉石为之而开。
“走吧,下山。”
他们转身,往山下走。老杨在前面开路,元良哲跟在后面,谷嘉石在最后。和上山时一样的顺序,一样的路,但一切都不同了。
严冬冬开这条路的时候,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自由之魂。
可是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是找到一件值得做的事,然后把它做完。
严冬冬没做完,他把自己留在了另一座山里,但他把这条路留了下来。
而他们,也会把路留给后面的人。
那些山,那些路,那些自由的灵魂。
一直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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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联系我(目前已有副CP番外、香格里拉、稻城亚丁爬雪山、加德满都、广西) 投了营养液的读者可以来找我要to签(=^▽^=) 在这两个地方都可以找到我 wb:@Vsulat_overnight xhs:@是乌苏拉特呀 问问大家下一本想看什么?(试读请看wb) 同背景公路文《请允许风穿过旷野》 同背景留学文《当十三钟声响起》 或者其他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