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番外一：良哲时节，嘉石为开（中） 他们要去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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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常
工作室的日子平淡又漫长，接活，攒钱，出去拍东西，回来剪片子。
三个人配合得还行，但元良哲知道，有一样东西不在该在的位置上。
他发现这件事，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成都难得出了太阳，工作室里暖洋洋的。
夏原野出去见客户了，只剩他们两个。谷嘉石坐在窗边看书，元良哲在修图。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谷嘉石的毛衣照得发亮，还是灰色的，和第一次见面时那件差不多，人也没怎么变。
修着修着，他发现自己在修一张谷嘉石的照片，是随手拍的。
谷嘉石站在川西的草甸上，回头看着镜头，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他什么时候拍的这张？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他把照片关掉，没有删。
后来他接了一个私活，帮一家公司写小程序，赚了一笔钱。他没跟任何人说，直接把钱转到了工作室的账户上。
夏原野发现的时候，追着他问了好久，他只说了两个字：“外快。”
夏原野不信，但也没再问。
那天晚上，他走得晚，谷嘉石也没走，在写一份策划案。
元良哲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谷嘉石忽然开口。
“良哲。”
“嗯。”
“那个私活，是你自己接的？”
元良哲停下来，转头看他。谷嘉石没看他，盯着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没动。
“嗯。”
“赚了多少？”
“够用。”
谷嘉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不用这样。”
“哪样？”
“什么都自己扛。”谷嘉石转过头来，看着他，“高反不说，累不说，缺钱也不说。你以为别人看不出来，但其实……”
他没说完，元良哲站在那里，看着谷嘉石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是棕色的。
五、青海湖
初秋一到，吹来凉风，夏原野忽然说要去青海湖。
“拍普氏原羚？”元良哲问。
“嗯。”夏原野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翻手机，头也不抬，“顺便看点别的。”
“别的什么？”
夏原野没回答，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
是一个旅行博主的页面，ID叫“江行万里”。最新一条动态是徽州宏村的照片，炊烟袅袅的马头墙，构图很干净。
“这人拍得不错。”元良哲说。
“对吧！”夏原野一下子坐直了，“你看这张，右下角那盆枯萎的盆栽，再看那张，是不是相映成趣，肯定是故意留的。”
“这人不仅构图好，还有创意，堪比人间一流清流倜傥故里逢春红灯明月……”
夏原野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串，元良哲看了他一眼：“所以你去青海湖，是去看这个博主？”
“顺便。”夏原野把手机收回去，“主要任务是拍普氏原羚。嘉石已经把路线规划好了，你看。”
谷嘉石从电脑前抬起头，把一份路线图递过来。
青海湖周边标注了十几个观测点，营地位置、水源地、最佳拍摄时间，写得清清楚楚。
每一页的边角还画着小小的插图，普氏原羚、黑颈鹤、藏狐，线条简单，很传神。
“你画的？”元良哲问。
“嗯。”谷嘉石低下头继续打字。
元良哲又看了那几幅插图一眼，越看越顺眼，普氏原羚的角画得很细，像写了廖廖两笔就落下的星空。
行程就这么定了，夏原野开着车，谷嘉石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偶尔在小本子上写几个字。
“写什么？”元良哲凑过去看了看。
“路线笔记，写文案用的。”谷嘉石递给他看了一眼。
到了青海湖，他们在老马的民宿住下。安顿好之后，夏原野就拿着相机出去了，说要先去踩点。元良哲在院子里整理设备，谷嘉石坐在门槛上写东西。
“你不去？”元良哲问。
“写完了再去。”谷嘉石头也不抬。
元良哲没再问。他把三脚架一支一支检查好，防潮箱盖好，备用电池充上电。做完这些，谷嘉石还在写。
“写完了吗？”
“快了。”谷嘉石翻了一页，“你要不要先去？我认得路。”
“不急。”
元良哲在他旁边坐下来，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院子里很安静，远处有马叫，风从湖面上吹过来。
“良哲。”谷嘉石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觉得，原野最近不太对？”
元良哲想了想。夏原野确实不太对，这半个月来每天刷那个旅行博主的页面，每一条都转发，还写很长很长的转发语。
“他大概是，呃，找到了想找的东西。”元良哲说。
“嗯。”元良哲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出去转转。”
他们沿着湖边的草甸走。风很大，把草吹得哗哗响。谷嘉石走在前面，元良哲跟在后面。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谷嘉石停下来，举起望远镜看远处的湖面。
“有普氏原羚吗？”元良哲问。
“没有。”谷嘉石放下望远镜，“但是那边有一群斑头雁。”
傍晚，夏原野回来得很晚。他进门的时候，元良哲和谷嘉石正在院子里喝茶。
夏原野把相机往桌上一放，坐下来，倒了杯茶，喝了一大口。
“怎么样？”谷嘉石问。
“没拍到。”夏原野说，他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递过来。
是那个旅行博主的最新动态：“到青海湖了，湖光与山川交叠，等着明天拍夕阳。”
元良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谷嘉石一眼。
“明天去碰碰运气。”谷嘉石说。
第二天傍晚，他们在湖边等普氏原羚。夏原野蹲在草坡上，举着望远镜，望着另一边的草甸。
“你在看什么？”谷嘉石问。
“没什么。”夏原野放下望远镜，“就是……随便看看。”
元良哲没戳穿他，因为他已经看到了。
远处的草坡上，一个人正逆着光拍夕阳，三脚架支在旁边，相机包放在脚边。
那个人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侧脸的轮廓被夕阳照得很清楚。
那就是“江行万里”。
夏原野忽然站起来，从草坡上跳下去。元良哲想拉住他，没拉住。
“他这人……”元良哲叹了口气。
谷嘉石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个方向。夏原野已经跑到那个人面前了，正在说什么。
“你说，原野能成功吗？”谷嘉石忽然问。
“成功什么？”
谷嘉石没回答。他看着远处那两个人，过了一会儿，轻声说：“希望吧。”
那天晚上，他们四个人坐在湖边的草坡上等星轨。江长风是个安静的人，话不多。
元良哲和谷嘉石坐在稍远的地方。夜风很冷，谷嘉石缩了一下肩膀。
“冷？”元良哲问。
“还好。”
元良哲把自己的冲锋衣脱下来，递过去。谷嘉石看了他一眼。
“你不冷？”
“不冷。”
谷嘉石接过去，披在肩上，冲锋衣很大，把他整个人都裹住了，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你骗人。”
“什么？”
“你明明也冷，手都冻红了。”
元良哲把手缩进袖子里，谷嘉石从冲锋衣里伸出手，把一半衣服搭在他肩上。
两个人就这样披着一件冲锋衣，坐在青海湖边，中间回去睡了一觉，便见到了天光云影。
六、三江源
离开青海湖后，他们去了三江源拍雪豹。
车子从玉树出发，沿着通天河往上游开。海拔从三千七慢慢爬到四千五，窗外的山越来越秃，天越来越蓝。
他们在杂多县城住了一晚。
说是县城，其实就一条街，几栋灰扑扑的房子，一个加油站，一家小旅馆。
旅馆的房间里没有暖气，但被子够厚。元良哲把两张床拼在一起，谷嘉石站在窗边看外面的山。
“明天去昂赛。”谷嘉石说，“那边有雪豹的踪迹，去年红外相机拍到过。”
“你信那个？”
“信。”谷嘉石转过头来，“原野的直觉，你又不是不知道。”
元良哲没接话，把被子铺好，拍了拍床：“睡吧。”
谷嘉石走过来，在床边坐下，脱掉外套，躺下去，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元良哲关了灯，房间彻底黑下来。
第二天清晨，他们进昂赛。车开不进去，只能徒步。夏原野走在最前面，举着望远镜看山脊。
谷嘉石走在中间，元良哲走在最后面。海拔接近四千七，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们在三江源蹲了三天。前两天下雪，什么都看不清。三个人挤在帐篷里，夏原野裹着睡袋睡着了。
谷嘉石靠在他旁边，醒着，手里拿着小本子，借着营地灯的光在写什么。
元良哲躺在他对面，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他闭着眼睛，听着谷嘉石翻页的声音，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偶尔停下来思考的声音。
然后他睁开眼睛。
谷嘉石正低着头写字，写得很认真，嘴唇微微抿着，像在斟酌每一个字。
元良哲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谷嘉石忽然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没睡？”谷嘉石轻声问。
“睡不着。”
谷嘉石点点头，继续低头写字，过了大概十分钟，谷嘉石合上本子，关掉营地灯。
“睡吧。”他说。
黑暗里，元良哲听见他躺下来的声音，睡袋摩擦的声音，呼吸的声音。很近，近得好像就在耳边。
第三天，雪停了，他们继续蹲。还是没拍到雪豹，但拍到了几只岩羊，岩羊站在山脊上，背景是蓝得发亮的天空。
七、雨崩冰湖
去冰湖的路上，谷嘉石走在前面。
到了冰湖，谷嘉石站在湖边，看着那片蓝色，看了很久。湖水很静，倒映着冰川和天空。
阳光落下，谷嘉石蹲下来，用手碰了碰水面。
“你干什么？”元良哲问。
“试试能不能碰到。”谷嘉石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碰到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慢慢擦干。擦完之后，他把纸巾叠好，放回口袋。
“你不扔？”元良哲问。
“不扔。”谷嘉石说，“这是冰湖的水。”
回程的时候，下雪了。先是细细的雪粒，打在脸上有点疼。然后越下越大，越下越密，很快就把来时的路盖住了。
“跟紧我。”元良哲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
谷嘉石跟在后面，走得很稳。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眼镜片上。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继续走。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雪小了一些，天光也亮了。
“你还好吗？”元良哲问。
“还好。”谷嘉石说，“就是有点冷。”
元良哲停下来，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谷嘉石脖子上。围巾很长，绕了两圈还多出一截。谷嘉石低头看了看那截多出来的围巾，伸手把它塞进元良哲的领口里。
“你也冷。”他说。
两个人就这样连着一条围巾，在雪里慢慢走。谁都没说话。雪落在他们之间，落在围巾上，落在这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上。
八、滇西北
去滇西北是临时决定的。夏原野和江长风要去钱塘江看潮，问他们要不要一起。谷嘉石查了一下黑颈鹤越冬地的情况，说这个季节正好。
“那我们就不去钱塘江了。”谷嘉石说。
夏原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元良哲一眼，没说什么。
滇西北只有他们两个，坐火车走，往北开，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山地，从山地变成高原。
谷嘉石坐在副驾，手里拿着一份越冬地的资料，翻来覆去地看。
“你紧张？”元良哲问。
“有点。”谷嘉石合上资料，“去年那个点记录到二十多只，不知道今年还有多少。”
越冬地在纳帕海附近的一片湿地。他们到的时候是下午，阳光正好，把水面照得发亮。远处有几只黑颈鹤在浅水里觅食，姿态优雅，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谷嘉石架好望远镜，开始记录。元良哲在旁边调试相机，偶尔帮他递一下本子。
“三只成鸟，两只亚成体。”谷嘉石一边看一边说，“那边还有一窝，两只，在巢里。”
“雏鸟？”
“嗯。刚出壳不久。”谷嘉石的声音变得很轻，“你看，亲鸟在喂食。”
元良哲凑到望远镜前看了一眼。远处的草甸上，一只黑颈鹤正低头从水里啄起什么，喂给身边的小鹤。
小鹤张着嘴，翅膀扑棱了两下，没站稳，摔了一跤。亲鸟用喙轻轻碰了碰它，它又站起来了。
谷嘉石记录了几十页数据，元良哲拍了上千张照片。第三天傍晚，他们收工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水面上，把整片湿地都染成金色。
那几只黑颈鹤还站在浅水里，小鹤已经不那么怕人了，歪着头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九、他们要去四姑娘山
去四姑娘山是接了一个户外品牌的活，要拍一组高海拔的素材，冰川、岩壁、登山者。品牌方指定要自由之魂那条路线，严冬冬开发的。
“你们俩去？”夏原野看着合同。
“嗯。”元良哲说，“人多了反而不好拍。”
夏原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谷嘉石一眼，嘴角带着一点笑。元良哲假装没看见。
“行。”夏原野把合同递过来，“注意安全。”
出发那天，成都下着小雨。谷嘉石坐在副驾，手里拿着路线图，翻来覆去地看。
“紧张？”元良哲问。
“有点。”谷嘉石合上图，“自由之魂的难度不低。”
“有我在。”谷嘉石转头看他，元良哲盯着前方的路，表情很平静。
“我知道。”谷嘉石说。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番外一：良哲时节，嘉石为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