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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番外一:良哲时节,嘉石为开(上) 良哲时节如 ...

  •   一、忽悠

      元良哲第一次见到夏原野,是在大学社团招新的帐篷前。

      九月的校园热得像蒸笼,梧桐叶还绿着,蝉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本来只是路过,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准备去图书馆。

      然后一个人从帐篷后面跳出来,差点撞翻他的咖啡:“同学!你对野生动物感兴趣吗?”

      元良哲往后退了一步,稳住杯子,看着眼前这张笑得过分灿烂的脸。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上面印着一只卡通藏狐,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不感兴趣。”他绕过那人,继续往前走。

      “等一下等一下!”那人追上来,侧着身子挡在他前面,倒着走,嘴一刻不停。

      “你看过《国家地理》吗?看过BBC的纪录片吗?你知不知道中国有多少种濒危动物?雪豹、金丝猴、普氏原羚、黑颈鹤……你知不知道普氏原羚比大熊猫还稀少?”

      元良哲停下脚步,纯粹是被吵到了。

      那人也停下来,喘了口气,伸出手:“我叫夏原野,视觉传播专业,大二学生,我们社团缺一个懂技术的。”

      “我为什么要加入你们?”

      “因为你看起来……”夏原野歪着头想了想,“很靠谱,嗯,就是很靠谱,靠谱到没边了。”

      这是什么理由?元良哲看着他,没接话。

      夏原野也不尴尬,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过来:“这是我们社团的群。你考虑考虑。”

      名片上印着一只卡通藏狐,旁边写着:“为什么不问问神奇动物呢?”

      元良哲看了那张名片三秒钟,然后把它折起来,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哎!”夏原野喊了一声,但他已经走远了。

      后来元良哲时常想,如果那天他没有路过那个帐篷,没有停下来听夏原野说完那句话,他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

      大概会按部就班地读完本科,读研,进一个大厂,写代码,升职,买房,结婚,生一个孩子,然后老去。

      没有什么不好,但也没有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他躺在宿舍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忽然打开手机搜了一下普氏原羚。

      图片加载出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漂亮的动物,棕黄色的毛,白色的腹部,雄性头上长着一对向后弯曲的角。

      它们站在青海湖畔的草地上,背景是蓝得发亮的湖水和更蓝的天。

      旷野的风好像从图片里吹来,他第一次明白了自由。

      第二天,元良哲加了那个群。

      社团活动在每周五下午,地点是二教一间被废弃的阶梯教室。

      元良哲推门进去的时候,教室里只有三个人。

      夏原野蹲在讲台上摆弄一台老旧的投影仪,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坐在第一排看书,还有一个瘦瘦高高的女生在窗边擦镜头。

      “来了,”夏原野从讲台上跳下来,跑到他面前,“我就知道你会来!”

      “我没说我会来。”

      “但你来了。”夏原野笑得眼睛弯起来,拉着他往里走,“来来来,我给你介绍。这是谷嘉石,中文系的,我们的文案担当,那是訾晓星,生科院的,动物专家。”

      戴眼镜的男生抬起头,朝他微微点了下头。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眼镜是银边的,镜片后面是一双很安静的眼睛,像雨崩的那个冰湖。

      虽然那时候元良哲还没去过雨崩,也不知道冰湖是什么样子,但他后来回忆起这个瞬间,觉得就是那个感觉。

      很安静,很深,一眼看不到底,里面像装了片湖水。

      “你好。”谷嘉石说。

      元良哲点了下头,在第一排坐下来,隔了一个座位。

      夏原野继续摆弄投影仪,嘴里念叨着社团的宏伟蓝图,元良哲没怎么听,他在看谷嘉石手里那本书。

      封面朝下,看不清书名,翻到的地方有一行字被划了线。

      谷嘉石察觉到他的目光,把书往他这边推了一点。

      书页上是梭罗的《瓦尔登湖》,划线的句子是:“我到林中去,因为我希望谨慎地生活,只面对生活的基本事实。”

      元良哲看了那行字,没明白他为什么给自己看这个。谷嘉石也没有解释,只是把书收回去,继续翻到下一页。

      投影仪终于亮,夏原野关掉灯,放了一段他在青海湖拍的素材。画面很晃,色彩也偏,但能看出来他在尽力捕捉什么。

      藏狐在洞口张望,普氏原羚在夕阳下奔跑,黑颈鹤在湿地里踱步。

      教室暗下来,只有那束光。

      那是孕育了无数生命的大自然,那是生命发源于此的旷野。

      那之后,元良哲加入了社团。

      二、社团

      社团的第一次正式活动,是去学校后面的小山坡观鸟。

      说是观鸟,其实是夏原野拉着大家去踩点。他说要拍一部关于校园生态的短片,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那天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元良哲到集合点的时候,只有谷嘉石一个人站在树下。

      他背着一个小包,手里拿着一个旧望远镜,正在看头顶的树枝。

      “早。”元良哲说。

      谷嘉石放下望远镜,转过头来:“早。”

      “他们呢?”

      “訾晓星说晚十分钟到,夏原野……”谷嘉石顿了顿,“昨晚在剪片子,可能起不来。”

      元良哲“嗯”了一声,在旁边站着。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不说话。

      晨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远处有鸟叫,一声长一声短,不知道是什么鸟。

      “是白头鹎。”谷嘉石忽然说。

      元良哲转头看他。

      “那个叫声,”谷嘉石指了指远处的树,“是白头鹎,很常见的,但声音好听。”

      “你懂鸟?”

      “懂一点,但是还是外行,”谷嘉石把望远镜递给他,“你要看吗?”

      元良哲接过来,顺着谷嘉石指的方向看。树枝上站着一只小鸟,头顶是白的,背上是绿的,正在理羽毛。

      “看到了?”

      “嗯,我眼睛又不瞎。”

      “好看吗?”

      元良哲用仅剩的情商,思考了一下如何不伤人心,最后淡淡地说了一句:“还行。”

      后来这样的活动越来越多,观鸟、认植物、整理素材、写文案。夏原野永远是最忙的那个,永远在折腾新的东西。

      訾晓星是生科院的,很忙,经常被老师叫到这叫到那,渐渐的关系也就淡了。

      谷嘉石是这里面最安静的。他坐在角落写东西,一写就是一下午,有时候写文案,有时候写日记,有时候只是抄书。

      社团曾经有一次出去过夜,是去青城山。

      夏原野说要拍夜行动物,租了一辆面包车,拉了五个人。到山脚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们打着头灯往上走。

      谷嘉石走在元良哲前面,山路很窄,石阶被露水打湿了,有点滑。

      有一段路特别陡,谷嘉石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身体晃了一下。

      元良哲伸手扶住他的背包:“小心。”

      “谢谢。”谷嘉石站稳,继续往上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转过头来问:“你累不累?”

      “不累。”

      “骗人。你喘气了。”

      元良哲没答应,谷嘉石从包里掏出一瓶水,递给他:“喝点水。”

      “不用。”

      “喝点。”谷嘉石把水塞进他手里,“你从刚才就不太对,是不是低血糖?”

      “我没有,别瞎关心人。”元良哲还在嘴硬。

      那天晚上他们在山顶搭帐篷。夏原野和訾晓星在调试设备,元良哲和谷嘉石负责搭帐篷。

      谷嘉石不太会搭帐篷,撑杆插错了方向,帐篷布皱成一团。

      “反了。”元良哲蹲下来,把撑杆抽出来,重新插进去。谷嘉石在旁边看着,帮不上忙,就举着头灯给他照明。

      “我是不是帮倒忙了?”谷嘉石问。

      “没有。”元良哲把最后一个地钉敲进去,“第一次都这样。”

      “你呢?第一次也是这样?”谷嘉石听到这话,居然笑了。

      元良哲看见谷嘉石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嘴角翘起来,像月亮。

      “人与人之间的智商,只要超过标准值百分之三十,就会产生沟通障碍。”

      元良哲低下头继续搭第二个帐篷,心跳得有点快,他告诉自己是因为干活干太急了。

      他们在山顶等猫头鹰,没等到,但看到了很多星星。

      “那颗是什么?”谷嘉石指着天顶一颗很亮的星。

      “织女星。”

      “你怎么知道?”

      “我室友喜欢天文。听他说的。”

      谷嘉石点点头,继续看。过了一会儿,他又指了一颗:“那颗呢?”

      “牛郎星。”

      “隔着银河。”

      “嗯。”

      谷嘉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一年见一次。也挺好的。”

      元良哲转头看他:“不好。”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一年见一次,太久了。”

      谷嘉石愣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很久,他说:“嗯。”

      就一个字,但元良哲觉得,这一个字里面装着很多东西,装不下,溢出来,流得到处都是。

      后来社团的活动越来越多。去龙泉山拍猛禽,去都江堰拍林鸟,去川西拍了一次高山生态系统。

      每次出去,元良哲和谷嘉石都被分在一组。不知道是夏原野故意的,还是巧合。

      有一次在龙泉山,他们蹲在树丛后面等一只凤头蜂鹰,等了很久,鹰没来。谷嘉石蹲累了,索性坐在地上,靠着树干看书。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谷嘉石的书页上,落在他翻书的手指上。他看得很认真,嘴唇微微抿着,像在思考什么。

      鹰最终还是没来,但那天回去的路上,谷嘉石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车子颠簸的时候,肩膀会偶尔碰在一起。每次碰到,谷嘉石都会往旁边缩一点,然后过一会儿又慢慢靠回来。

      元良哲假装没发现。但他把那个拳头的距离记了很久。

      后来訾晓星毕业去了非洲,社团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们三个。

      夏原野说没关系,三个人够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了元良哲一眼,又看了谷嘉石一眼。

      那个眼神让元良哲不太舒服,像被看穿了什么。

      但谷嘉石没注意到,他在写一份策划案,写得很认真,头都没抬。

      三、川西

      毕业后,他们租了一间工作室。

      夏原野从二手市场淘了一张大桌子,元良哲搬来自己那台台式机,谷嘉石从宿舍带来两盆绿萝。

      工作室就这样开张了。

      第一次正经出去拍东西,是去川西。夏原野联系了一个环保组织的小项目,钱不多,但够路费。三个人挤在一辆租来的车里,开了整整一天。

      元良哲开车,夏原野坐副驾,谷嘉石坐后排。从成都到康定,过了折多山,海拔越来越高。

      谷嘉石开始没声音了。

      元良哲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谷嘉石靠在车窗上,脸色有点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高反了?”他问。

      “还好。”谷嘉石的声音闷闷的。

      夏原野回头看了一眼:“你那个脸色叫还好?良哲,前面找个地方停一下。”

      他们在路边停下来。谷嘉石下车,站在草地上深呼吸。风很大,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布洛芬,就着保温杯里的水吞下去。

      “你随身带药?”元良哲问。

      “习惯了。”谷嘉石把药放回去,“以前在社团也这样。过两天就好了。”

      元良哲没说什么,晚上在帐篷里,他把自己的睡袋换到了靠门的位置。门缝漏风,他挡着,谷嘉石那边会暖和一点。

      谷嘉石发现了,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把热好的咖啡递给他一杯。

      “谢谢。”

      “不用谢了。”

      他们蹲在帐篷口喝咖啡。对面是雅拉雪山,山顶在云里,看不见。

      那趟川西之行拍了不少东西。藏狐、白唇鹿、黑颈鹤,还有几段雪山的延时。回来之后,谷嘉石花了三天写文案,写得眼睛都红了。

      “你不睡?”

      “写完就睡。”

      “还有多少?”

      “一点点。”

      元良哲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低头看屏幕。谷嘉石写的是白唇鹿的那段:“它们站在山脊上,回头看了我们一眼,那一眼里有整个高原的风。”

      “怎么样?”谷嘉石问。

      “挺好的。”

      “就‘挺好的’?”

      元良哲想了想:“那一眼里,也有你的风。”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继续修图,心跳得有点快,是因为咖啡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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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联系我(目前已有副CP番外、香格里拉、稻城亚丁爬雪山、加德满都、广西) 投了营养液的读者可以来找我要to签(=^▽^=) 在这两个地方都可以找到我 wb:@Vsulat_overnight xhs:@是乌苏拉特呀 问问大家下一本想看什么?(试读请看wb) 同背景公路文《请允许风穿过旷野》 同背景留学文《当十三钟声响起》 或者其他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