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草木(修) 「原本山川 ...
「原本山川,极命草木。」
九月的川西,是一场神明蓄谋已久,而轻轻落下的燃烧。
去年初秋从川西离开的时候,夏原野说过一句话:“川西的秋天,留点遗憾,下次再来补上。”
现在秋天来了,他们来补上了。
江长风在副驾上翻看手机,夏原野开车,后座空着。骆元洲去龙泉山拍猛禽了,窦夏在云南带一个团,元良哲和谷嘉石要晚两天才到。
这次只有他们两个人。
车子驶上成雅高速,天边才开始泛白,窗外的山丘从晨雾里浮出来,一层叠一层。
“你睡会儿。”夏原野说,“到了叫你。”
“不困。”
“昨晚你不是收拾东西到两点?”
江长风没回答,把座椅调低了一点,但没闭眼,就那么半躺着,看窗外。
高速两旁的行道树往后退,一棵接一棵,过了雅安,山开始变高,隧道一个接一个,明暗交替。
“去年我们好像也走了这条路。”夏原野忽然说。
“嗯?”江长风坐起来看了一眼,确实是那条路,隧道很多。
“那时候你还挺客气的。”
“有吗?”
“有。”夏原野笑了,“说话都带着敬语。现在好了,随便使唤。”
江长风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那你还挺配合。”
“那当然。”夏原野理所当然,“因为是你使唤的啊。”
车子驶出最后一个隧道,阳光猛地倾泻下来。远处,贡嘎山的雪顶出现在天边,被云托着,像悬在半空。
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云海上,那一刻,山成了光,光成了山。
贡嘎不看秋天,它只是允许秋天在脚下发生。
它把整个秋天让给了朝圣者,而朝圣者的膝盖,跪成了另一座山。
他们在康定吃了午饭,没进城,在折多河边找了家小馆子。老板是个藏族女人,汉语说得不利索,但菜炒得特别好。
“去年你在这儿吃的什么?”夏原野问。
“牦牛肉火锅。你推荐的,阿热藏餐。”
“好吃吗?”
“还行。一个人吃没意思。”
夏原野看着他,筷子停在半空:“所以你是因为没意思才来找我们的?”
江长风没回答,低头喝汤。
折多河从窗外流过,水声很大。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坐在这条河边,收到母亲的消息,回了一句“都好”。
那时候不知道,几个月后会在青海湖遇见一个人,会跟这个人走遍大半个地球,会在这个人身边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喝一碗汤。
吃完饭继续上路,翻折多山。垭口风大,经幡被吹得猎猎响,有几个游客在拍照,裹着厚厚的冲锋衣。
到新都桥的时候是下午四点,阳光正好,把整个镇子都照成金黄色,他们没住酒店,直接去了多吉家。
多吉站在院门口,看见他们的车,愣了好久。
“江?小江?”他走过来,拍了拍江长风的肩膀,“回来了。”
“回来了。多吉大哥,这是夏原野,您应该听说过。”
多吉看向夏原野,点点头:“小夏。老马跟我说过,你的事,进来坐。”
院子里那棵苹果树结满了果子,红红的,压弯了枝条。多吉的老婆从屋里出来,端了两碗酥油茶,笑了一下,又进去了。
“多吉大哥,去年那些事,后来怎么样了?”江长风问。
多吉沉默了一会儿:“抓了。你走了之后,保护站的人来了,把那些人堵住了。枪没收了,人也带走了。”
“还有吗?”
“有。”多吉喝了一口茶,“今年春天又来了新的。不是同一伙,但干的事一样。抓了一拨,又来一拨。为了钱,总有人来。”
夏原野转头看了江长风一眼,江长风端着茶碗,看着院子里的苹果树。
“多吉大哥,”他放下碗,“明天我们想去山里看看。”
“看什么?”
“看看那些还在的东西。”
多吉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行。明天我带你们去。”
第二天清晨,他们跟着多吉进山。
还是那条路,从村子后面上去,穿过一片青稞地,然后进沟。沟里有条小溪,水很凉,从雪山上下来,一路叮叮咚咚,带着高山的气息。
走了快一个小时,多吉停下来,指了指前方的山坡:“去年那只藏狐,就在那边。”
江长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山坡上长满了灌木,这个季节,叶子开始变黄,夹杂着一些红色,像谁打翻了颜料盘。
“还在吗?”夏原野问。
多吉摇头:“不在了。去年冬天就没见到。可能死了,可能去了别的地方。”
他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江长风和夏原野跟在后面,谁也没说话。
又走了半个小时,他们到了一片开阔的草甸。草已经黄了,在风里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
远处是雪山,近处是溪流,几匹马在低头吃草,鬃毛被风吹起来。
马低头吃草,吃着吃着,就把夏天吃完了。
多吉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掏出烟斗,慢慢装上烟丝。
江长风架好相机,开始拍摄。远处的雪山,近处的草甸,溪边的马,风中的经幡,万物于相框之中,生命却不仅仅限于天地。
他们在草甸上待了两个小时。阳光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移到西边,马吃够了草,慢悠悠地走了,风时大时小,把草吹得哗哗响。
多吉抽完一斗烟,站起来:“走吧,再去一个地方。”
他们跟着他往沟里走,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多吉停下来,指了指前方的山崖。
“去年,就是这儿。”
江长风抬头望去。山崖很陡,岩壁上长着几丛灌木,叶子已经红了,崖底是一堆乱石,石缝里长着草。
“发现套索的地方?”夏原野问。
“嗯。”多吉走到一块大石头旁边,蹲下来,扒开草丛,“还有。”
江长风和夏原野走过去,蹲下看。草丛里,几段钢丝散落着,已经生了锈,夏原野捡起一段,在手里掂了掂。
“去年清理过一次。”多吉说,“今年又有人放。上个月保护站的人来,又清了一次。”
他把钢丝放回原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吧,下山。”
下山的路,多吉走在前面,步子比上山时快。江长风和夏原野跟在后面,走得很慢。
回到多吉家,天已经快黑了。多吉的老婆在厨房里做饭,香味飘出来,是牦牛肉炖土豆。
次日,元良哲和谷嘉石到了。
他们从拍摄地直接过来,开了一辆半旧的越野车,车上装满了设备和露营装备。
谷嘉石一下车就笑了:“又回来了。”
“感觉怎么样?”夏原野问。
“挺好。”谷嘉石看着远处的雪山,“比去年好看。去年太赶了,没好好看。”
元良哲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设备搬下来,一个一个检查。
“良哲还是老样子。”夏原野小声对江长风说。
“嗯。”
“你说他什么时候能改改?”
“改什么?”
“就是……”夏原野想了想,“算了,改不了。”
下午,他们去了去年没去成的塔公草原。
草原很大,从公路一直延伸到雪山脚下。
雅拉雪山把影子铺在草原上,塔公就用这一整片金黄,接住了神路过时落下的温度。
万物的草木生长,人的悲喜在草原上留不住一个晚上,但生命万里迢迢,撞入人间。
他们把车停在路边,走进去。走了很久,走到没有人的地方,才停下来。
风从雪山那边吹过来,带着凉意。草在脚底下沙沙响,像在说什么。
江长风忽然想起去年在多吉家火塘边的那个夜晚。多吉说:“你拍这些,为了什么?”
那时候他回答:“最初只是觉得美,想记录下来。”
现在,一年过去了。他去了很多地方,拍了很多照片。青海湖的星空,雨崩的冰川,钱塘江的潮,罕萨的杏花,东非的草原,夏威夷的熔岩,冰岛的极光。
他拍了美,也拍了不美。拍了活着的,也拍了死去的。拍了山,拍了水,拍了草木,拍了人心。
他还是回答不了多吉那个问题。
但他不再需要回答了。
风吹过来,把他的话吹散,又把新的带来。
远处,雅拉雪山的山顶在云里时隐时现。近处,草在风里起伏,金色的,无边无际。
从塔公回来的路上,他们在新都桥镇口停了一下。
江长风说要买点东西,夏原野在车里等。过了十分钟,他拎着一个袋子回来,放到后座。
“买的什么?”
“给多吉大哥的。茶叶,还有两条烟。”
回到多吉家,天已经黑了。多吉在院子里生了一堆火,火光照得人脸发红。他老婆端出晚饭,还是牦牛肉炖土豆,还有一盆面疙瘩汤。
吃完饭,多吉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儿,递给江长风:“你看看这个。”
江长风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朋友圈,发信人是多吉的儿子,在成都打工。配图是一张照片,拍的是江长风去年发在网上的那张藏狐。
“阿爸,这是你们那儿的狐狸吗?我同事说在网上看到的,好多人点赞。”
多吉把手机收回去,看着火堆:“他以前从来不问这些。问他也不听。现在看了照片,倒来问我了。”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起来,又落下去。
清晨,他们要走了。
多吉送到院门口,还是老样子,背有点驼,手插在口袋里。他老婆站在后面,手里拿着一块布,擦着一个碗。
“明年还来吗?”多吉问。
“来。”江长风说。
多吉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下次来,我儿子可能在家。他说想回来看看。”
江长风站在那里,看着多吉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门没关,从外面能看见院子里的苹果树,果子红红的,压弯了枝条。
夏原野拉开车门:“走吧。”
车子驶出村子,上了公路。窗外的风景往后退,草甸,溪流,雪山,经幡。一切和去年一样,又和去年不一样。
风还在吹,草还在动,雪山还在远处闪着光。
而他们在这条路上,继续往前开。
开到下一个山口,开到下一片草原,开到明年,后年,大后年。
开到拍不动为止,开到路尽为止。
开到草木枯荣,山川依旧。
……
回到成都,回到九月最后一周的傍晚里。
江长风拿快递的时候,看见一封被雨泡过的信。
地址是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邮戳盖在邮票上,糊了一半,只能认出“夏威夷”三个字。
他站在信箱前,翻过来看背面:Keanu,火山村,夏威夷。
是凯阿努寄的。
江长风把信封揣进口袋,拎着快递上楼。夏原野在厨房煮面,听见门响,探出头来:“谁的信?”
“凯阿努的。”
夏原野关了火,擦着手走过来。江长风拆开信封,里面掉出一张明信片,还有一小片压干的蕨叶。
明信片上印着基拉韦厄火山的日出,岩浆湖在晨曦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翻过来,凯阿努的字写得很大,每个字母都圆滚滚的:
“Aloha!最近火山女神很安静,岩浆湖好久没动静了。但没关系,她在睡觉,总有一天会醒的。附上这片蕨叶,是从新长出来的熔岩上采的。它很顽强,对不对?希望你们一切都好。下次来,我请你们吃烤猪。Mahalo,Keanu”
江长风把明信片放在茶几上,那片蕨叶干透了,薄得像纸,叶脉根根分明。
凯阿努的信带来了太平洋的风。
面煮好了,两个人坐在餐桌旁。
“凯阿努还记得我们。”夏原野说。
“嗯。”
“下次去,请他吃饭。上次都是他请的。”
江长风应了一声,低头吃面。
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筷子,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个小铁盒出来,在夏原野面前打开。
里面装着一片压平的杏花花瓣、一缕佩蕾的头发、一块刻着“重逢”的杏木,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夏原野认出那张纸条,是从他的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去年在夏威夷,他趁江长风睡着的时候写的,塞进了民宿老板娘帮忙寄的明信片里。
“你收到了?”夏原野的声音有点哑。
“嗯。回来后第三天收到的。”
“那你一直没跟我说?”
“想等一个合适的时候。”
夏原野拿起那张纸条,展开,是他自己的笔迹:
“在赤裸的高高的草原上
我相信这一切:
我的脚,一颗牝马的心
两道犁沟,大麦和露水
在那高高的草原上,白云浮动
我相信有人正慢慢地艰难地爱上我
别的人不会,除非是你
我俩一见钟情
在那高高的草原上
赤裸的草原上
我相信这一切
我相信我俩一见钟情。”
窗外不知道谁家在放歌,远远的,听不清词,只有调子飘过来。夏原野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纸条,很久没动。
“你什么时候收到的?”他问。
“四月,大概是从罕萨回来之后。”
“半年了。”
“嗯。”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江长风回答:“因为现在合适。”
“在青海湖的草原之上,我们相遇,我们一见钟情。所以现在,我想对你说:”
“我爱你。”
我们相逢的那天是很平常的一天,但又不太平常。
因为所有的路,都通向了那个傍晚。所有的山川,都落成了这一盒草木。
原本山川,极命草木。山川是什么样子,草木就长成什么样子。人也是一样。走什么样的路,就成为什么样的人。
山川从未改变,只是我们终于学会了重逢。
诗是海子的《给你》,感觉非常适合他们,还有一章就完结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6章 草木(修)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联系我(目前已有副CP番外、香格里拉、稻城亚丁爬雪山、加德满都、广西) 投了营养液的读者可以来找我要to签(=^▽^=) 在这两个地方都可以找到我 wb:@Vsulat_overnight xhs:@是乌苏拉特呀 问问大家下一本想看什么?(试读请看wb) 同背景公路文《请允许风穿过旷野》 同背景留学文《当十三钟声响起》 或者其他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