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你的湖光山色》Vsulat

30、归途（修） “下一站，

　　「火山存在了七千年，而人的心跳只有一瞬间。但在这一刻，那一瞬间的心跳，与七千年的风同在。」

　　离开冰岛的前两天，冰岛的火山方才显现。

　　“今天去哪儿？”
　　骆元洲站在门口，冲锋衣拉链直接拉到下巴，整个人裹得像只企鹅。

　　夏原野刚下楼就被他堵住了，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出去？”
　　“猜的。”骆元洲理直气壮，“你们前两天都没叫我，怎么样准不准？”

　　夏原野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头朝楼上喊：“江长风！骆元洲成精了！”
　　楼上传来江长风的声音：“什么？”

　　“他学会预判了！”
　　接下来就是死一样的沉默。

　　楼上传来脚步声，江长风背着相机包走下来，顺理成章地忘了刚才：“谷嘉石他们呢？”
　　“还在睡。”骆元洲说，“良哲哥昨天说累了，今天想休息，嘉石哥陪他。”

　　夏原野伸手拍拍他的肩：“那行吧，带你去，今天去看火山。”

　　“真的？”骆元洲问。
　　“真的，但得听指挥，别看见什么鸟就追过去。火山口不是闹着玩的。”

　　“不会不会。”骆元洲连连保证，“火山口肯定没鸟，那个温度鸟也受不了。”
　　夏原野看他一眼：“你知道得还挺多。”

　　“那是。”骆元洲又得意起来，“我查过，冰岛的火山口附近偶尔会有地热泉，地热泉旁边会有苔藓，苔藓旁边会有虫子，有虫子就会有鸟。但那是离火山口很远的地方，火山口本身没有。”

　　江长风突然发现，这两人说起话来就很让人沉默，这两只麻雀叽叽喳喳，倒是扰了别人的清闲。

　　三个人推门出去，黑夜里便有了光。
　　今天换江长风开车，夏原野坐副驾，骆元洲一个人挤在后座，抱着他的相机包，脸贴在车窗上往外看。

　　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大片大片的黑铺满了整个土地。

　　“这应该是以前的熔岩吧？”骆元洲又开始了，“冰岛全是火山，每隔几年就喷一次，虽然也有点像其他的东西……”
　　“嗯，确实是，不过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一点？”夏原野坐在副驾上吐槽了一下。

　　骆元洲说：“来之前我把冰岛的所有火山都查了一遍，一共有130多座，活火山大概30座。我们今天去的是凯德灵加，不是最出名的，但据说视野最好的……你们怎么不说话了？”
　　“没什么。”江长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就是觉得，你挺适合干这行。”

　　“那行，offer必须发。”夏原野打趣一句。
　　车内又陷入沉默，话是很容易聊死的。

　　“还有多远？”江长风终于明白了谷嘉石的重任，率先打破寂静。
　　“快了。”夏原野看了眼导航，“二十分钟。”

　　果真大概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片开阔的平地上，不过前面已经没有路了，只有一条徒步小径。

　　他们下车，背上装备，骆元洲站在车旁边，往远处望。

　　“那就是凯德灵加？”他指着远处一座灰黑色的山。
　　“应该是。”夏原野拿出手机看了眼，“走吧，走过去大概半小时。”

　　半小时后，他们站在凯德灵加火山口边缘。
　　风很大，大到人都站不稳，江长风抓着旁边的岩石，往下看。

　　七千年的风，吹不散那一次心跳的余温。
　　而地球，在这里睁开了它的眼睛。

　　凯德灵加，一座火山用尽一生，为自己筑起这彩色的陵寝，却将灵魂，化作一汪永恒的蓝。

　　我们一脚踏进地球的伤口，里面装着整个宇宙的颜色。
　　那是冰川的眼泪，是天空的梦境。

　　……

　　风呼呼地吹，把他们的冲锋衣吹得鼓起来。

　　过了很久，骆元洲放下望远镜：“你们说，它下一次喷发，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夏原野很诚实地说。
　　“那到时候，这些熔岩会流到哪里？”

　　江长风替夏原野回答了：“可能流到海里，可能把哪个小镇埋了，可能什么都没发生，就喷一下，然后就停了。”
　　骆元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们现在站的地方，以后会不会被埋掉？”

　　夏原野转头看他：“你怕了？”
　　“没什么。”骆元洲说，“就是觉得挺神奇的，可能一百年后，这儿就变成一片新的熔岩，然后新的熔岩上面，又会长出新的苔藓，新的草，新的羊……”

　　他说着说着，自己笑了：“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没有，”夏原野认真地说，“那你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

　　骆元洲愣了一下，然后挠挠头：“还没想好。可能继续读博，也可能找工作。”
　　“想找什么样的工作？”

　　骆元洲想了想：“最好是能到处跑的那种，能看鸟，能拍东西，能做点有用的事，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夏原野说，“就是觉得，我们这儿可能有个位置。”

　　过了好几秒，骆元洲才反应过来：“你说真的？”

　　“真的。”夏原野转回去继续拍照，“不过得等毕业。而且工资不高，活儿多，经常熬夜，还要自己带设备。”
　　“没问题！”骆元洲脱口而出。

　　夏原野又转头看他：“你确定？”
　　“确定，我能吃苦，能熬夜，能自己带设备，还能给你们当向导……”

　　夏原野听着他这一串，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知道了。”
　　他们在火山口待了一个多小时，拍了很多照片，下山的时候，骆元洲走在最前面，步子轻快得像一只鸟。

　　夏原野和江长风跟在后面，走得很慢。

　　“你真打算让他加入？”江长风问。
　　“嗯。”夏原野说，“他挺合适的。”

　　“不怕他太跳脱？”
　　“跳脱挺好的。”夏原野说，“团队里需要有个话多的，不然只有咱们几个，太闷。”

　　走了几步，夏原野忽然问：“你觉得呢？”
　　江长风回答：“我觉得挺好。”

　　“那就行。”
　　然后他伸手，把江长风的手握住。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走在火山灰铺成的路上。

　　前面，骆元洲已经跑远了，站在一块大石头上，举着望远镜往远处看。

　　“那边有鸟！”他喊，“你们快来！”
　　夏原野和江长风对视一眼，然后加快脚步。

　　回到车边，天彻底黑了，或者说，更黑了一点。

　　骆元洲爬上后座，抱着相机，很快就睡着了。
　　夏原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轻声说：“累坏了。”

　　江长风点点头，发动车子。
　　车子往回开，开过黑色的熔岩地，开过覆着雪的山坡，开过来时的路。

　　骆元洲在后座睡着，偶尔动一下，嘴里嘟囔着什么。

　　“他说什么？”夏原野问。
　　江长风仔细听了一下：“好像是……海鹦。”

　　夏原野笑了：“做梦都在看鸟。”
　　过了很久，夏原野忽然问：“你觉得，他以后会成什么样？”

　　江长风想了想：“可能会成为很厉害的人。”
　　“为什么？”
　　“因为他认真。”江长风说，“认真的人，都不会太差。”

　　第二天早上，他们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骆元洲站在门口，抱着相机，最后一次拍这个小镇。

　　“拍够了吗？”谷嘉石问。
　　“没有。”骆元洲说，“但够了。”

　　车子启动，驶向机场的方向。

　　一切都只剩雪，只剩天，只剩他们。

　　“冰岛结束了。”夏原野说。
　　“嗯。”
　　“下一站，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