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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流年(修) 「一年将尽 ...

  •   「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

      “成都有什么鸟?龙泉山猛禽迁徙是几月?你们工作室有观鸟的设备吗?我可以带自己的望远镜去吗?还有,工作室离龙泉山多远?”

      回程路上,骆元洲一直在说话。
      夏原野被他念叨得头疼,冲江长风使了个眼色。

      江长风无奈:“龙泉山离市区一个小时。”
      “那就行,哦对了,最近是不是要过年了?”骆元洲突然提到这点,打开手机日历看了一眼。

      谷嘉石探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那你赶得回去吗?”
      “我家在南京。”骆元洲说,“冰岛飞上海要转两次,到家最早也是除夕下午,不用担心。”

      “那就好,”谷嘉石也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我可以跟你一路,我回苏州。你呢,良哲?”
      “北京也不是很远,赶得回去。”
      骆元洲等了两秒,发现他没打算多说,就转向了个方向:“江老师呢?你家在成都?”

      江长风顿了一下:“嗯。”
      “那方便。”骆元洲点点头,又看向夏原野,“夏老师也成都?”

      “对,好了好了,现在反正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定个时间回来吧,农历十六十七?”
      众人都应了下来,可算是能过个完整的年。

      几天之后,江长风在小区门口站了很久。
      巷子口的腊梅早就开了,水果店的老板娘正在收摊,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小江回来啦?哎呀这都大年二十九了,我还以为你不回来过年了呢。”

      “回来的。”他说。
      “好好好,回来好。”老板娘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明天来拿橙子,新到的,甜得很。”

      江长风应了一声,拖着行李箱往里走。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门开了。
      玄关的灯亮着,是妈特意留的。

      鞋柜上放着一盘切好的橙子,用保鲜膜盖着,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回来了先吃点水果,你爸在阳台,我在厨房。”

      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一家就一直用标签交流了。
      流年经久,此去经年累月,终是岁聿云暮,一元复始。

      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没有吃橙子,直接走向阳台,父亲背对着他,手里夹着一根烟,混进灰蒙蒙的暮色里。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来,把烟掐了,转身进屋,什么也没有,就那么走过去了。
      江长风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

      对面楼有人家在做饭,楼下的小路上,几个小孩在放鞭炮,外面的灯火,屋内是说不尽的冷清。
      母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回来啦?洗手吃饭。”

      蒜苗炒腊肉,凉拌折耳根……母亲一样一样端上来,摆满了整张桌子。
      “吃啊。”母亲给他夹了一筷子腊肉,“这是你爸今年自己熏的。”

      江长风尝了一口,桌上又陷入了沉默。
      父亲低头吃饭,母亲看着电视,笑声罐头一阵一阵的。

      吃到一半,母亲忽然问:“这次出去,都去了哪些地方?”
      “青海,川西,云南,巴基斯坦,肯尼亚,夏威夷,冰岛。”

      母亲听着这些地名,筷子顿了顿:“跑这么远?”
      “嗯。”
      “就你一个人啊?”想来是之前他都是孤身一人,于是母亲也就这样问了。

      “不是。”他说,“和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拍野生动物的,算同行。”
      母亲点点头,没再问了,但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男的女的?”

      母亲的眼神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那种小心翼翼,又装作不经意的打量。

      “男的。”江长风回答。
      母亲“哦”了一声,打消了心思,低下头继续吃饭。

      然后父亲忽然开口:“那明信片又是怎么回事?”
      “嗯?”江长风转过头看向他。
      “你寄的。”父亲没抬头,筷子夹着菜,“写着‘下次带他一起回去’的那个。”

      “是他?”
      “是。”

      又是一阵沉默,母亲站起来,去厨房盛汤。父亲继续吃饭,什么也没再说。

      吃完饭后,江长风回到自己房间,夏原野发来消息:“到家了?怎么样?”
      江长风看着那几个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话:“还没说。”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张照片,是他们俩在冰岛的合影,极光在身后流淌,两个人并肩站着。

      “我跟我爸妈说了。”
      江长风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我妈哭了。”
      夏原野又发来一条:“她想见见你。”

      隔壁房间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听不清在说什么,偶尔停一下,又继续。

      一切都模模糊糊的,进不到梦里。
      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除夕夜。

      江长风起得很早,母亲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父亲在客厅里贴对联。

      他走过去,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胶带。”父亲头也不回地递出了手,江长风把胶带递过去。

      父亲把对联贴好,退后两步看了看,然后转身,对上他的目光。
      最后还是江父开口:“你妈昨天一晚上没睡好。”

      父亲看着他,像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以前的隔阂太深,压倒了他们之间的桥梁。

      “那个人,”父亲顿了顿,“他对你好吗?”
      “好。”江长风没想到父亲会问这个,但还是回答了。

      父亲点点头,没再问了,转身走向厨房,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背对着他说:“晚上叫他来吃饭吧。”
      母亲说话的声音,混着父亲偶尔应一两句的声音,那些声音混在一起,暖洋洋的,把整个屋子都填满了。

      然后江长风拿出手机,给夏原野发了一条消息:“我爸说,晚上叫你过来吃饭。”
      夏原野问了一两句,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江长风点开,把手机贴近耳朵,夏原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那我现在去买东西!你爸妈喜欢什么?酒?茶叶?水果?你快说啊!”
      他没回,他也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做儿子的没有做成孝子,江长风的流年已经过去了。

      江长风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开,来到阳台。
      远处还有有人在放烟花,大白天也能看见一点光,在天空里炸开,然后消散。

      下午四点,门铃响了。江长风去开门。
      夏原野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他看见了江长风,然后小声说:“怎么样?我看起来还行吗?”
      江长风看着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还行。”他说。
      “什么叫还行?”夏原野急了,“你给我说清楚,到底行不行?”

      江长风没回答,侧身让他进来。
      玄关里,母亲已经迎出来了。她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看见夏原野,笑脸迎进来:“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阿姨好。”夏原野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这是给您和叔叔带的,一点心意。”
      “哎呀这么客气干什么,快放下快放下。”母亲接过东西,转头朝屋里喊,“老江,客人来了!”

      父亲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夏原野看见他,站直了,叫了一声:“叔叔好。”
      “坐吧,饭马上好。”

      夏原野站在那里,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长风看了他一眼,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进来吧。”

      他们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母亲端了茶过来,又端了一盘水果,然后回厨房继续忙了。

      江长风在旁边看着他:“放松点。”
      “我放松着呢。”夏原野说。
      江长风没戳穿他,夏原野松了一口气,靠在沙发背上。

      过了一会儿,他又坐直了:“你爸喝酒吗?我买了酒。”
      “喝一点。”

      “那晚上我要不要敬酒?”
      “你想敬就敬。”
      “那该说什么?‘叔叔我敬您’?还是‘叔叔谢谢您’?”

      江长风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有点可爱。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说,“不用想太多。”

      夏原野点点头,然后又陷入了沉思。
      厨房的门开了,母亲端着菜走出来:“吃饭了吃饭了,都饿了吧?”

      “坐坐坐。”母亲招呼着,“小夏,坐这边。”

      夏原野在指定的位置坐下,正对着父亲。
      父亲也坐下了,拿起筷子,看了他一眼:“吃吧,别客气。”

      “谢谢叔叔。”

      吃到一半,父亲忽然开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在青海湖。”夏原野说,“我去拍动物,长风去拍星轨,就遇上了。”

      “青海湖。”父亲重复了一遍,“那么远的地方。”
      “嗯。”夏原野说,“挺巧的。”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爸是老师,我妈在医院。”

      “就你一个?”
      “还有个姐姐,已经嫁人了。”

      父亲“嗯”了一声,继续吃饭。夏原野偷偷看了江长风一眼,江长风冲他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事”。
      母亲在旁边打圆场:“小夏,你拍动物,都拍些什么动物啊?”

      “什么都拍。”夏原野说,“雪豹,藏狐,黑颈鹤,普氏原羚,非洲的大象,夏威夷的信天翁,冰岛的海鹦……”
      他说着说着,话也多了。从青海湖讲到东非,从东非讲到夏威夷,从夏威夷讲到冰岛。

      讲他怎么蹲了三天拍到雪豹,讲他怎么差点被浪卷走,讲他们怎么在冰岛追极光。
      母亲听得入神,连筷子都放下了。

      讲到最后,夏原野忽然意识到什么,停下来:“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没有没有。”母亲笑着说,“讲得好,我喜欢听。”

      夏原野看了父亲一眼。
      父亲把筷子放下,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夏原野愣了一下,赶紧端起自己的杯子。

      两个人碰了一下。
      窗外,烟花开始密集地响起来,大年三十的夜,正式开始了。

      吃完饭,母亲去洗碗,父亲去阳台抽烟。客厅里只剩下江长风和夏原野。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听着窗外的鞭炮声。
      夏原野小声说:“你爸好像没那么可怕。”
      江长风看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他可怕?”

      “你没说,但我感觉。”

      烟花一朵一朵的,在夜空中绽开,然后熄灭。
      流年不再只是孤零零的流年,生命也不再只是一个人的生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流年(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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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联系我(目前已有副CP番外、香格里拉、稻城亚丁爬雪山、加德满都、广西) 投了营养液的读者可以来找我要to签(=^▽^=) 在这两个地方都可以找到我 wb:@Vsulat_overnight xhs:@是乌苏拉特呀 问问大家下一本想看什么?(试读请看wb) 同背景公路文《请允许风穿过旷野》 同背景留学文《当十三钟声响起》 或者其他的?
……(全显)